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朝更了一下，在韓風雨期待鼓勵的註視下緩緩開口，“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韓風雨寫：我做了什麽？

“你和靖王……”顧惜朝有些不好意思。

這種事情，怎麽好直接講出口？他只能選擇一個含蓄的方式，“在靖王身邊，很累吧？”

韓風雨：“？？？”

顧惜朝抿了下嘴，還是沒忍心說出後面的話。

離開玉楓時，他無法下定決心，如今玉楓就在他的面前，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顧惜朝哪怕再狠心，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玉楓為了他，一天天衰弱下去。

他的前途和權力，是玉楓用命換來的。

“我帶你走吧。”顧惜朝猛然擡頭。

說出這句話時，他心中並未考慮太多。看到玉楓眼中的錯愕，反而堅定了他的決心。

顧惜朝收斂起剛才故意做出的陰狠，“其實之前我就和陸小鳳約定過，帶你離開靖王府，開始新的生活。只是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在我去河南治水的時候，陸小鳳就已經行動。”

陸小鳳那次沒有成功，現在就輪到顧惜朝了。

他明明在很久之前就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什麽還會像現在這樣糾結？

顧惜朝豁然開朗，做出選擇之後，面對玉楓時也不必心虛愧疚，“剛才是我想錯了，我以為與你斷絕關系，就可以讓你做出決定，離開靖王。多虧你攔下了我，現在我才明白，這件事情非我莫屬，如果由我來做，或許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他可以把玉楓帶走，再想辦法撇清關系，繼續留在靖王這裏做事，偷靖王的錢養玉楓。

玉楓可能會不能到處亂走，沒有自由，但他至少不必承受靖王的殘暴。

顧惜朝可沒有忘記，靖王病得很重，他的身體中有另一個人，只有鮮血才能讓他感受到快樂。玉楓一直臥床，或許就是因為這個。

“我要帶你離開，你願意嗎？”顧惜朝問。

玉楓拒絕陸小鳳，應該是為了他。

他用身體給自己換來權勢，滿足他的心願，拜托靖王更改他的戶籍，讓他參加科考。

現在換成自己親自來講，玉楓應該會同意的。

韓風雨果然睜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他，接著他猛然搖頭，拒絕的態度一目了然。

“為什麽？”顧惜朝道，“你怕靖王會對我不利？還是怕玉羅剎不會放過你？”

韓風雨依然搖頭。

“玉楓，究竟是怎麽回事？”顧惜朝問，“陸小鳳之前也來救你，明明你已經跟隨花滿樓離開，為什麽還會回來？”

終於要掉馬了嗎？

韓風雨猶豫片刻，正要開口講話，告知顧惜朝真相，顧惜朝突然想到什麽，站了起來，讓韓風雨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先解釋嘴角的傷。”

顧惜朝說完，就著這個角度，觀察了一下韓風雨的身上。

除了嘴角一點傷痕之外，露出來的皮膚上再沒有其他外傷，就是不知道衣服遮掩下的皮膚是否有傷口。

韓風雨有些發怵，沒敢直接開口。他站起來去找紙筆，也不知道顧惜朝誤會了什麽，過來扶住他的手臂，“你不要亂動，想做什麽？我來就好。”

韓風雨指了指床邊的架子，那邊的抽屜裏有文房四寶。

顧惜朝過去，把紙筆拿出來，兌上水磨墨，讓韓風雨寫字。

韓風雨在紙上寫：傷口是陸小鳳弄出來的。

顧惜朝睜大了眼睛，驚訝極了，“陸小鳳？！”

他怎麽都想不到，這裏還有陸小鳳的名字。

“陸小鳳不是你的朋友嗎？為什麽會弄出這樣的傷口？”顧惜朝的禽獸名單上再加一人。

他突然覺得玉楓很可憐。

靖王、葉孤城都對他懷有別樣的心思，玉羅剎不聞不問，西門吹雪也似乎有些不對勁，現在還要再加上一個陸小鳳。

怪不得玉楓對他這樣好。

他竟是玉楓身邊，唯一一個沒有傷害過他的人。

跟這些人比起來，顧惜朝簡直就是個光風霽月、高潔無暇的君子！玉楓不對他付出真心，還能對誰付出呢？

韓風雨寫：陸小鳳不是故意的，他之所以打我，是因為我刮了他的胡子。

顧惜朝看到這句話，高昂激烈的情緒突然頓住。

這句話完全顛覆了他對玉楓的印象。

玉楓會給陸小鳳刮胡子嗎？

玉楓的傷看起來是不久之前留下的，在這期間，他又和陸小鳳見面了嗎？

“你為什麽會給陸小鳳刮胡子？”顧惜朝問。

韓風雨寫：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早就說過，我和靖王的關系，不是你們想象中那樣。

“你沒有說過。”顧惜朝道，“你從未與我說過這句話。”

韓風雨：“……”他又把小顧給漏了嗎？

韓風雨反思自己。

之前他對顧惜朝還是很上心的，自從顧惜朝開始幫他做事，他就不怎麽搭理人家了。每次都是用靖王的身份和他見面，每次談的也只有公事……其實韓風雨也用靖王的身份對顧惜朝示好過，但是顧惜朝似乎沒放在心上。

他和玉楓更親近些，靖王位高權重、身份尊貴，應該更有距離感吧。

韓風雨對顧惜朝道歉：是我不好，沒有與你說清楚。

現在輪到顧惜朝問了：“究竟是怎麽回事？”

韓風雨有點愧疚，顧惜朝把玉楓看得這麽重要，在顧惜朝面前挑明真相，與殺死玉楓有何區別？

只是這件事情沒有辦法隱瞞一輩子，而且顧惜朝的腦補比陸小鳳還要誇張，靖王怎麽就殘暴了？他心中的玉楓，為什麽會這麽慘啊？

韓風雨愧疚憐愛，給顧惜朝解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在隱瞞你……我知道你信任我，正因為如此，這句話才難以講出口。

他已經主動坦白過很多次，有了些許經驗。

以靖王的身份坦白，他們是不可能相信的，思緒反而會往另一個方向展開，以為他太喜歡自己，以至於精神失常，或者有什麽陰謀。

一般情況下，韓風雨都是先扮成玉楓，在紙上寫字鋪墊一下，然後開口講話。這個流程他已經很熟悉，如今步入正軌，心裏也安定許多。

韓風雨寫：我欺騙你太多，若是你在知道真相之後覺得憤怒，也在情理之中。我願意向你道歉，你若不肯原諒我，我也可以接受，只是能否請你聽完我的苦衷再做決定？

顧惜朝想不出來，玉楓能騙他什麽？

從他認識玉楓，直到現在，玉楓都是溫柔脆弱的樣子。顧惜朝可以確定，他就是如此為人。

唯一可以誤會的地方……莫非是玉羅剎對他的態度？

剛才顧惜朝見到玉羅剎時，玉羅剎明明很在意，可是講出來話，就給人一種表裏不一的感覺。

玉羅剎做的錯事，不應該讓玉楓承擔。顧惜朝自然不會怪罪朋友，也不希望玉楓過多自責。“你盡管說，我都聽著。”

他看到韓風雨開始動筆寫。

“或許是我誤會了什麽，剛才那番話，並非發自本心，你不要放在心上。”

韓風雨擡眼看他，點頭，露出安撫的微笑。

就算顧惜朝是故意的也不要緊，他確實不是個合格的朋友，完全把顧惜朝忘在腦後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獨他被蒙在鼓裏。

少年人血氣方剛，縱然顧惜朝性格溫潤，壓抑的時間久了，也會發洩一下。韓風雨身體的年齡比他大兩歲，心理年齡不知大了多少，而且顧惜朝也不像宮九，隨時會黑化，他是個很乖的孩子，還吃了很多苦，韓風雨可以包容理解他的性格缺陷。

顧惜朝道：“但是你的反應讓我害怕，你為什麽一點都不生氣？明明是我在無理取鬧，你為何要怪罪自己？與其他人相處時，你也是這般委曲求全嗎？”

韓風雨手上一頓，紙上上留下一個粗粗的墨點。

他疑惑地看向顧惜朝。

什麽怪罪自己？他什麽時候怪罪自己了？也沒有委曲求全，顧惜朝是怎麽看出來的？

韓風雨深刻理解了人和人之間的鴻溝，怪不得情侶經常吵架，腦回路不同，看到的事情也不同。韓風雨這種情況更覆雜些，畢竟一開頭“玉楓”的身份就是假的，衍生出來的劇本，也自然不受控制，並且越來越離奇。

他搖搖頭，沒有想直接解釋清楚，而是繼續寫字。

“難道不是？”顧惜朝問，“你就是太善良了，或許你沒有意識到不妥，但你表現出來的確實如此。你應該學會保護自己……”

韓風雨寫完了，輕輕敲了下桌子，顧惜朝閉上嘴巴，正對上那雙澄澈明亮、飽含愧疚的眼睛。

韓風雨將紙張推到他面前。

顧惜朝對他隱瞞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在他看來，最重要的是把玉楓的性子掰過來，最好讓他意識到，他不是生來就要經歷這些苦難，他可以反抗，可以有負面情緒，可以不高興。

而不是卑微地討好所有人。

顧惜朝在頭腦中構思語言，眼睛突然掃過一行字。

‘我也不是啞巴’

他頭腦一空，茫然頓住，然後看向開頭——

‘因為一些原因，我捏造了玉楓這個身份，其實我就是韓風雨，你認識的玉楓和靖王，都是我……’

顧惜朝震驚，看向韓風雨，勉強地勾起一個笑容，舉了下手裏的紙張，“你在騙我？這怎麽可能？”

“我確實是韓風雨。”韓風雨低下頭，愧疚道，“對不起，欺騙了你這麽久，直到現在才講明真相。”

“玉楓……”顧惜朝念出他的名字，頭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那是葉孤城的臉，葉孤城張開嘴巴，平淡地講出一句話。

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來。

顧惜朝冷下臉：“你不是玉楓，你只是韓風雨。”

韓風雨沒想到他是這種回答，更覺得茫然。

這算是代溝嗎？他真的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

顧惜朝冷冷地看著他，“你是個瘋子，時常以為自己是另一個人。假裝成玉楓，也是因為你的病！玉楓在哪裏？你把他藏到哪兒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韓風雨：喵喵喵？？？w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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