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雨的方向感不錯，但是在沙漠裏呆了幾天，哪怕太陽就在頭頂，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也是暈頭轉向，完全弄不清楚在往哪個方向走。

但是玉羅剎還在誇獎他，“小玉不愧是我兒子，天生的強者，在沙漠中適應自如。等爹爹安頓好羅剎教，就把小玉接過來，爹爹帶你好好玩玩。”

有這樣的爹在，小玉再也不會自卑了。

韓風雨已經適應他信手拈來的誇讚，對他笑了一下，來到甲板上，遠遠地躲著前面拉船的鷹，擡手放在額頭上，遮擋住強烈的光線，看了一眼遠處。

玉羅剎也跟著過來，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判斷的，“很快就到了，天黑之前就可以到達羅剎教。”

韓風雨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他。

“附近的沙子與剛才不一樣了，船陷在沙子裏的深度比之前更淺，鷹隼們拉船的速度變快了。”玉羅剎解釋道，“綠洲附近沒有那麽多沙子，山脈巖石質地堅硬，而且有水源，這些都能看得出來。”

經過玉羅剎提醒之後，韓風雨恍然大悟。

“到裏面去吧，不要被太陽曬傷了。”

二人進入船艙裏，韓風雨坐在小桌前，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沙漠中的蔬菜水果少得可憐，而且很容易壞掉。想要補充微量元素，只能從茶水中獲取。等進入綠洲裏，情況就能改善很多。

他有點期待去羅剎教。

玉羅剎已經同意曝光他的身份。

如果他不挑明韓風雨的身份，言行舉止間的關照是無法掩飾的。韓風雨看上去那麽廢物，很容易讓人誤會。

玉羅剎舍不得兒子受委屈。

“天寶這些年被我慣壞了，如果他找你麻煩，不要忍著，一定告訴爹爹，爹爹會為你做主。”

韓風雨點頭，接著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小玉想問什麽？是怕我對你太好，天寶和長老們懷疑嗎？”

韓風雨點頭。

“不必放在心上。”玉羅剎理直氣壯地說，“爹爹就是想對小玉好，吹雪都沒有放在心上，其他人配嗎？天寶要是把你當做弟弟，像吹雪一樣照顧你，爹爹倒是能高看他一眼。可惜爹爹太了解這個孩子了……”

韓風雨喝掉杯子裏的茶水，留了一點底，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在桌上寫：我要喊天寶哥哥嗎？

“自然不必。”玉羅剎說，“你的哥哥只有吹雪一個人，無論是玉昌，還是玉天寶，都沒有資格做你的哥哥！”

陽光漸漸變得溫柔，船外的光線沒有白日刺眼。

黃昏時候的沙漠，一片浩瀚的金黃色，天邊的晚霞略微發紫，絢爛瑰麗。

天上看不到一點雲彩，湛藍的天空像沙漠一樣深邃沒有邊際。

鷹船擱淺。

玉羅剎和韓風雨從船上下來，步行向前走。

韓風雨回頭看了眼栓在船頭的老鷹。

玉羅剎在心裏感嘆兒子的善良。明明那麽畏懼這些鷹，卻還會對它們擔心憐憫。

“一會兒爹會派人過來，把船和鷹都帶走，不會丟在這裏不管的。”

韓風雨點頭，放心跟著玉羅剎走。

沙漠變成了巖石和土壤，不遠處有了鮮亮的綠色，在這金黃的沙漠中格外明顯，也非常誘惑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心底也能泛起一絲涼意，燥熱的沙漠裏，綠洲代表著生命和希望。

韓風雨一路走來沒吃過苦，看到綠洲，心裏也很高興。

穿過叢叢樹林，前面是一條寬闊的土路。

雖然是土路，卻已經被人踩地非常結實，許久不曾下雨，路沒有坍塌重組過，表面非常光滑。

路的兩邊有農田和果田，還能看到牛羊在四周游蕩。離得有些遠，只能隱約看出田地裏有幾個人影。

路的盡頭是一座城池，看上去和蘭州的城鎮沒什麽區別。它如此突兀地出現在沙漠中。沙漠太大了，哪怕走上一整天，也未必能見到其他的生命。這座城池就像海市蜃樓一樣，讓人隱隱擔憂，是否是幻覺。

玉羅剎邊走邊說，“這裏沒有名字，也歸羅剎教統治。這邊的居民原本是羅剎教教眾，日子長了，就有男女結合，誕生下一代。久而久之這座城變得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多。”

玉羅剎看到韓風雨的表情，想了一會兒，沒能想明白他因何欲言又止，“小玉想問什麽？”

韓風雨笑著搖了搖頭，最終還是沒把那句話說出來。

他其實想說，近親結婚對孩子不好……李尋歡就想娶他的表妹，人家已經兩情相悅，韓風雨也不好阻止。

羅剎教這裏，有可能是近親結婚，也有可能不是，如果真的在這個時候說近親結婚，就顯得他像個杠精。

繼續向前走，玉羅剎再次動用鬼神莫測的易容術，灰霧包裹住了他的臉，只留下一雙眼睛。

來到城門口後，守城的侍衛看清他的樣子，腿上一軟，接著都跪了下來，對玉羅剎磕了三個頭，口中大呼：“屬下恭迎教主！”

玉羅剎沒有出聲，他轉頭看了眼韓風雨，見他對這種情況接受良好，目不斜視地望著自己，完全沒有把無關人等放在心上，灰霧下的眼睛彎了彎，滿意地帶著他繼續向前走。

“小玉看到了嗎？在這裏我就是他們的神。”玉羅剎傲然道，“只要我一日不死，他們就一日不敢謀反！”

當年他的處事手段還是太溫和了，才讓那些人膽敢設計他的家人。

自從妻子和小兒子的死訊傳開，玉羅剎就像變了一個人，以強大的武力震懾住了所有人，他像是拋棄了所有的感情，連玉天寶也沒有體會過父愛親情。

無情無義又無法打敗的人，更容易讓人懼怕。

韓風雨也深谙這個道理，才會對黑鍋來者不拒。他本人的性格不適合當攝政王，要是被那些朝臣們摸清楚，不再強硬對抗，而是跑到他面前賣慘，韓風雨說不定真的會摔個跟頭。

“小玉也覺得爹爹做的對？”玉羅剎有些驚訝，他以為小玉這樣柔軟的性格，會看不得他的作為，沒想到這個孩子再次給了他驚喜。他眉眼柔和下來，牽著韓風雨的手，“若是小玉的嗓子能治好……爹爹就把羅剎教交給你。”

韓風雨惶恐搖頭。

“小玉不要怕，爹爹知道你不懂教務，爹爹會幫你的。”玉羅剎道，“爹爹的時間還有很多，小玉也有足夠的時間學。以你的心性，一定能將羅剎教發揚光大，吞並石觀音，擴張到中原！”

這就是玉羅剎的野望嗎……

韓風雨很高興玉楓小白花的形象能改一改，但是玉羅剎對他的期待也太大了吧？

如果他真的掌管羅剎教，第一步就是帶著他們回昱國，先做人員登記，再做財產登記，然後將他們中的老弱病殘安置好，青壯年一半去搞基礎設施建設，一半放到軍隊裏，繼續跟金國打仗。

這樣想想，接受羅剎教還挺好的，就是玉羅剎可能會瘋掉。

還是老老實實死遁吧。

穿過城中心的貿易市場，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終於來到羅剎教的大本營。

這邊防守森嚴，連侍衛都和守城士兵不是一個檔次。

他們見到玉羅剎後單膝跪地，“教主聖安！”

玉羅剎點頭，“天寶呢？”

侍衛遲疑道：“少教主正在後院習武……”

玉羅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帶著韓風雨向大殿中心的座椅走去，“通知天寶，還有左右護法、松竹梅三位長老，酉時前來此殿，本座有要事公布。”

“是！”

這邊的建築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建造的，進來之後就感覺到了清涼。

韓風雨左右看了幾眼，好多東西都沒見過。

玉羅剎見他好奇的模樣，魔教之主的氣勢頓時消失，又成了普通父親，“爹爹帶你去溫泉沐浴，換身衣服再回來，到時候小玉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聽到有溫泉，韓風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自從來到沙漠裏，韓風雨就沒有再洗過澡，哪怕他一直呆在陰涼的環境中，沒有熱到流汗，身上依然覺得不舒服。

“走吧。”

清洗幹凈身上，玉羅剎給韓風雨準備了一身黑衣，領口和袖口處是銀色的繡線，低調奢華。

黑色襯得他整個人都沈靜下來，玉羅剎幫忙整理好衣領，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我兒子真俊俏。”

韓風雨立刻繃不住了，微微低頭，靦腆笑了一下。

小玉剛換好衣服的時候，玉羅剎恍惚中有一種見到靖王的感覺，這種感覺隨著小玉害羞的表情消失殆盡。

怪不得靖王會選擇小玉……若是靖王的臉與小玉相似，也能彌補氣勢上的差距，尤其是小玉面無表情的時候。

玉羅剎攥緊了手，他已經能想象到，靖王平日裏是如何對待小玉的了。

可憐他的小玉，為什麽樣貌會和靖王相似？為什麽偏偏是靖王，有那樣獨特的癖好？

若是換成另一個人，小玉也不用遭遇這可怕的一切！

玉羅剎對韓風雨更加溫柔，“乖孩子，爹爹一定會把你的嗓子治好。等你恢覆健康，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爹的小玉生來就是人中龍鳳，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韓風雨又尷尬地笑了一下。

換個衣服都能被這麽誇，玉羅剎誇他的角度真的千奇百怪。

韓風雨被他帶著回了側殿，還沒有到約定好的時辰，玉羅剎不放心地叮囑。

“到時候把所有的事情交給爹爹就好，小玉要是餓了只管吃東西。但是如果覺得無聊，也不能隨意走動，這裏很危險，爹爹不放心你離開視線。”

韓風雨點頭。

“如果有人說什麽難聽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玉羅剎憐愛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結，“吹雪說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嗓子也不曾受傷，總有一天你可以開口講話，不必急於一時。”

爹一定會弄清楚你經歷了什麽，解開你的心結，讓你發出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韓風雨：我的心結？我為什麽不能說話？→。→

這是一個死循環。

晚上還有！

九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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