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郎探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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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聲中辭舊歲,瑞雪紛飛迎新年。

轉眼間,年三十兒到了,在這個合家歡樂的團聚日子,肖子凜再次發揮不要臉本色非要到大伯家,江海洋死活不同意,跟見瘟神一般躲著肖子凜。

後來肖子凜一臉無辜的說:“江海洋,你不會真的狠下心讓我年三十兒在酒店孤零零的一個人吃速凍水餃吧?”江海洋不知抽的哪門子斜瘋兒,竟動了惻隱之心,答應了他的請求。

江海洋之所以不願讓肖子凜來,一是覺得有必要和這哥們兒得保持點兒距離,二是江家比較傳統,過年沒有招外人來的道理,生怕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破壞了全家團聚的氣氛,給人家添堵,畢竟不是自己家。

但是明顯這些都不是個事兒,江海洋再次領教了他左右逢源的奸詐狐貍本色。

江海洋某次和他對視的時候,他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而且還挑挑眉,仿佛告訴江海洋:你看,我走到哪兒都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

不僅妹妹江筱越被他淵博的知識、幽默的談吐所折服,就連奶奶都被他忽悠的樂不可支,貌似皺紋都少了,真是老少鹹宜,男女通吃。

因為插不上話,江海洋默默地看電視,還有一個小時,春晚就要開始了,江爸和大伯他們在廚房準備的年夜飯馬上收尾,他非常有眼力見兒似地開始擺放桌椅,拿碗兒拿筷兒。

江家的年夜飯還是挺講究的,一共兩桌,一桌炒菜,一桌涮羊肉。

涮鍋的食材很好準備,除羊肉片外,還有渤海灣的元寶蝦,汆的牛肉丸子,綠豆面蘿蔔丸子,洋白菜,凍豆腐,粉條和長壽菜等。最關鍵的還是涮料:羊肉底料、芝麻醬、豆腐乳兒、韭菜花兒、香油、芝麻鹽兒……

雖然就簡單的幾味兒,但是關鍵在於調配比例,這種精細活兒都是交給大伯母的,她能把這這幾樣普通的食材化腐朽為神奇,調出讓人流連忘返的人間美味。

好像有點誇張……

炒菜的大廚自不必說,當然是江爸掌勺,肖子凜私下問江海洋:“你爸爸是不是新東方烹飪學校畢業的?”

江海洋很臭屁的告訴他:“別逗了,我爸要是那兒的學生,那兒的老師全他媽的得下崗。”

肖子凜手摩挲著下巴,一臉正經的說:“有道理,飯店的廚子做不出家的味道。你會不會?”

江海洋終於趾高氣昂得意洋洋的說:“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嗎?不敢說全會,但也入木三分。”

“那太好了,以後娶了你就不用委屈我的胃了,是吧?媳婦?”

江海洋咬牙切齒的說:“肖子凜,你怎麽還沒死?”

廚房飄出菜香,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飄落著鵝毛般的雪,鞭炮聲絡繹不絕,和無聲的雪花行成強烈的對比,江媽和妯娌們一邊和面,一面嘮家常,江海洋突然覺得耳鳴,周圍靜止一般,此時此刻,誰會想起牢獄裏面孤獨的江百川呢?

只不過,是一聲嘆息。

開飯時,江海洋領著肖子凜去衛生間洗手,出來的時候,他竟然捏了一下他的屁股,江海洋立馬就翻臉了,引的肖子凜邪魅一笑。

媽的,色狼無處不在,日防夜防,在全家人的眼皮兒低下竟然被這個賤人調戲了。

“你不得好死。”江海洋心想今後需要行事小心,堅決不能和這人獨處,現在油挺貴的,堅決不能再被揩了。

飯桌上,江爸和大家講了肖子凜要解救江百川的關榮事跡,於是,他又被眾星捧月般,將其形象推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連暴發戶三叔都開始高看他一眼,與他套近乎兒,得知他與千禧有合作關系,且是煙城大名鼎鼎的大都市國際購物廣場的總經理,能為自己的煙酒批發門市帶來利益時,三叔就跟見了自己親兒子一樣,目露錢光,還是美元貨幣符號。

肖子凜搶手的都快成神一樣了,好像女的摸一把能懷孕,男的摸一把能持久。就差上柱香給供起來了。

雖然輩分有別,即使肖子凜此時看上去有點兒微醉,但是他並沒有因自己的成功而亂了輩分,對大伯叔叔們都表達了該有的尊敬,談吐舉止不卑不亢,彬彬有禮。

江海洋側目不禁感嘆,真是大戶人家的出身啊,有素質。

人家這麽尊重你的家人,不好再拒人於千裏之外了。所以,江海洋看他的時候,多少有點兒順眼了,眼神不再怒氣兇兇、極不友善,多少變的柔和,甚至會對他淺淺的笑笑。

肖子凜好像沒見過誰這麽對他笑似地,受寵若驚,稍微一楞之後,也跟著笑了,梨花酒窩兒有點甜。

這時,江海洋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打開短信,原來是張向北。

新年快樂,有沒有想我?

嗯。

簡單的回了個嗯字,過了一分鐘,電話響起,是張向北打來的,江海洋掃視周圍的人,偷偷鉆到南邊的陽臺去,這裏相較於北陽臺稍顯清凈。

“餵?”

“你怎麽了?”張向北的口氣有點擔憂。

“啊?沒什麽啊,你在幹嘛?”

“我在等你電話。”

“哦?”一時間江海洋突然心虛,無話可說。

“小海,是不是我不打電話給你,你就不會先聯系我?”

聽出不對勁,江海洋有點冒冷汗,往客廳瞄了兩眼,萬一肖子凜竄進來,保不齊來故意嗷一聲,到時候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於是,江海洋放下身段,討好的說:“生氣了?我不是有發短信的嗎,電話費好貴的說。”

“你覺得話費比我重要,是嗎?你不想我?嗯?”

“當然想啦,我都快想死你了。想的我那叫一夜不能寐啊,都有詩了,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為伊消得人憔悴啊。”

這時,電話那頭張向北發出輕輕的笑聲,江海洋不由得乎口氣,心想總算是逃過一劫。

可能是謊話編的太集中精力,以至於後面肖子凜鬼鬼祟祟的靠近他都不知道。只聽他貌似故意的說了一句:“海洋,你家的醋在哪裏?”

“……說話的人,是誰?”

江海洋五雷轟頂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張向北嚴肅的語氣在耳邊低沈的質問著。

江海洋轉身,惡毒的看著肖子凜,電話還在耳邊,他得說點什麽,但是失去語言能力似的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竟鬼使信差的說了一句:“我爸來了,先掛了,啵。”

掛斷電話後,江海洋頭皮一陣發麻,心跳加劇,這理由太憋足了吧,爸爸來,還敢當他的面,對電話親一口?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但願張向北反應不要那麽快。

這才想起面前始作俑者,尼瑪的,裝什麽無辜,這明明是晾衣服的陽臺,有哪門子的醋?明明在北陽臺的廚房中,這家夥肯定是故意的。

“你怎麽不上廁找醋去啊?媽的。”江海洋繞過他,向客廳走去。

“我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嗎?”

江海洋站住轉身看肖子凜,當看到他沒有一點耍無聊的跡象,腦子轉轉突然舉得這話挺不成味的,終究是什麽都沒說,又走了。

肖子凜看著江海洋有點於心不忍的表情心裏有點兒美,想到這,他自己也有點兒意外,這是咋了?但是多少有點兒失落。這要是早點遇到這人,方才那一大溜甜言蜜語是不是就是對著自己說了。

江海洋從小一直是三好學生來著,從來沒有騙過人,這第一次竟然是張向北,強烈的負罪感讓他內心充滿了不安。他拿起手機想發短信來著,看著屏幕半天楞是一個字都沒有打出來,直勾勾的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肖子凜回到客廳,又加入拼酒的行列,仿佛什麽沒發生過,只是長輩敬酒他一杯一杯的仰頭而盡。

春晚進行了三分之一,酒過三巡,肖子凜和大伯叔叔們從生意經談到釣魚島,從鐵皮車談到和諧號,從天氣預報談到新聞聯播,最後終於落到眼前的春晚,大家都覺得只有看了本山大叔才算真的過年了。

晚飯過後,大伯端上他那寶貝的不得了的茶具,沏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肖子凜雙手謙遜的接過,優雅的望,聞,品,動作一氣呵成,配上他華麗的外表,和稍長的碎發,也算是個風流公子哥兒,某人以為他只會喝酒呢。

江媽和妯娌們著手包餃子,在江家沒有結婚的人不能包餃子,而且不像電視上演的那樣是除夕之夜吃,而是初一早上吃。

江海洋有點魂不守舍。

這時肖子凜拉了拉江海洋的衣角。他回頭疑惑的看著他。他說:“回你家吧,我盯不住了。”

江海洋停頓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喝的有點高了,想著也是,這和平時的應酬不同,他是晚輩,長輩敬酒其照單全收,而且家鄉的酒說不出的烈,跟平常喝慣了的高級酒自是不能比。

因為剛才的事兒江海洋懶得搭理他,一臉嫌棄的奪回衣角。但是他皺著眉說胃痛時,江海洋猛的想起他曾在火車上說他胃不好。

江海洋煩躁的撓頭,心想,媽的,跟欠他似的。

無奈之下,他管江媽要了鑰匙,準備和肖子凜回家。江媽告訴他明早早點來吃餃子,照顧好子凜,今晚他們在大伯家打牌不回去了。

聽到她親切的叫子凜時,江海洋有點不樂意了,心底翻一記白眼,媽,我才是你兒子好不好。

下樓沖風的緣故,肖子凜酒勁兒上來跑到墻角開始嘔吐,那架勢江海洋胃裏都跟著翻江倒海,捂住鼻子站旁邊,壓根兒沒上前幫忙的心思,估計明天居委會大媽們又改叨叨了。

等了一會兒見沒有聲音,心想這小子別再過去了,連忙跑過去,只見這孫子捂住胃部坐在臺階上,一陣風吹過,垂下的碎發在空中翩翩起舞。

像迷途的修羅。

江海洋有點楞神,這樣的肖子凜看上去有點兒落寞。

“嘿嘿嘿,還健在麽?” 江海洋用腳踢踢他的小腿。

見人沒反應,江海洋有點兒起急,彎腰去看人,這時肖子凜猛然擡頭正撞到他下巴磕子。

“我操,你倒是說一聲啊。”江海洋捂著下巴說。

肖子凜壞笑。

“能走麽?”

“……能。”肖子凜說,呼出一口濃重的酒氣,好家夥,這是酒壇裏面泡發了吧。說完人家還真起來了,不過腿跟面條似地,還沒有站直就軟下去了,江海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瞧你那德行,跟不舉男似地。得,爺爺今天背你算了。”

肖子凜但笑不語。

江海洋半蹲,將肖子凜拉過來,背上他就走,不過他確實有點逞能了,這人雖然不胖,但是個兒頭擺那兒了,為了保持良好的爺們兒形象,楞是舉步維艱的前行,一步一個腳印,跟尼瑪長征似地。

越想越憋屈,氣急敗壞的江海洋連罵幾聲操,就罵不出來了,凈倒騰氣兒呢,顧不上了。

本來就夠鬧心了,誰知這哥們兒又唱上了。

江海洋沒勁兒制止他了,誰知這人蹬鼻子上臉,音兒越來越大,就差把嫦娥給唱下來了。

“作死呢,肖子凜。”江海洋氣喘籲籲。

“好聽麽?這是《四郎探母》。”

“探你大爺,趕緊給我閉嘴,不怕把狼招來?”

“你氣喘籲籲的聲音,真淫/蕩。”肖子凜環著江海洋的脖子又緊了緊。

江海洋停住了,偏頭威脅:“信不信給你扔下來?”

“……不說了,快走……想吐。”

“操/你大爺。你給忍著,敢吐我身上你弄死你。”說完江海洋沖著自己單元竄去。

大伯家是10號樓,江海洋家是9號樓,距離雖不遠,但是難就難在他家是5樓。

把人高馬大的肖子凜背到臥室時,江海洋同他一起摔倒在床上,腿酸的都能做老壇酸菜牛肉面了,大口呼吸著空氣,跟不要錢似地,他感覺自己半條命都沒有了。

剛想站起來時,卻被肖子凜一把抱住,他將頭使勁往江海洋的懷裏拱,囈語般的嘟囔:“媽,別走。” 說完還環上他的腰,抱得那叫一瓷實。

江海洋心想,喲,這麽客氣,於是奚落道:“嘿嘿嘿,丫少裝啊,剛才唱戲還挺來勁……的,靠,真睡了啊。”

江海洋看著肖子凜熟睡的面龐,盯著這家夥的嘴,他記得剛才他說,媽,別走。

這麽個死皮賴臉的人……

江海洋伸手將肖子凜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露出他微蹙的雙眉,緊致白嫩的皮膚泛著潮紅,高挺的鼻梁、濃密的睫毛以及石榴般顏色的嘴唇,五官暴露在柔和的燈光下,倍感和諧。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細的打量肖子凜。

得,這回被人當媽了,心想這小子可真行,有奶才是媽,沒奶的是爹啊,丫喊錯了吧。

過年不興關燈,江海洋看著天花板楞神,也不知道啥時候就著了。

肖子凜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小時候睡覺鉆媽媽懷裏,他有個毛病,不像別的孩子那樣摸媽媽的咪咪,而是要捧著媽媽的臉才可以熟睡,久違的感覺,讓肖子凜特激動,不覺得嘴角上揚。

江海洋算是郁悶了,他睡的迷迷糊糊,總覺得有夠撓他的臉,於是他拍掉了那只爪子,一只手攥著,另一只手摟著懷裏的人,嘟囔一句:“臭狗子,趕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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