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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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慢慢  認識

關上房門,許笑憋一身的精英勁兒全卸了下來。

指著季繁雲說:“弟弟啊,臉不是這麽糟蹋的,發型太難看了,我說這些天你跟我視頻為什麽一直戴帽子,長不長短不短的你看著不難受嗎?”

許笑近三十,單身未婚,管起季繁雲的神態活像季繁雲他媽,一邊去收拾鞋櫃下淩亂的鞋子,同時也看見鞋櫃上連卡通圖案都對齊擺放的保溫飯盒。

又問:“這又是什麽?粉絲送的?不能吃陌生人給的食物你知不知道……”

季繁雲已經在臥室穿衣鏡前梳理頭發。

頭發長度及肩,有幾撮紅色的漂染,一直紮著看不出來,披散開確實不好看,劉海太亂。

他說:“這是孟連的發型,你不懂。”

本來也是這麽勸自己,照著鏡子左看右看越發不順眼,重新紮了起來戴上帽子。

許笑的房間在隔壁,早在季繁雲剛來平寧港時許笑就跟過來了一趟,待了半天就匆匆趕回去,所以現在沒有帶太多行李,也沒有回自己的房,坐在季繁雲這邊的起居室沙發上很久都沒有再講話。

她好像是很累,半癱在沙發上,看季繁雲在臥室和浴室間進進出出,帽子摘下又戴上反覆了好幾個回合,再去把保溫飯盒重新擺整齊,然後坐到許笑面前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許笑稍微坐直起來,小心翼翼地告訴季繁雲:“可樂廣告的違約金付完後我們還有剩一點錢。”

“一點是多少?”季繁雲問。

“不多。”許笑說,“但是結束了,最後四個合作方的違約金我們都還清了,拍完這部戲,你以後可以不用拍戲。”

季繁雲點了點頭,笑了起來說:“你可以安心去找對象結婚了。”

“我是說真的。”許笑看得出來季繁雲的敷衍和逃避,加重語氣說,“我們以後都不拍戲,你可以出國讀書,錢夠。”

“好好好。”這是一直以來兩個人之間最容易吵起來的話題,如果季繁雲沒有及時打保證說“好”的話。

季繁雲最火的那段時間被團隊接了不少廣告,街頭巷尾幾乎無處不是他的身影,被戲稱渾身上下都能搖錢,一張臉分功能為不同品牌代言美妝護膚產品。

後來……後來他不幹了,賠錢賠到今天。

除了外型,季繁雲最常被觀眾誇讚像“老天爺賞飯吃”或者“天生是明星”這樣的話,但其實他是個沒有天賦的演員,演戲要靠剝離自己成為角色,情緒要靠具體化的體驗,所有人對他讚美和印象都只是因為季繁雲擅長偽裝,擅長耀眼。

許笑了解他,許笑應該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季繁雲在什麽樣狀態下最真實的人。

季繁雲生日這天,到傍晚就已經從旅館前臺那裏收到幾大箱的信,大部分是粉絲集中送過來的手寫信、賀卡、明信片。

也有很費心費財力以季繁雲名義助養野生動物和捐圖書室之類的證書。

南方的夜來得遲,到七點多天黑了之後,平寧港的上空開始有零零散散的亮光。

八點整,四百架無人機的燈光秀點燃了夜,讓居民們一陣一陣的沸騰起來。

此時季繁雲正在碼頭一艘私人郵輪。

劇組聚餐,他生日,季繁雲本來還開玩笑跟導演說:“我們劇組這麽深藏不漏嗎,居然能弄來這麽大一艘船開party,我只說請客去飯店,太貴的我可要賴賬的。”

導演郝羅下午就從片場出來,回了趟旅館洗澡又同季繁雲還有副導在房間聊劇本,到飯點知道餓才想起來要聚餐。

許笑在休息,季繁雲和郝導演他們一道出門,到了目的地幾個人同樣的懵。

郝導演警惕,先是問領他們過來的片場助理,又一通一通電話打到了出品人那邊。

等無人機燈光秀一升空,夜間一片心形燈光包圍著季繁雲三個大字的時候,郝導演終於問來了緣由。

金主的要求。

季繁雲仰頭看著那些璀璨火光,也許有諸多不悅,但低頭回來還是笑哈哈地說:“今晚這頓大餐我們一定要蹭夠。”

說著,他以看起來很雀躍的樣子開始享用美食。

別人不懂他的情緒,而這場絢爛的燈光秀和貴氣的豪華郵輪宴對外傳出去的說法,可能是投資方豪氣,或者粉絲應援。

季繁雲拒絕了那些真的令人尷尬的慶生儀式,捧著一盤的小甜點溜出去。

到甲板上透氣,結果看見導演在那裏抽煙,就過去一起看天上五光十色的黑。

甜食沒怎麽動,這時候季繁雲其實更想喝粥的。

特別是聽到郝羅沒來由的突然感概:“這一頓飯都頂上我們拍幾十場撞車戲了!”

季繁雲噗呲笑了一聲:“別這樣對比,回頭拍到那場戲我可能會不停ng。”

劇本有一場撞車爆炸的劇情,為了人員安全劇組在開機前已經投入精算拍攝踩點,為了畫面美感甚至爆破的街道都是提前搭建好的,拍一場都是燒錢。

郝導演現在滿腦子都在把這裏的一切換算成錢,季繁雲更是。

他和導演沒有再進去,小甜品看著沒食欲,在煙和二手煙之間聊起先前在旅館沒聊完的劇本。

郝羅看著頹喪滄桑,年紀卻不大,出生在電影世家,資源和自身條件都是十分優越,偏偏含著金湯勺長大、起跑線劃在羅馬的人卻十分喜歡寫邊緣小人物的題材。

他導演的兩部電影都是自己當編劇,風格有著新生力量的無厘頭想象,也有老一代導演常常透過鏡頭抒發憤怒和不滿的批判現實主義。

商業商業不足,文藝文藝不夠,不上不下,不討喜。

就像當下,郝羅在否定季繁雲為角色寫的那份小傳,他說:“沒有必要給反派的反派走向安排一個悲慘的經歷,他作惡,作惡要付出償還,我講的是一段作惡和償還的故事,為什麽作惡我不關心。”

“觀眾關心啊。”季繁雲一直表示,‘不討喜’是他通讀劇本之後就能明顯感覺出來的,就別提搬上熒屏之後的效果。

也不是要和導演杠理念,季繁雲笑著,交流只像朋友間打趣的口吻。

他又說:“如果周子胤是主角,壞人伏法這個設定沒問題,但人質不是主角,整部電影用綁架犯當主視角。主角光環一定程度上是為觀眾的觀影視角服務不是嗎,孟連一出場就是綁架犯,最後結局死掉,既不能讓觀眾解氣也不能讓觀眾意難平……”

郝導搖頭不止,季繁雲頓了頓說:“我的觀點,我需要解釋出孟連的成長,才能和他共情,觀眾或許也需要這個解釋。”

郝導演說:“你可以共情,觀眾不需要跟反派共情。”

“那就應該讓周子胤當主角,而不是孟連。”季繁雲擺手笑道,“算了,周子胤也不夠正派。”

郝羅說季繁雲沒有把劇本看透,季繁雲覺得自己沒問題,爭執了幾句。

他們認識很多年,季繁雲在童星時期拍過郝羅的老師導過的戲,在片場見過幾回,工作上斷斷續續有些交集,不算深交,只是關於電影和戲劇的話題能聊很久,自己形容的彼此關系是塑料忘年交情。

郝導演的煙抽光了,煙頭丟了一地,準備下去找人借煙,季繁雲讓他順便帶掃把上來,說他沒素質。

在甲板上只剩季繁雲一個人時,他開始踢著煙頭,收了笑,往碼頭上看過去。

郵輪停在港灣,這裏集裝箱堆得高聳,甲板上的季繁雲在漫天燦爛下不過是渺小的影子。

就像季繁雲從甲板上望過去,碼頭上的那些仰著頭高舉手機在錄像拍照的人,也不過是黑壓壓的身影。

原本只是這樣的,但季繁雲可能是這幾天望某一個身影的次數太多,所以他能一眼找到劉均。

可惜距離很遠,太遠。

季繁雲沒有等來郝羅,而是等來了今天大手筆請客的人。

不是粉絲,是豪氣投資方。

季繁雲沖他笑,晃了晃手機說:“我沒錢了,只能按我本來要請客的預算給你轉錢。”

又指向頭頂上的無人機說:“閃得頭暈,能不能停掉。”

對方一身筆挺西裝,帶著微笑走近,不過沒能走到季繁雲面前,沒來得及講開場白,就被騷動打亂計劃。

是打架的聲音,有人從門廊摔了出來,季繁雲一頭霧水,因為接著看見除了許笑跑出來,還有姜萊。

姜萊壓著一個男人的肩膀,吼聲著:“媽的,我就說找個人而已,攔什麽攔。”

季繁雲楞怔地轉頭去找碼頭上劉均的身影,劉均還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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