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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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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安不忍直視門口那對依依惜別的男男,他捂著心口,傷心欲絕地回去了。

李見碧掙開孟屏山的手,往那小巷子的暗處看了幾眼,對一旁的侍從道:“你去那邊看看,我怎麽感覺有人?”那侍從聞言快步往巷子跑了過去,四顧了幾眼,回來道:“回大人,並沒有人。”

“瞧你這謹小慎微的模樣,累不累?”孟屏山跳上了馬,道,“好了,我就不在這害你提心吊膽,我走就是。此次一別又不知何年才能相見。”他拉了韁繩,對李見碧拱手道:“李大人,珍重。”

李見碧看著他嘆了口氣,說你也保重。孟屏山笑了一聲,轉頭打馬快速往城門而去,馬蹄脆響,很快在夜色中消失了人影。

李見碧一夜無眠。次日巳時,禦史白侍郎下了早朝來他府上報告,說今天看到範大人,滿臉腫泡,好像一宿沒睡,那聖上以為他日理萬機,還叫他好好保重身體,聽說還賜了些去年北海進貢的殄參。那侍郎給李見碧倒了一杯茶,說我看這範大人近來越發受皇上的器重,哪天他判死了楊謙,說不定還能升任大理寺卿呢。我改天去拜訪拜訪,上趕著去巴結幾次,遲了怕都擠不進門去。

李見碧不發一語,只低頭看著那茶杯。那侍郎見他許久不說話,仔細看了他一眼,才發現李見碧滿臉心事重重,臉色極不好。

“昨晚靖淮大將軍來我府上看我。”李見碧道,“他這次是私自進京來的。說是收到了我的信,但我月餘不曾寫信給他。那信難道是你寫的嗎?”

白侍郎怔了一會。“沒有啊……”他輕聲道了一句,臉色也白了起來:“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冒充你給孟將軍寫了信?大人!你與孟將軍的事可不能外漏啊。”

“這個我比你知道。”李見碧道,“你去幫我查查,看看送信到關外的那人是不是我們自己的信使,切記小心行事,我怕已有人盯上你了。”

“大人可別嚇唬下官,下官一官半職沒了倒不要緊,只怕有人拿住了這個把柄,到聖上那告罪大人。梁業年是什麽人,得了顆樹種三天能養出參天大樹的,他有心砍一刀,輕易就把人壓死了。”

“不一定是梁業年,也可能是別人。”李見碧擡頭苦笑道:“這朝堂上我得罪過的人到處都是,你可別提防了這個,疏忽了那個。”

白侍郎被他說得抖了三抖,他沒心思喝茶,連忙回自己府上辦事去了。

李見碧想,若有人抓到了他這個把柄,指不定這幾天內就會有所動作,起碼聖上那會有人參奏他吧。不想過了半月,朝堂竟如往常,沒一點風吹草動。

範安自那日之後便沒再來李府了,李見碧以為他真的公事繁重,也沒在意。後來範府的家奴送了一車草藥到他府上,說以後這藥就不一天天地送了,這一次全給大人,大人自己按需熬著喝吧。

李見碧覺得這一出好生奇怪,但他心思不在此處,也沒追問。

幾日之後事那白侍郎來見他,說查到了,給孟屏山的送信的就是我們自己的信使,城外的驛站是第一站,那信是從一個老頭手裏接過來的,只說了句“照舊”,那驛使以為是大人府上的人,沒多想,就幫著送去了。

李見碧道:“從長安送出去的,說明就是京城的朝官。”那白侍郎道:“現下如何是好?”

敵不動,我不動。李見碧道:“敵暗我明,別自亂了陣腳。你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你去告訴那些信使,以後無論誰給的信,都別再往關外送了。若那人敢再冒充,記得留個心眼,能揪出背後的人,就是大幸。”

白侍郎道大人可真沈得住氣啊。李見碧笑了一聲,說沈不住氣又如何,孟屏山來的時候沒給人甕中捉鱉就已經是老天保佑。可別沒等他人揭你的短,自己手忙腳亂先捅破了天。他喝了一口茶,問:“那範平秋這幾日忙得很嗎?都已經半月沒來我府上了。”

“我這幾日自顧不睱,哪裏有時間管他啊。”白侍郎道,“不過這幾日沒在朝堂看到他,聽說是病了。”

“怎麽就病了?”李見碧住了茶,道,“也沒人向我提起,需要什麽藥,應該送點過去才是。”

“他這人向來矯情,說不定在街上遇見哪家閨秀,回頭犯了相思病呢。”那白侍郎道,“大人不必擔心,你瞧他平日裏身強體壯好得很,哪這麽容易病倒了。說不定是想在府裏偷懶,不想理事罷了。”

李見碧不置可否,心裏隱隱有些擔心呢。他府裏沒什麽奇草偏方,便叫人將早年珍藏的雪蓮靈芝送了過去。卻不想,早上送出去的藥,午時竟被人退了回來。

那範府的家奴道:“我家大人說了,他命理福薄,這般貴重的東西消受不起。大人自己留著用吧。畢竟他在大人心裏不是最重要的,哪天想起來,說不定要後悔呢。”

李見碧覺得話裏有話,不免皺眉問:“你家大人什麽意思?”這人前幾天送雞湯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會得了什麽毛病,矯情犯賤地來惡心他了,難道要他親自去府上哄不成?

那送話的家奴聽著李見碧冷冷的斥問聲,知道他心裏發了火,連忙顫顫巍巍地說小的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啊,小的就傳個話而已。

李見碧輕罵了句“滾”,那家奴頭便也不回地連忙跑了。

那三月在旁邊聽著,未了道:“聽這家奴說話,那範大人好像對您有氣呢。”

李見碧將這幾日的事情過了一遍,完全想不出範安這臭毛病是從何而來。好在他這幾日在府裏靜養著,身體已近痊愈了。要不明日親自到他府上探望一番吧,自己生病的時候,那人天天候著,好歹也是一片拳拳真心。這關鍵時候,可不能與範平秋生了什麽嫌隙。

他這般想著,次日午時便到了範安的府上。門口的侍衛見是禦史大夫親臨,連不疊地進去通報了範安,不想片刻之後出來道:“李大人對不住,範大人……不在。”

李見碧冷笑了一聲,問:“你家大人說的?”那門侍腦子沒轉過彎來,便道:“是啊。”

好你個範平秋,幾日不見,竟敢在我面前端起架子來了,可是梁業年借你的狗膽?!他上前一手推開了那門侍,不聽範府家奴的勸阻,帶人一路往府內走了進去。

李見碧以為這人在官廳辦公事,不想官廳裏沒有人影,他怒從心中起,斥道:“你家大人呢!”那家奴見他臉色寒氣逼人,只得諾諾道:“在後……後花園。”

李見碧轉身便往後花園去了。他身在廡廊上,已聽到園中小孩子的笑聲,到得那花園徑口,一眼便看到範安的兩個兒子正與那白公子玩耍。那桂花樹陰下放著躺椅,那範安正閉眼睡著。

李見碧走近了兩步,範安渾然未覺,一旁的白瓊玉先看到了他,臉上的笑容立即斂了,連忙將到處亂跑的兩個小公子攏到了身邊。

範安臉色青黃,瞧那抑郁奄面的模樣,病了倒是不假。李見碧嘆了一口氣,喚道:“範平秋。”

範安聞言睜開眼睛,乍然看到李見碧在跟前杵著,啊了一聲,身子一彈竟從躺椅上滾落了下去。他急急忙忙站起來甩了甩衣裳,驚魂未定地看了李見碧一眼,那眼神還如在夢中般迷茫,輕回道:“李……大人麽?”

“是我。”李見碧瞧他精神懨懨,心下同情,怒氣消下去了一半,“我聽聞你病了,過來看看。”

範安怔怔望了他一會,面上感動得似要哭了,但他吸了吸鼻子,卻只道:“那下官多謝大人牽掛了。也沒什麽大病,過兩天就會好的。”他平時裏與李見碧說話,眼裏都是神采飛采,精氣十足,這會不知是不是病的緣故,低著頭無精打彩,整個人失了魂般淒淒慘慘。

李見碧道:“病中多愁,我深有體味。你身任重職,更應珍重身體。有什麽需要的,向我來開口。我府上別的沒有,藥材卻是成堆,我體虛消受不得,你若要,我改天親自送來,可好?”他說話間溫柔著聲音,眼中的淺笑都能將人生生融化了。

“大人客氣了。”範安道:“大人公事繁忙,既見過了就快回府去吧。這路上風大,小心又著了涼。”他說話間扶好那倒地的躺椅,眼神閃閃爍爍就是不去看李見碧的臉。

李見碧被他說得一句話堵在心口,他人都站到此處賠著笑臉了,這該死的範平秋竟敢驅他的客!

旁邊的白瓊玉見勢不對,忙幾步上來打圓場。“我家大人這幾日燒得厲害,腦子昏昏乎乎都不知道怎麽說話呢。”他說著輕推了範安一把,舉止間萬分親昵地道,“改日再登門謝罪了。”他說著揀起果盆裏的顆龍眼,剝了皮遞給李見碧,道:“這是梁大人今早送來的,新鮮的很,大人要不要吃一顆?”

李見碧微笑地看著白瓊玉,袖間的五指都握緊了。“不用了,你與範大人慢慢享用吧。我府裏有事,告辭。”他再看了一眼範安,轉身大步出了後花園。

李見碧喜怒不形於色,那怒氣壓在胸口,生生把心口都堵得疼了。他回府喝了口茶,想起範安的臉,猛地將那白瓷杯摔在了地上:“這混帳東西!幾天不在跟前就轉了心向!我便不信我收不得你!”

屋中的女婢被她此舉嚇得不敢呼氣,只那三月慢慢走上來將碎瓷收拾幹凈了。自家大人從未發過這般的怒火,朝中的牛頭鬼臉,再嚇人的都見識過了,怎麽遇見那唯唯諾諾的範平秋,反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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