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剎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這就叫欺負他了？倘若爹真的要欺負他，他哪裏有機會站在這裏，聽你好聲好氣地說話。”

“我一直很奇怪，您為何對顧惜朝抱有偏見？”韓風雨疑惑很久了。

顧惜朝倒是知道原因，但那也是建立在“玉楓”的基礎上，和韓風雨沒有任何關系。他張了張嘴巴，沒有開口解釋。

玉羅剎道：“此人利欲熏心，與你結交為了什麽，你看不出來麽？”

韓風雨搖頭：“照您這麽說，我接觸顧惜朝，也是心思不正，沒有立場責怪他。而且這也不是利用，他幫我做成了很多事情。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爹，你快給他解釋一下吧。”

對上韓風雨懇求的眼神，玉羅剎心中一軟，不太情願地哼了一聲，仰著頭，輕聲說：“韓風雨是小玉，自始至終他們都是一個人。”

“我不信……”顧惜朝臉色蒼白，但思維已經不再凝滯。雖然還不能把驚訝壓下，腦海中已經忍不住回憶以往的事情。

如果韓風雨就是玉楓，那傅宗書被扳倒，他應該是知道的，當日真是丟臉，他竟妄想攀附傅宗書，還施舍乞丐一般，在靖王面前承諾，一定會好好照顧他！

傅宗書被抄家之後，他去蘇州前留下的那封書信，現在想來更是令人羞愧不已。靖王會不會覺得他像個傻子似的？

還有穆紹之死……靖王或許早已知道，穆紹與他發生了沖突，才會在穆紹去王府之後，悄無聲息地把人殺死，也算為他報了仇怨。

可是為什麽？

細細想來顧惜朝才發覺，韓風雨對他有點太好了。

傅宗書抄家那日，他因為心中羞惱，對玉楓動作粗魯，玉楓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反而安慰寬解他。還不顧名聲，為他殺死了穆紹，甚至給他更改戶籍，讓他來朝廷做官。

顧惜朝自認為自己付出的感情，遠遠比不上玉楓的包容。可是韓風雨卻對他這麽好，這裏面有幾分利用？有幾分別有居心？

還有一件事情……哪怕韓風雨和玉楓是同一個人，他和葉孤城，還有西門吹雪的關系也很奇怪。

葉孤城對靖王有種莫名的在意，葉孤城知道玉楓的存在，也知道韓風雨的病情，這些事情連李尋歡都不知道，足以見得葉孤城與韓風雨私下更為親密。

他猜測的事情應該沒有錯。

或許……

葉孤城確實與“玉楓”有染，只是他喜歡的是韓風雨身體中隱藏的另一個人，而不是眼前這位權勢滔天的強勢男人。

顧惜朝心神恍惚，看向韓風雨，有點不敢確定，這個人此刻是靖王還是玉楓。

看玉羅剎毫不掩飾的模樣，或許也不必太過在意。

韓風雨看到顧惜朝恍恍惚惚地，愧疚道：“確實是我在與你相交，沒有玉楓這個人，也不存在玉楓被我殺死的說法。”

傳聞中他殺的人很多，韓風雨都沒有放在心上。如果是他殺死“玉楓”，那真的不能不解釋了。

他講了幾件與顧惜朝相處時發生的事情，因為顧惜朝看不進去紙上的字，韓風雨只好又口頭說了一遍，他是為何扮作玉楓，又為何買下那邊的小院，與顧惜朝在偶然中相見。

玉羅剎在一旁附和，顧惜朝臉上的恍惚漸漸收了起來，最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韓風雨。

“我依然想不通，你為何是玉羅剎的兒子？”

韓風雨道：“最初爹以為玉楓是他的親子，直到我身份敗露之後，才真相大白。他便認我做了義子，如今我依然喚他一聲爹，西門吹雪也依然是我的義兄。”

顧惜朝眼神一動，“西門吹雪也是這樣認玉羅剎做父親的？”

韓風雨：“……”

玉羅剎冷聲道：“吹雪是我的親生兒子。”

顧惜朝：“哦。”

和韓風雨這邊覆雜的情況相比，西門吹雪是玉羅剎的兒子一點都無法讓人在意了，反而覺得很普通，很尋常。

“你還會繼續與我做朋友？”盡管知道顧惜朝喜歡權勢，就算沒有玉楓，也會留在他的身邊，韓風雨依然不太放心。

顧惜朝表情覆雜，沒有立刻答覆。

他可以對玉楓無條件信任，可眼前這個人還是靖王，之前說的話就不能算數了。

顧惜朝也知道自己的秉性，失去了玉楓，他便可以義無反顧地追求權勢，戶籍很快就到手了，怎能與靖王交惡？

他點了點頭，“既然一直以來的都是你，我自然會將你當做朋友，只是……”

韓風雨：“只是什麽？”

顧惜朝道：“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你的病……你時常扮作玉楓，是因為你的病嗎？”

玉羅剎冷冷地警告他：“顧惜朝！”

韓風雨雖然不在意自己的病情，他這個做父親的確實放在了心上。他的病是玉羅剎的心頭大患，也是極為私密，不能隨意談及的事情。玉羅剎從不曾把顧惜朝放在眼裏，也不想讓他知道太多，更不想讓他刺激小玉。

聽到顧惜朝的話，他有一種殺人滅口的沖動。

韓風雨朝他擺了擺手，“我隱瞞的事情，還是一下子說清楚比較好。若是此時不講明白，日後會生出更多誤會。”

“你總是這麽護著他……唉，一定要說的話，還是爹爹來吧。”玉羅剎覺得由韓風雨自己解釋，太過為難他了，便主動開口，言簡意賅：“小玉確實病了，他的身體中有兩個人，一個是韓風雨，一個是玉楓，彼此做的事情，對方大多知曉，只是偶爾會忘記一些事情，就這麽簡單。”

韓風雨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顧惜朝欲言又止，最終什麽話都沒說。

韓風雨道：“這件事情確實很難接受，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是我做錯了，你若是不肯原諒我，我也不會埋怨。”

顧惜朝朝他行了一禮，“卑職暫且告退，等卑職想清楚了，會來向您賠罪。”

韓風雨看著他離開，深深地嘆了口氣。

玉羅剎道：“小玉。”

“我沒事。”韓風雨說，“風雨樓那邊怎樣了？”

玉羅剎道：“已經將他們安置到北邊軍中，倒是六分半堂，仗著與江南霹靂堂的關系，嘴巴硬得很，倒不如將他們的首領直接殺了，換一個上來。”

韓風雨搖頭，“不妥，殺了人，底下人就更難管了。這件事情說不定可以讓陸小鳳做……”

陸小鳳和花滿樓關系很好，與花家的關系也不錯。而且漸漸闖出了名聲，頗有俠義之名。由他來勸說，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惜陸小鳳還在查金九齡的事情。

“我要去一趟六扇門。”他讓鐵手查金九齡，好幾天過去了，不知道有沒有線索，是時候去催一下了。

玉羅剎看起來不太放心，“爹也一起吧。”

顧惜朝深受打擊，小玉又何嘗不是？明明之前說過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招安進度，小玉此刻又問了一遍，一定是心神恍惚，用這種方法來轉移註意力，玉羅剎怎能放心得下？

韓風雨便換了件衣服，與玉羅剎同往六扇門。

負責安置金風細雨樓諸人的是方應看。

他和葉孤城一起打過金國，對軍方比較了解，也容易插入自己的勢力。而且他和風雨樓打交道也比較多，蘇夢枕甚至還給他看過家，保護他收集的寶貝，由他來做這件事情再合適不過。

方應看前往燕京，自然不會和六扇門打交道，也不會繼續關註金九齡的事情了。

六扇門的人已經認識了韓風雨的轎子，見到他過來，便急忙喊了人來。

出門迎接的竟是諸葛正我，韓風雨有些驚訝，“神侯今日不在宮中授課？”

諸葛正我道：“陛下天資聰穎，學起東西來也很快，臣能教的，已經教的差不多，便準許陛下五日一休，也好回來處理一下衙門積攢的政務。”

熊弟弟五天放一次假，空閑的時間多了，肯定在宮裏念叨他呢。只是上次他表現得太差勁了，韓風雨最近也忙，沒有帶他出宮的想法，還是再晾他一段時間吧。

“神侯辛苦。”韓風雨隨他進門，玉羅剎低調地跟在他後面，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侍衛。

韓風雨問：“鐵捕頭可在？”

諸葛正我道：“不巧，鐵手昨日出門緝拿犯人，今日尚未歸來。”

“看來是個棘手的犯人。”韓風雨微微一笑。

鐵手應該不會把他的吩咐放在腦後，最近忙的只有金九齡的案子。如果金九齡沒有錯處，他應該先去靖王府通知一聲。韓風雨沒收到任何消息，也就是說，鐵手仍在追查金九齡，如今緝拿的人，也極有可能是金九齡。

諸葛正我道：“殿下為何突然對六扇門的事情上了心？”

韓風雨雖然是攝政，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管。他從來不參加朝會，也不是每一次華蓋殿的議會都在，更別提六扇門這種小衙門。

那天韓風雨離開之後，諸葛正我下了班，聽到幾個徒弟說了，再結合追命從金風細雨樓那裏打探來消息，分析來分析去，還是摸不透韓風雨想做什麽。

靖王從不無的放矢。

諸葛正我教導韓繼興時，與韓風雨見過幾面，知道這位殿下是個講道理的人，他並不想跟他打官腔，耍心思，便直接開口問了。

韓風雨眨了眨眼睛，“並非對六扇門上心，只是對金九齡上心罷了。神侯應該聽說過，國師伊吉料事如神，正是他告訴本王，金九齡身上有些秘密，若是不及時止損，日後他會做出極其過分的事情。”

伊吉，又是伊吉。

諸葛正我看到韓風雨言笑晏晏的模樣，與平日裏深沈寡言的他完全不符。

韓風雨的模樣，像極了按捺不住野心，終於要展開獠牙的老虎。

諸葛正我不相信伊吉真的會算命，也不信韓風雨會對金九齡上心，他只看到了韓風雨推了伊吉出來，作為他各種行事的理由，又整頓江湖勢力，連京城的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都沒有放過。

軍中、江湖、朝堂，如今連六扇門也插手了。

陛下婚期將至，靖王所圖為何，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韓風雨：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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