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雨都懵了。

他料到顧惜朝會責問，會憤怒，但是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其他事情，他可能把小顧給漏了，但是“人格分裂”這件事，韓風雨只告訴過西門吹雪、玉羅剎還有陸小鳳，他記得很清楚，絕對沒有在顧惜朝面前提起過！

顧惜朝到底是怎麽回事？該知道的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的反而清楚得很。

就在韓風雨茫然間，顧惜朝表情變得痛苦決絕。

他之前還想，在靖王面前卑躬屈膝，偽裝自己的痛恨。一邊拯救玉楓，一邊洗白自己的罪名，不讓靖王懷疑到自己身上，既能保住朋友，又能擁有榮華富貴。

但是現在，他把靖王當成了玉楓，還不知道從前有多少時候，和玉楓相處的時光，其實是和靖王一起度過的。

瞞是瞞不住了，何必再委屈自己？

而且看韓風雨懵懂迷茫的模樣，他似乎還在發病，不曾認清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似乎一點都不記得玉楓的存在。

……如果這就是真相的話，韓風雨和玉楓的關系，確實不是他猜測的那樣。

那麽葉孤城的？

葉孤城和玉楓又是什麽關系呢？

顧惜朝道：“玉楓在哪裏？”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玉楓，靖王又將自己幻想成了玉楓——他絕不可能是玉楓，玉楓是玉羅剎的兒子。若是玉楓不在，玉羅剎又何必住在靖王府中？

陸小鳳他們一定是發現了這件事情，才放棄拯救玉楓。

或許……最糟糕的可能是……靖王以為自己是玉楓，真正的玉楓自此沒有出現過……玉楓早已不在人世……

如果真的是這樣，一直以來與他交朋友的人，又是誰？包容理解他的人，是眼前這位靖王，還是神秘不知所蹤的玉楓？

顧惜朝皺眉，眼睛濕潤，有些茫然，又有些恐懼。

他期待著韓風雨的回答，又怕韓風雨說出那個殘忍的答案。

韓風雨緩了一下，無語，“沒有玉楓這個人，自始至終，他都是我假冒的。”

顧惜朝險些站不穩，他晃了一下身體，扶住桌子，才痛苦地擡眼，“你也說……是你假冒的玉楓。真正的玉楓在哪裏？”

事情太過撲朔迷離，韓風雨的狀態與玉楓無異，沒有身為靖王時的威風。顧惜朝也顧不得畏懼皇權，滿心只有他的友人。

韓風雨再次無語，沈默著看著他，在心裏組織了幾次語言。

他以前掉馬的時候，都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就算玉羅剎以為他有四個人格，也不會覺得真的有玉楓這個人。

韓風雨沒有立場責怪顧惜朝，他能感覺到顧惜朝對這段友情的珍視。

這段友情越珍貴，也就越真實。他不相信玉楓是假的，也是理所應當。但是解釋起來真的好難啊……

顧惜朝繼續質問他：“請您告訴我真相……玉楓他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顧惜朝坐回凳子上，低著頭，緊緊攥著手指，韓風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聽到他輕輕的抽噎聲。他想到了剛才小顧泛紅的眼眶，想來如今的顧惜朝，也與剛才情緒崩潰時一樣。

“對不起。”韓風雨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晰地感覺到了手下肌肉的僵硬，“是我說錯了，真相並非你想象中這樣。確實沒有玉楓這個人，玉楓是我的假身份，上面都寫了。”

顧惜朝擡起臉來，出乎韓風雨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哭，依然是堅強的樣子，只是眼神非常冷硬，看上去什麽都無法打動他的內心。

聽到韓風雨這麽說，他沒有去看韓風雨寫的東西，而是輕輕道：“我不信。”

韓風雨看他還算理智，便坐下來與他交談，“要怎樣你才能相信？我可以證明。”

顧惜朝說：“我要見玉羅剎。”

“可以。”韓風雨點頭，喊來外面值守的侍衛，讓他去叫玉羅剎過來。

在此期間，顧惜朝不再說話，韓風雨想說點什麽，但是他的身份太過尷尬，就算說了，顧惜朝也不會信任。只能保持沈默，梳理一下情緒，等玉羅剎到來。

玉羅剎住的不遠，聽到韓風雨喊他過去，半點都沒有耽擱，直接往這邊走。

他來到這邊的客房，看到屋裏的兩個人，對顧惜朝的態度很不客氣，“你怎麽還沒走？”

韓風雨道：“爹，你快幫我解釋一下。”

聽到這個稱呼，顧惜朝瞳孔驟縮。

玉羅剎：“解釋什麽？他若是不信，那就算了吧。小玉如果想找新的朋友，爹爹可以幫你。若是人手不足，爹爹也可以幫你。那個蘇夢枕雖然身體很差，能力還是不錯的。他手下有一些人手，也都很不錯。”

玉羅剎前不久忙著和蘇夢枕他們接觸，就是為了將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勢力打散，徹底削弱兩方首領的控制力。

目前看來，效果不是很好，接觸的過程中，玉羅剎也發覺，蘇夢枕和狄飛驚看起來年紀不大，心計和手段都是一流的。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止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絲毫不畏懼死亡，很難打動他們。

玉羅剎倒是有些佩服了，不禁高看他們一眼。

玉羅剎：“至於顧惜朝……還是算了吧。他究竟有哪一點好？讓你這樣護著他？”

顧惜朝覺得不可思議，“他如何護著我了？”

不可思議的地方太多，他只能選擇最近的疑問。至於韓風雨剛才那聲“爹”，還有他的真實身份，只能過一會兒再出口詢問了。

玉羅剎道：“若不是小玉護著你，你以為能活到現在？怕是在蘇州那日，便已經身首異處。怎能有今日？”

他一直看顧惜朝不順眼，他也看得出來，那時候的顧惜朝把權勢看得很重，一點都不在乎“玉楓”這個朋友。完全對不起小玉的真心相待。

哪怕到了現在，他也是搖擺不定。顧惜朝是個重視名利的小人，玉羅剎見多了這種人，根本不想讓韓風雨和他交朋友。

顧惜朝也想到了他和玉羅剎的初次相見。

原來那次，他見到的竟是靖王。

顧惜朝無暇理會玉羅剎的惡劣語氣，他只覺得這個世界非常不真實，陌生極了。

“那我和玉楓的初遇……”

他和玉楓第一次見面，是在萬春樓的後院。

那時候他以為玉楓是在萬春樓工作的伶人，後來才知道不是。之後玉楓又在萬春樓找了工作，沒事就過去上班。

這段記憶中的人，一定是玉楓吧？

靖王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也不知道靖王病了多久，或許他和玉楓當真沒有那些齷齪暧昧的事情。他一眼看到玉楓，便心神恍惚，被玉楓的容貌刺激地發病。

玉楓那麽溫柔，一定不舍得拒絕。只要靖王身邊的人開口請求，玉楓便會留在靖王身邊，共同鉤織一個謊言，來哄靖王高興。正因為如此，錦衣衛百戶才會買下他的院子，搬到玉楓旁邊，目的正是為了保護靖王安危。

至於玉楓曾經被關押在徐州的院子裏，只有靖王和沈學林知道……這不是很正常嗎？

韓風雨身為攝政王，怎能容許旁人知曉他有如此惡疾？

玉楓柔弱無助，若是讓別人看到他的樣貌，哪怕他不能講話，難保有人心生惡念，利用他攪亂昱國朝政。無論是沈學林，還是清醒時的靖王，都應該隱瞞玉楓的存在。

玉楓甘願讓出自己的身份，來滿足靖王的病癥。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也比靖王無故跑到青樓打工，假裝是個被人欺負的啞巴靠譜多了。

而且這樣一來，也就可以解釋清楚，靖王為何總是阻攔自己與玉楓相見。

並不是玉楓身體虛弱，無法承受他和葉孤城的迫害，而是靖王從始至終，都不想讓玉楓出現在人前。玉楓和他交朋友時，靖王忙於戰事，疏忽了對玉楓的監控。

對於清醒時的靖王來說，玉楓是他的汙點。

那麽現在，玉楓還活著嗎？

顧惜朝看著韓風雨和玉羅剎，只覺得這兩個人冷漠地像吃人的惡鬼。

“玉教主，玉楓是你的親生兒子，哪怕你對他沒有感情，怎能任由他被靖王欺負？”顧惜朝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這個世道，還有沒有公正可言？

韓風雨是昱國具權勢的人，玉羅剎是江湖中武功超絕的存在。這兩個人聯合起來，稱得上呼風喚雨，想讓誰死，那個人絕對不會存活。哪怕被他們欺負得再慘，也沒有地方可以講道理。

若是普通人被這樣對待，可以稱得上悲慘。

可是玉楓他玉羅剎的親生兒子，又對靖王毫不設防，被這兩個人聯合害死，對玉楓而言，稱得上錐心刺骨！

玉羅剎奇怪地看著他，雖然不懂他說什麽，不過他看著顧惜朝的態度很不順眼，勾起一抹冷笑，道，“我和小玉好得很，你一個外人，不配開口置喙。”

韓風雨扶額，“爹，我是讓你幫我解釋清楚真相的，不是讓你過來欺負他的。”

而且他們三個人的想法，完全不一樣好嗎！

能不能別再加深誤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韓風雨：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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