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意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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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回到王府裏,安然都沒能繼續問出心裏話來,只是一個人若有所思的想著什麽,想著想著,就露出了滿臉的困惑與糾結。

他的確是困惑而糾結的,因為他知道,縱使他沒有體驗過身處高位的滋味,也是能想象得出身處高位的那種恣意勃發之感的。

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的人對於權勢費盡心機的去爭取,去靠近的吧?

——因為那會帶來更多的利益,滿足自己的野心的同時也滿足自己的私欲。

同理,設身處地的去想一下,一個從出生時便高高在上的人,享受慣了、用慣了自己手中的權利,又如何能輕易的放得開,去回到那種平凡而又平庸的生活中去呢?

那麽,他又有什麽立場,去問身邊的人,你是不是想要那個位置……問出來了,就一定會透露出自己的私心,而不問出來,就一切聽天由命。

安然不想自己成為這個太過於重大而糾結的問題的影響因素,他現在已經不是憑著直覺去感受身邊這人對他的好是不是發自心底了的。只是切身的體會,他就知道身邊這人,對他用情至深。

而他等這麽久,傾註這麽多的溫柔卻從來不強迫自己,只是在等自己打從心底的一個點頭。

這個人,要的是自己最害怕給予的東西啊……

只是想想,安然就覺得心痛難當。這萬裏大好河山,無論自己問出來與否,到頭來恐怕也都不是自己的一句話可以左右。而如若問出來,得不到自己私心裏喜歡的答案,自己又該如何?他就算是入了怡王府,到底還是侯府的九公子,如何能以男兒身,與這個人心心相守!

那到時候,這人步入尊位之際,就是自己離開的時刻……

可如若,得到的是自己如此自私的想要的答案,那自己又該如何?他已經是沒控制住的動心了,難道真的要就此拋棄長輩的諄諄教導,不但動了情,還要掏了心,就為了一個不知道可不可以長久的變幻莫測的將來?

——他原想的,只是相敬如賓。

……不是情深似海。

心中所想,萬般糾結,安然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隨著自己的這些思緒在轉動,痛苦難當,卻又偏偏無法對身邊安靜的人說什麽。

看了一眼秦懷瑾,見他一派從容優雅,俊逸的面上溫文怡然,安然痛苦的收回目光,他能告訴瑾什麽呢?說自己的萬般想法,都離不開一句“此情不能全”?!

安然神色上的變化,秦懷瑾其實並不是沒有發覺。相反,他一直在註意著。對於安然那未問出來的問題,他也不用多想都能猜得出來。

只是,前一點,他想要這個少年自己想通。

後一點,他希望安然直接的問出來。這只是為了滿足一下自己心裏隱約的趣味,他想要聽到他的小王君為自己著想關心的聲音。

同時,他也是等著這個人問出來,然後他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給出答案,給出一個足以讓身邊這人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會離開自己的答案。圓滿的解除前一點的糾絆。

——他無意這江山。

誠然,這句話在以前,他不會說出來,如若沒有遇見身邊這個人,他也還是不可能會說出來,甚至是想都不會這麽想。可是,這個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出現了,那麽,他就能毫不遲疑的說出來了。

這與所謂的“愛美人不愛江山”無關。只是,他突然間就不願為了那個註定要孤寂著的冰冷座位,而放開已經融入到了骨髓裏的溫暖。

並且,這個江山,除了他,還有更為適合的人選。

那他又何必將所有的力氣,放在與一個沒有後顧之憂的強大對手交戰呢?倒不如,明面相爭,暗裏相助,到最後得到一個不遜於現在的安穩家園。

其實,相對於那高高在上,決議天下的強權,倒是更喜歡攜著身邊之人暢游大江南北,體會各地風土人情,游賞四野;有興致的時候寫詩作畫,無事時與身邊之人喝喝茶看看花鳥……那該是怎麽一種愜意的生活啊!

兩人各有思想,又是良久無言。

直到走上了通往寢殿的回廊,秦懷瑾看了一眼遠處,微微的嘆了一下,選擇了作為妥協的一方。他覺得如果再繼續這般沈默下去,恐怕可以一直沈默到很久以後,而這般矛盾的思索,身邊這心思純凈的人怕是受不了其中折磨。

拍了拍還在揪著眉頭兀自沈思的安然,秦懷瑾張開嘴,說出的話卻不是心裏所思所想的那麽大的一片,而只是淡淡的帶著柔情的一句:“不要多想,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無論發生了什麽。”

——這是一句承諾,他給的起的,也是最想給的。

但是,卻也是含混的。只承諾了永遠,沒有說出最本真的心意。

但陡然聽到這麽一句的安然,卻有些沒回過神來,擡眼看著秦懷瑾,只在眼前那張俊逸的臉龐上看出了淡然與認真,讓他安心的認真。心裏突然間就有了一種莫名的酸脹,他點點頭,想順從的應聲,卻連出口的一個“嗯”都無法控制的帶上了喑啞之感。

似乎這個壓抑的酸澀的語氣詞是個起點,一股從心裏傳向四肢百骸的酸脹,讓安然連眼眶子都有些泛紅了。他連忙抿起唇,想要控制住著突然迅湧而來的脆弱與莫名的委屈,以及對於未來茫然不知所去的傷痛。

但情緒這東西,它來的太過於激烈時,就越是難以壓制住,尤其打心底的知道,那個可以安慰自己的人就在身邊時,就更是在此之餘莫名的生出一番委屈。

在被那個熟悉的溫暖的懷抱擁住時,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般的小性子的安然,放任著眼淚流出來了。聽著耳邊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安然從喉嚨裏瀉出了喑啞的哭聲,這一刻,他恍然覺得這心跳聲,仿佛能帶走自己心裏所有的委屈與忐忑,還能消散自己心裏那些莫名的心傷。

而在背上輕輕的安撫的手掌,也溫暖的讓安然一邊流著淚,一邊有些絕望的閉眼,反手將人死死抱住,像是抱住一根支撐生命的浮木。

這就是他的浮木啊,將來是好是壞,都隨著這個人了……

秦懷瑾一直沒有再說話,依舊是輕輕的安撫著懷裏哭的雙肩不自覺地微顫的少年。他任著懷裏人的淚浸透了他的衣衫,在心口處留下濕澤的滾燙,也任著懷裏人大力的回抱,讓他也感覺到不小的痛處……從頭到尾,眼神都是柔和的,只是更深處卻是顯露著一絲凜然。

他說過,要讓這個人無論如何都離不開他。

而要得到這樣的結果,最好的莫過於完完全全的得到然兒的心。不再只是喜歡,歡喜,而是實實在在的承認“愛”這一個厚重無比的字。

這個冷情腹黑的男人的心思,到底還是達成了。安然在他的懷裏,哭至終於是不得不明白,才猛然踮起腳,惡狠狠的咬住那寬厚的肩頭,絕望的打開了重重庇護的心門,讓這個溫柔又心狠的男人光明正大的進駐。

一聲哀戚的哭音也從安然心底迸發出來。安然痛恨的哭著咬著,為自己這一刻全然的落敗,也為此時將他完全攬抱起的男人的手段心性。

當初,出府門之前,大娘的教導,他終究還是選擇了棄之一邊。

‘孩子,皇家裏沒有那麽多的深情厚誼,多情而薄幸。萬莫鐘了情,掏了心!’

用側臉輕柔的摩挲著此刻滿心頹然與痛恨的安然,秦懷瑾卻是抱起還咬著他的肩頭的少年,走上了長長的彎曲的回廊,唇邊帶笑,很溫柔的笑,眼裏泛柔,深邃而情衷的柔。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真好……

隱在暗處的暗衛,目睹了這一整幕,卻是在面面相覷之下,停在了原地,目送著那抱著心愛之人的青年修長挺拔的背影走遠,直至消失在回廊的轉角裏。

這一刻,他們倏然收起了先前有了那麽一絲絲松懈的心神,因為他們明白過來,那個是他們主子的青年,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過。

如果說真的有變化,也只是變的更為強大而心狠了。

之前,是太久的安寧讓他們松了心,只看進去了表象。其實,想想都覺得之前的那種柔情都是片面的,有針對性的,並不是普遍而為的。

——他有了一處傷則致命的脆弱,又怎麽可能只剩下溫情。

聽聞大小主子已經回來了的康叔,急忙忙的趕去,看到了半出現場,再目送了半刻的背影,轉身又急忙忙的趕去了膳房。他憑著作為一個四十出頭的過來人的經驗,覺得今天晚上最後多派幾個人跟他一起守夜班,膳房裏也必須多熬幾盅大補湯,嗯,會派上用場的!

幾個時辰後,事實證明,這果然是個過來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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