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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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可以幫忙隱瞞槍傷,但是醫院就不行了,像這種情況一定要報警的。總院院長和肖河雖然是老同學,但是這麽大的責任他一個院長是不敢承擔的。好在第二天李牧趕到了,上下通氣,才把這事兜住。

搶的殺傷力不是很大,並沒有打中內臟等重要器官,就是失血過多,進行了一晚上的手術才被送到病房。

因為傷勢的特殊性,就江海洋和肖河理倆人照顧肖子凜。

江海洋一直沒休息,看著床上的人,帶著氧氣罩,打著點滴,旁邊的儀器顯示著生命體征正常。

他終於呼出口氣,渾身上下經脈放松。

這次,他又欠他一條命。

下午的時候肖河就走了,大都市廣場店五月開業,整個公司上上下下忙的焦頭爛額,顧少卿給江海洋打了個電話,意思是忙完手頭上的事趕緊滾回來工作,他恩啊兩句敷衍說再過幾天。

傍晚探訪的人少了,走廊裏便慢慢安靜下來,黑夜馬上就要籠罩大地的時候,肖子凜醒了。

好像他睡了很久,眼前的燈光由模糊變的清晰,他才想起自己去鬼門關溜達了一圈兒。

他記得自己倒地的那一刻,恍惚間母親的身影突然高大起來,一同小時候她牽著自己的小手,仰頭看她溫柔的笑。

她給他做提拉米蘇,幫他洗澡,故意將泡泡塗到他的鼻尖兒上,給他彈鋼琴,自己喜歡那動聽的音樂,她就手把手的教。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美好的,甜蜜的記憶就像照片一樣定格在那一年。

肖子凜動動食指,卻碰觸到一片溫熱。

天太冷,江海洋怕藥水太涼就一只手覆在肖子凜的手上,一只手握住輸液管。

他仔細辨認,才發現身邊的人趴在床邊,眉頭皺著,臉色有些黃,下巴泛青,頭發也沒有以往的光澤了。

是的,最後失去意識的時候,這個人眼淚跟不要錢似地往外流。

肖子凜勾勾嘴角,不知道應不應該高興,過多的是無奈。他渾身乏力,就保持著現狀又閉上雙眼。

就在這時,門輕輕的開了。

雖然聲音很小,但是江海洋立刻清醒過來。

倆人久久看著對方,同時把目光移到別處。

張向北將目光落在肖子凜的臉上,慢慢走過去,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眼圈紅了。

“他還好麽?”張向北問,發出的聲音嘶啞,要不是病房安靜,根本聽不到。

“嗯。”江海洋把凳子讓給他,坐到了另一張空床上。

“謝謝。”張向北坐好,一瞬不瞬盯著肖子凜。

他好像很久沒有認真看這張臉了,以至於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很多年前。

“哥,咱倆的酒窩一邊一個啊。”

“哥,你教我彈琴唄,媽媽好忙啊,都不教我。”

“哥,我不喜歡提拉米蘇,我想吃烤玉米,你給我買個吧。”

……

“他什麽時候醒?”張向北目不轉睛,問江海洋。

“不知道。”江海洋也看向肖子凜:“快了吧。”

走廊裏面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醫生,接著是陣陣腳步聲,聽的人心驚肉跳,沒過多久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醫院裏面太多悲歡離合,有的人過幾天就能走,有的人直接就死在這。這裏是天堂,也是地獄。

過了很久,走廊又恢覆平靜,張向北站起來,幫肖子凜掖掖被角兒。

“我要走了。”

江海洋一楞,這話像對肖子凜說的,也像對他說的。

“媽媽情況不太好,爸爸聯系一家外國醫院,我要陪她去。”

江海洋想張嘴說寫什麽,突然發現這些話不是對他說的,他低下頭,眼睛有些幹澀。

“哥,謝謝。”張向北聲音有些顫抖:“快點醒,我鋼琴比賽還沒有贏過你。”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用袖子胡亂擦臉,完全沒有往日的形象。

轉身的時候,張向北看著江海洋,有太多話,該說的,不該說的,千言萬語,都匯成了一個微笑,那麽苦澀,那麽悲傷,那麽絕望,那麽動容……

“什麽時候走?”江海洋有點哽咽,雙拳緊握,努力壓制著自己:“還……”

還,回來麽?

“小海,”張向北打斷他的話,走過去,將他輕輕入懷,不敢用力,生怕放不了手,過了良久,他說:“不用等了。”

江海洋能感覺到他渾身僵硬,那種克制,那麽身不由己,那種訣別。他不敢回抱他,就任他那麽抱著,直到聽到這四個字。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他們經歷了春暖花開,一年四季,經歷了風華正茂,正值青春。

坐摩天輪,騎旋轉木馬,一個冰激淩倆人吃,吵過,鬧過,擁抱過,親吻過,像從游樂園裏轉了一圈,夜深了,下班了,游樂場的大門終會關上,開心的,不開心的,終要落幕。

終究,曲散,不相交的平行線朝著各自的方向延伸。

江海洋看著張向北的背影消失不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把鎖,哢的一聲合上了,裏面的所有的畫面,布上點點塵埃。

肖子凜睜開眼,空洞洞的看著天花板,一時間百感交集,更多的情緒不受控制,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滴到潔白的枕頭上。

子涵,子涵……

天黑透了,起風了,張向北疾步前行,任大風吹散他的眼淚。

這一刻,沒有人會看到,他可以宣洩自己所有的情緒,因為明天,仍要揚帆起航。

回到家中,保姆正從張冰清的臥室出來,看著他嘴唇幹裂,眼睛通紅,擔心的問:“您吃飯了麽?”。

張向北給她一個微笑,說:“吃過了,您先休息去吧,我看看我媽媽。”

“哦,好。”保姆剛要轉身,又說:“剛才肖先生來過了,出來的時候看他心裏挺難過的。”

“好,我知道了。”

臥室裏面開著柔和的小夜燈,張冰清坐在落地窗前的毛毯上,張向北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外面一片黢黑,路燈發著點點亮光,給路人照耀著回家的路。

他並排坐好,和張冰清肩並肩。

“媽,那次,你選擇了我,這次,我選你。”張向北給張冰清圍上兔毛披肩,對著她的側臉微笑的說:“媽,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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