顧惜朝看起來很緊張。

韓風雨的一舉一動，都與他的前途有關。韓風雨要退休了，顧惜朝也得換領導，怎麽可能不緊張？

而且韓風雨年紀輕輕的突然退休，在其他人看來，應該很難理解。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婚禮結束後，我會解釋清楚。”

這種事情其實不需要解釋，他的權勢太大了，急流勇退才是正確的選擇。如果貪戀權勢，和熊弟弟進行下一步鬥爭，估計要拖個幾十年，受苦的還是百姓。

萬一昱國被拖垮了，蒙古入侵中原也變得簡單起來。

韓風雨辛辛苦苦積累的國力，不能白白便宜了蒙古。

李尋歡的父親和兄長也都過來和韓風雨打了個招呼，感謝他參加婚禮，還感謝他的提拔。因為是在婚禮上，沒人提那些糟心事情，一天下來賓主盡歡。

散席之後，方應看覺得沒自己啥事兒，正打算走，被韓風雨喊住了，“一起走走吧，正好有話想說。”

他只好放棄自己的華麗大轎，讓下人自行離去，跟著韓風雨和顧惜朝靠兩條腿往回走。

韓風雨說：“用不了多久，繼興也要成親了。”

方應看和顧惜朝說了幾句恭維的話，祝賀韓繼興終於長大了。顧惜朝道，“這件事情，與殿下您……？”

該不會是韓風雨謀反被皇帝察覺，皇帝顧念兄弟親情，打算等韓風雨參加完他的婚禮之後，再翻舊賬，說破謀反的事情？

韓風雨雖然不上朝，他的名聲可比小皇帝大多了。伊吉做的那些事情，已經讓百姓都知道了靖王的名號，他還派人去收攏那些江湖幫派，誰還不知道，韓風雨正是當今天下第一人？

朝廷裏也不可能不清楚……不對，韓風雨勢力已經這麽大，若是被小皇帝發現，可以直接撕破臉，靖王的贏面還是很大的，不可能輕易死亡。

所以真相是後者，韓風雨得了什麽重病，命不久矣？

韓風雨嘆了口氣，語氣唏噓，“繼興也長大了。他跟隨先帝學了許多東西，之前年紀小，又愛玩，無法掌握朝政，本王便輔佐政事。如今他已能獨當一面，本王也沒有必要再把持朝政了。”

顧惜朝和方應看都很驚訝，“殿下？”

有的時候，想要退出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韓風雨已經走到這個地步，就算他說自己放棄權力，小皇帝會信嗎？就算他沒有暗中保留自己的軍權，光是那些與他交好的江湖人，就足以令人忌憚。

最好的辦法，就是像對待蔡京那樣，一了百了，斬草除根。

蔡京還是韓風雨派人殺的，他應該明白這個道理。難道說靖王還有什麽暗招？

韓風雨隨意道：“本王主意已定，不會輕易更改。至於幾位愛卿，繼興另有安排。幾位都是昱國的肱股之臣，不止才華出眾，與那些老頑固比起來，也年輕力壯，也懂得變通，繼興不會為難你們，放心吧。”

顧惜朝還是覺得不對勁，他看著韓風雨的面容，沒有發現任何痛苦或者為難的神色。但是就是這種風輕雲淡，讓他的心裏更難受了。

“我何時進宮？”顧惜朝問。

方應看訝異地看他一眼。

在他的印象中，顧惜朝一直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他在權貴面前禮節周到，謙卑至極，絕不會出現一點疏漏。沒想到顧惜朝竟在韓風雨面前自稱“我”了，看來他倆的關系確實不一般。

韓風雨說：“就明天吧。”

韓風雨與兩個人分別，回到自己的王府。

宮九還在這兒賴著沒走，他還沒有想好怎麽面對太平王。韓風雨覺得，這孩子好像對韓繼興也很在意，時不時地打聽韓繼興的動靜。

韓風雨回來之後，宮九又湊上來了，“哥哥回來了，喝酒了嗎？”

“喝了一些。”韓風雨脫掉外衣，直接丟到屏風上，屋裏有些熱，他臉頰微紅，抱臂坐在窗邊矮榻上，看著宮九，笑道，“在府上悶壞了？”

宮九說，“還好。”

因為宮九的病，他不太喜歡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也對李尋歡的婚禮沒有興趣，一直都在韓風雨這裏呆著，沒跟他一起。

韓風雨道，“昨日太平王來信了，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宮九抿了抿嘴，沒說話。

韓風雨摘下發冠，頭發披散在身後，他揉了揉額頭，“那個沙曼，你怎樣安置的？”

宮九道：“送回青樓了。”

韓風雨道：“不是很喜歡她？為什麽又送回去了？”

“忽然想通了，無論我做什麽，她都不會喜歡我。我又何必湊到她跟前獻殷勤？”他頓了一下，“而且自那日之後，我突然發覺，我好像沒那麽喜歡沙曼。”

原著中的宮九應該也沒那麽愛沙曼，他之所以能容忍沙曼的冷漠，只是出於性，還有他的掌控欲。沙曼就像他的玩物，作為主人，就算貓再調皮，宮九也可以容忍，但是他決不允許沙曼做出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比如和陸小鳳在一起。

韓風雨理解地點頭，心道陸小鳳的官配大概是沒有了。

宮九的劇情，是陸小鳳系列的最後一部。最後陸小鳳和沙曼一起歸隱江湖，甚至還拒絕了皇帝的委任。說實話，挺突然的，畢竟前面幾部裏，陸小鳳認識那麽多優秀的女孩子，沙曼在其中並不十分顯眼，誰能想到他們就這麽在一起了？

如今沙曼回到青樓，陸小鳳與她的結局，大概就像和歐陽情差不多吧。

第二天韓風雨沒有早起，估摸著早朝差不多結束，才帶著宮九和顧惜朝進宮。

顧惜朝以前沒見過韓繼興，他一介白身，就算是靖王的朋友，走在進宮的路上，依然覺得緊張。

顧惜朝看著旁邊與自己一般年紀的太平王世子。

這人不愧為天潢貴胄，小小年紀便氣度不凡，一身白衣更顯得冷漠，看起來就很有威勢，只是與靖王一比，太平王世子就顯得稚嫩許多，有些過於嚴肅緊繃了。

韓風雨道：“一會兒不必緊張，就當時隨意聊聊。我早已與繼興提起過此事，繼興心中有數。”

自打他當上攝政王，隔一段時間就會和韓繼興聊退休之後的事情。韓繼興知道他向往外界，一開始還想跟著他一起跑，現在倒是不常鬧騰了。

顧惜朝笑了笑，掩蓋住心中的擔憂，“是，多謝殿下提醒。”

韓風雨看他一眼，總感覺顧惜朝有點奇怪。

難道是他還是沒有原諒自己的欺騙？

進了皇宮之後，韓風雨他們便從馬車上下來，步行往韓繼興的書房去了。

韓繼興還在跟著諸葛正我學習，諸葛正我已經教了他很多東西，現在進宮的頻率小了很多，大部分時間都是韓繼興自學。

韓風雨他們過來，王安稟報了一聲，韓繼興放下書本，揉了揉眼睛，“哥。”

接著他看到了韓風雨身後兩個人，眼神突然亮了，“繼澄哥哥好，還有這位美人……”

顧惜朝的擔憂一掃而空，看到韓繼興與韓風雨相像的面容，聽到他輕佻無禮話，甚至覺得之前的自己有點好笑。

他一路上怕的，就是這樣一個小孩子嗎？

顧惜朝行禮，“草民顧惜朝，拜見陛下。”

韓繼興說：“快快免禮。”

韓風雨很隨意地坐在他以往常坐的位置，“都快要成親的人了，該收收心了。”

別看到一個長得不錯的，就喊人家美人，這樣會顯得你像個變態。

韓繼興說：“朕只是隨口說說，何況顧惜朝確實是個美人。朕只對男人這樣，與女孩子相處，自然要留意一些，不能壞了姑娘名聲。”

韓繼興還有點數，知道以他的地位，隨口一句話，都有可能讓自己多一個老婆。

韓風雨頭疼，“只對男人講才有問題，更顯得你像個斷袖。”

韓繼興說：“沒關系呀，等以後朕有了孩子，謠言不攻自破，有什麽要緊的。”

“你心裏有數就好。”韓風雨再次感到唏噓，熊弟弟是真的長大了，不需要他處處操心，這孩子自己就可以處理好一切。韓風雨道，“我這次過來，是想為你引薦一下。”

韓繼興道：“請講。”

韓風雨說了說自己和宮九這些天做的事情，又講了一下顧惜朝的功勞，以便韓繼興更了解他們的為人，做出正確的任命。

韓繼興聽著韓風雨的話，想到以後就沒人給自己兜底了，心裏有些難過。

韓風雨說完之後，讓人帶顧惜朝離去，也把宮九送到馮太妃那裏，單獨跟韓繼興相處了一會兒。

韓繼興吸了吸鼻子，“朕都記住了，朕會安排好的。”

韓風雨說：“他們幾個，不止是我的屬下，也是我的朋友，平日裏可以公事公辦，若無必要，希望你不要強迫他們。”

韓繼興道：“哥哥打算什麽時候走？”

韓風雨：“等運河修好就走，你成親時，我會回來的。”

“你答應過朕，會帶朕出去玩，還有一次沒有履行諾言，現在就想跑了。朕要跟你一起去！”韓繼興理智還是在的，最近他成長了很多，知道管理一個國家不容易，沒有幾年前那麽任性了，“朕已經在書房呆了快三個月了，不必太多，三五日就可以，哥哥帶朕一起吧！”

韓風雨說：“你要保證先把眼下的事情處理好，你離開之後不能出亂子。”

韓繼興：“好耶！”

韓風雨臨走之前，又跟韓繼興講了一遍他那幾個朋友的缺點，還有宮九的野心，對韓繼興道：“人無完人，就看你怎麽用了。”

韓繼興思考片刻，看向韓風雨，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朝廷裏有這麽多人罵韓風雨，也突然明白了，自己作為皇帝，不能一直像小孩子一樣。

善良的皇帝，絕不是好皇帝。若是沒有嚴酷殘忍的手段，只能用威嚴的表象，來震懾他人。

韓繼興嘟起嘴巴，“做皇帝好累哦。”

韓風雨摸摸他的頭，“老實受著吧，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韓繼興越想越難過，他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有朋友了，就連繼澄哥哥都不能完全相信，不禁抱住韓風雨，“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往他身上蹭著眼淚，斷斷續續地說，“你就不能不走嗎？”

“若是我不走，日後就麻煩大了。”韓風雨拍拍他，“你是天生的皇者，這些事情對你來說簡單至極。很快你就會適應，並從其中體會到樂趣。”

到那個時候，如果韓風雨還沒放權，迎接他們的就是兄弟操戈，難以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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