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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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浪漫是  無意事件  偶然概率  愛神卻叫他們撞個滿懷

碼頭上好多人都在感概浪漫,他們說,哪裏是粉絲會做的事,肯定是有人在追求季繁雲。

他們也說,女孩子主動追求還搞這麽大陣仗不好,不夠體面。

也說,要是自己有當富婆富家千金的資本,管什麽體面,有錢就是體面。

劉均聽了很多,也看了很久,後來覺得周圍實在呱噪,就叫邱韋把音樂聲調到最大。

邱韋在旅館,一下午都在裝置他的幾臺電腦,房間裏的音樂都是說唱,連接免提通話時都要刻意避免自己跟著音樂饒舌,萬萬沒想到老幹部上司突然要求音樂放大聲。

通話連接三方,姜萊那邊在新區的民工宿舍樓,程國盛的家裏。一室一廳的屋內讓她連角角落落都翻了一遍,最後因為外面的無人機燈光秀引得許多人上樓道圍看,姜萊被困住了出不去。

倒是不急,姜萊拉開窗簾縫隙看屋外的天,非常幸災樂禍地說:“邱哥,快,給老大點播一首《我知道你很難過》!”

完全不為自己的處境擔心,邱韋還沒聽清什麽歌,姜萊已經唱了起來。

劉均在碼頭,視線範圍裏有一個程國盛,更遠的,有這場高調慶生的主角。

季繁雲和人在甲板上聊天,聊得雀躍,劉均很想批評這樣一場奢靡無華的生日活動,可是看到季繁雲光煥發的樣子,他找不到立場批判。

而後也有幾分認為,季繁雲是個不能從表面看的人,表面高興不一定就是高興,表面不高興不一定就是不高興。

不停地想,想到分心工作。

耳機裏的淩亂合唱更是呱噪,劉均索性拿了下耳機,往前再走了一些,靠近到程國盛站的地方。

碼頭裝卸橋的照明不比無人機的暗淡,貨輪要從一個港口趕往下一個港口,繁重緊湊的卸運集裝箱工作常常是不分日夜,就算是現在的熱鬧,工人們也只能抽空擡頭望一望,而不能停下手裏的活。

程國盛開貨車的物流公司在碼頭有一處運營點,今天早些時候,邱韋連不上運營點的監控,劉均下午便來這邊走動。

劉均的名片印好了,鑲著金邊,旅游開發公司市場總監的頭銜,特別真。

借口了解物流和交通,也多虧小陳暗戳戳的托關系,有鎮上宣委主任當介紹人,很順利得到物流公司的接待。

管理人似乎有意多探聽到旅游開發的運籌規劃,所以排場搞得很大。

去參觀物流公司陸上的運營點,又和幾個管理人應酬了一頓晚餐,結束應酬後,劉均是微醉的狀態,物流公司那邊很熱情的把車和司機都給劉均,讓他隨時調動,不用客氣。

司機剛巧是程國盛,算意外收獲了。

劉均上車後,讓程國盛送他到碼頭。

到不久前剛剛發現一具屍體的位置。

碼頭突然有這樣一場繁鬧屬於意外的見識。

程國盛就如他們調查到的那樣,是個安靜內向老實本分的人。到碼頭被熟人一喊就毫不推脫過去幫忙。

周圍熱鬧起來的現在,劉均觀察到程國盛也是一直在埋頭工作。

程國盛完成了最後一個系纜樁的纜繩固定後,劉均走到他旁邊。

很有大老板的幹練氣質,但是很親和地給程國盛遞了煙,跟他說:“早點回去休息,不需要送我回旅館。”

“好的。”程國盛的恭敬顯得有些憨厚,煙也接得很謹慎,“那行,那劉總您有需要用車的時候就聯系我。”

劉均點頭示意他可以走,但在程國盛擡腳剛要走,又叫住了他,說:“我看你開車很穩,怎麽沒有在公司開貨車,開貨車的收入應該更可觀吧?”

“我也開貨車,開長途的,淡季活少,也給公司領導開車,都一樣,都一樣。”

程國盛年近半百,狀態顯老,身處碼頭,與這裏的工人對比,或者和物流公司的其他員工相較,程國盛只像個難以交付重任的小老頭,背微駝,講起話來是一副憨厚的模樣。

姜萊說,程國盛家中沒有其他人的痕跡,也沒有跟妻兒相關的東西。

可資料上,程國盛是有一個兒子的,現在卻找不到蹤跡。

劉均打聽過,大家對程國盛兒子的說法是,在外面混出頭就不管家裏的不孝子。

劉均觀察他,同他對話,在更早之前也監視跟蹤他,實在很難將這樣一個人與連環殺人的兇犯聯系到一起。

程國盛說:“劉總您忙,我先回運營點打卡。”

說完等劉均示意,才後退著緩步離開。

程國盛走後,劉均重新帶回耳機,那頭走調的歌聲還在循環,他叫停了,然後說:“小姜,你直接出來,自然一點,不用管樓道有沒有人會註意到你。”

“確定?”姜萊確認道。

劉均說:“不會有人在意那間屋子。”

不會有人在意生活在那間出租房裏不起眼的老頭。

但姜萊會被註意到,她穿著新潮,露背上衣和緊身牛仔褲,沒有人看到她從哪間房出來,但香水味道隨風飄過,男人們的視線從樓外的風景轉移到她身上,問她一晚多少錢和吹口哨的聲音從五樓一直到她消失在夜色中。

“一群臭流氓。”邱韋在電話裏說,“老大太不厚道了,那種地方怎麽可以讓姜姐去。”

“也還行,我挺享受這種用美貌颯人的場面。”姜萊說著,又問劉均,“九點多了老大,我可以回去睡美容覺了嗎?”

劉均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電話沒有掛斷,姜萊繼續唱,“我知道你很難過,愛一個人,需要緣分……”

邱韋在“動次噠次”地打節奏,劉均周圍還是一片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漫天燦爛下那簇聚光點依然緊緊抓住他。

“你……”

片刻的……其實已經沒有思考,只是緩了片刻,發現找不出理由說服自己幹脆地回頭,所以叫了“小姜”,讓她不要再唱。

又說:“你在樓上應該看到了,碼頭停著一艘私人游輪,再加三倍工資,我需要你去找個人。”

“問他要不要下船。”劉均補充。

邱韋抓錯重點,在電話裏跳腳,不斷重覆:“再加三倍工資!再加!是再!再!還三倍!我也要!”

姜萊跑了起來,行動很敏捷,氣息也非常穩,說著:“給錢就行,一切好說。”

也許是為了轉移註意力,又或是,劉均尚存的理智在提醒他,該工作。

在貨輪下來的工人對頭頂的景色有所駐足,停離劉均邊上的時候,劉均遞出了煙問:“不是淡季嗎?這麽晚了還在加班?”

他問得隨意,年輕的工人沒留心,叼上煙說:“值晚班呢,再說,哪有淡季,只有搶不搶得到活兒。”

一根二手煙的時間裏,劉均探聽到物流公司在碼頭這邊的分工形式,從港口卸貨裝上貨車,貨運司機能分配到幾趟、分配到遠近的運輸裏程,關系到收入,更關系到司機的人緣,老實本分的人到最後常常落不下好活,甚至出不了活。

探聽完了,對方才打量起劉均,問他做什麽的,劉均不尷不尬地沖人說:“沒事,聊聊。 ”

耳機裏邱韋在說:“告訴他,你是名偵探北陽裏老劉。”

姜萊也同時在說:“三倍工資!我來了!我到了!”

劉均沒有再繼續問話,也克制不將視線投先游輪的甲板上。

他隨著身旁工人的擡頭,看向那些無人機,眼花撩眼看得人頭暈。

不多時,聽到有聲音喊“誰來了”,劉均低回頭看到季繁雲的容光煥發朝向另一個人。

姜萊那邊起了爭執,劉均隨即擡步要往船的方向過去。

心裏想的是,姜萊容易沖動,不能讓姜萊鬧出事,可攢動的人群攔住去路,緩慢的移動中看見甲板上逐漸靠近的那兩個人,他的焦躁分不清楚為了什麽事。

今天這場盛大高調的生日活動來自季繁雲的一個同性追求者,劉均從耳機裏聽到的。

走上郵輪的舷梯時,他聽到許笑似乎是很極力在控制情緒地說:“項總破費了,我弟弟工作很忙,沒時間陪你看這些虛頭八腦的玩意。”

伴隨著被姜萊打趴在地的人斷斷續續嚎叫聲,許笑又說:“我弟弟不是同性戀,請項總不要再糾纏他。”

劉均走進船廂內,憑著方向感找尋通向甲板的路,耳機裏的聲音很雜,有季繁雲聽起來情緒並沒有很差地說:“回北京有時間我再請你吃飯吧。”

季繁雲說:“甜品很好吃,今天謝謝你。”

聽起來,似曾相似。

劉均聽明白了,季繁雲不僅臉上高興不一定是真的高興,他在說“請你吃飯”的時候不是真的要請你吃飯,說“謝謝你”也不是真的很感謝你。

不過都是禮貌的應付語言罷了。

站在季繁雲對面的人好像也能明白季繁雲的客套技巧,那人的聲音出現在劉均耳機中,他說:“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不能。”季繁雲很快接說。

邱韋很會抓重點地在耳機裏提示:“再!是再!聽清楚了!再給一次機會!”

終於走上那條盡頭是花花綠綠燈光的廊道,劉均腳步越發慢了下來。

他聽到季繁雲的情緒沒有多少的變化,說“項總再見”,接著說“姜萊,你怎麽會過來”是一樣的語氣。

“哦,哦哦!”姜萊明顯看戲看得起勁,“我有個朋友讓我問你……”

劉均在通話中打斷她:“為打人的事道歉,其它話不需要說。”

但姜萊並沒有改口:“我朋友問你要不要下船。”

“要的。”季繁雲很快接說。

季繁雲出現在劉均的視線幾乎是下一秒的事。

他是跑進來的,看見劉均就馬上頓住腳步,閃過驚詫,又很快調整出笑意,直直地看著劉均,半響都沒動。

甲板上還是一陣一陣的鬧騰,無人機在剛好整點的當下放起了抒情輕音樂,姜萊還在和被她打了一頓的人拉扯,許笑追了上來,劉均當然也看到了那位道貌岸然的項總。

季繁雲順著劉均移開的視線回了頭,他沒有點名道姓地說:“我替姜萊道歉,能不能不追究她?”

項總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纏著姜萊的人接到指示才讓了路。

季繁雲在項總再次回看過來時,叫了許笑的名字,他對許笑一直都是直呼名字,不會多加稱謂,說:“許笑,你看看姜萊有沒有受傷。”

然後加重了一些音量,好像是為了讓誰聽清楚,又說:“我跟劉先生一起回旅館。”

走向劉均時,季繁雲聲音不低地對劉均說:“我跟你走。”

劉均有過一刻的後悔,當初如果把心理學的課程認真上完,也許現在就能看清楚,季繁雲有多大概率是在利用他擺脫後面的項總。

走出游輪,季繁雲松一口地說:“終於出來了,太尷尬了。”

回旅館的途中,沈默很近後季繁雲解釋:“項總是我們電影的投資方代表,得罪不起的。”

這些時候,劉均都在大腦裏翻閱他的心理學知識。

但回到旅館,看著季繁雲跟昭姐或者跟後面陸陸續續回來的劇組工作人員打招呼、客氣問候,劉均放棄了無用的知識補救,他知道他是讀不懂季繁雲的。

讀不懂,忽略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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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我知道你很難過》蔡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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