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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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國的風俗是傍晚夕陽漸沈之際回門,就像是剛學會獨立的雛鳥在太陽落山的時候還是像回到母巢一般。而且,這還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認可和接納,認可那個將陪伴自己孩子的另一個人,接納一個新的家庭成員。

吃過豐盛的回門宴後,敬了茶,便可以去準備好的處所休息了。若是達官貴人家興許還有些飯後的節目,但是在這侯府,這樣的節目自然是沒有的,尤其是在相聚的開心過後,那之前一直被壓制的酸澀和感慨便相繼而來。

看著那兩個尊貴而優秀的男子,齊北侯恍惚了一下才移開了視線,到底是時間不等人,他們這些人還是熬不過時間,熬不過歲月,不承認老都不行了啊。

從前那麽堅決的抵制和皇族扯上姻親關系,即使是當年由先帝禦賜、父母之命而娶的女子,也只是一個早年失去了雙親被太後照顧著的沒有勢力的女子,是一個有著應有的尊貴地位,襯得起齊北侯府的女子……而現在,兩個孩子卻走上了自己最是想避開的路。

而且,還有一個無辜的卻也因為那幾乎是禁忌的身份而被扯進去的孩子,他護了十六年的孩子。護著他的安全,護著他的成長,護著他的純真,護著他的美好,到最後卻是眼睜睜的看著他成了一個男子的伴侶。

世事果然弄人……

“爹爹!”看著斜對面好像突然間恍惚的男人,安然輕輕的出聲喊著,清澈的眸子裏純然的擔心和關懷。

“怎麽了,然兒?”齊北侯瞬間回神,向平常一樣,眼神慈愛的看著他護了十幾年的孩子:“屋子周叔已經收拾好了,還是在安苑裏……”移開眼,齊北侯對著另一邊的秦懷玨兩人道:“睿王和蕓兒就委屈著在迎雲閣下榻吧。”

秦懷玨頷首:“沒什麽委屈不委屈的,一家人了哪來這般生分話。”擡眼看了一下隔著秦懷瑾的只露出小半個人形的少年,秦懷玨隨手牽起右手邊的齊蕓,擡眼笑著道:“那小婿就和蕓兒先退下了。”

這一路的沈默,本來就讓齊蕓的心有些緊張不安,她也能看出來那個是她父侯的男人的不在狀態,她卻也無法多說什麽。而且,這個已經是她夫君的男人,一個自己一進門便對自己榮寵不斷的男子,到底還是無法讓她安心。

到底還是她看的太透,才會如此的冷靜的分析著,也早在知道自己嫁入皇族之初,便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該奢求的,不該存在的。不然,只會讓自己受傷。

就像是在紅燭搖妝的那晚,那人在自己耳邊的低語,他說:“你是睿王府的王妃,也能是今後洛國的國母,可以榮寵,可以尊貴,但是千萬別奢求。”

回到了安苑,一路除了靜謐就是沈默,連暗沈下來的夜色也都顯得有些不知名的沈重感。廊檐上掛著的燈籠,安靜的燃著,與那喜慶的顏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然兒。”在一片安靜中,這樣輕柔的呼喚,就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扔下了一粒珍珠,蕩開了圈圈清淺的漣漪。

安然猛然回神,擡起眼,清澈的眸子還帶著些許愁緒的看著身邊柔和的看著自己的俊逸華貴的青年,頓了一下才有些赧然的開口:“抱歉,我走神了……”

“永遠不必跟我說這兩個字的,”秦懷瑾嘆息一般的說著,垂眼看著那仰視自己的少年,輕柔的聲音帶著美酒一般讓人迷醉的味道:“我們是最親密的人吶!”

安然楞楞的看著秦懷瑾,看著那雙透著星光的深邃的眼睛,緩緩的笑了一下,再輕輕的點了點頭。這個人對自己很好很好,那麽爹爹他們就不用再為自己操那麽多的心了,不用擔心自己過的不好,不用擔心自己生病時會沒有人關心……他這一生,能幫上侯府已算意外,現在自己這個累贅有人照顧了,他們就可以放心很多了。

這樣很好了。

院角站著的青年,看著這一幕,默默捏緊了身側的拳頭,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瞬難以自已的痛苦,他護著的少年,在他認識到了這份超出了控制的感情時成了別家的,而且,再也不會屬於自己了。

齊戰將擡起的腳尖收了回去,將自己徹底的融進了墻角的陰影裏,面無表情的看著那相攜著進去的兩人,看著那少年清淺溫潤的笑顏,在淡淡的燈光下柔和的讓人心裏安寧而又忍不住悸動。

為什麽他以前都沒有發現自己對然兒的心思?齊戰問過自己無數遍,但是每次自問的結果都是默然。即使早就意識到了又如何?他們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兄弟,他是然兒心中無微不至的兄長……而不是一個對幾乎算得上是自己養大的孩子抱以別的感情的禽|獸。

而且,他試驗過,他不喜歡同性。

卻是對他的然兒有這那種屬於男人的欲|望。

進了屋,安然本以為那個咋呼的小侍會在,但是很奇怪的是,前來伺候的人中並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曉桐被空明大師帶走了,他會回來參加你的弱冠之禮的。”秦懷瑾只是一眼便知道身邊的人在找什麽,這個消息他本來打算晚上再說的。至於為何大師會突然的想將那個小侍帶在身邊,秦懷瑾想了想,沒什麽思緒,但是這樣的結果顯然是他所樂意見到的。

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那種二貨的性格。

見安然張嘴欲問,秦懷瑾趕忙打斷:“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明天大夫人會跟你說的。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洗浴?”

“可是……”安然還想再說點什麽,秦懷瑾挑起了眉尖,俯下身湊在他身邊低聲道:“難道然兒想和我一起洗?”

“不!”安然立馬搖頭,搖頭的動作使得耳朵觸上了柔軟的唇,驚的他一僵,耳朵立馬燒紅了。他一點都不想再和這人一起洗浴了,嗯,瑾會做很奇怪的事情,不單喜歡啃嘴巴,還喜歡亂摸……

秦懷瑾見好就收,直起腰,雙手扶著安然的肩將人半推著去了浴房,“既然不想,那就去洗,洗仔細點,待會兒檢查!”這句話帶著明顯的笑意。

“我,我長大了!”安然怒了,偏頭看著扶著自己的人笑的溫柔,風華無雙,本來就不強盛的怒氣直接蔫了,頓了一下才蹙著眉間嘀咕:“我會這些的!”不需要檢查的!

一檢查就又要被摸癢癢肉,還要被摸一些很羞人的地方。

……檢查什麽的一點都不好。

侍從顯然是專門被派來照顧的,都有眼色的很,從始至終連眼睛都沒有亂瞟一下,舉止恭敬,分寸得宜。

聽著水聲了,秦懷瑾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出了門。背著雙手直直的走向院門,在那裏頓了一下後,躍上了一邊的廊檐,朝著不遠處的一個廊亭的頂上掠去。那塊地方被一棵大樹的陰影遮蓋了大半,陰影下面的黑影幾乎看不清。

“你來幹什麽?”冷淡低沈的話低低的響起。

“美酒怎能獨酌呢,不知齊小將軍可願分一盞?”秦懷瑾淡笑著開口,隨之也挑了個地方,一撩衣袍隨之閑散的坐下。瞬間不見了平時的華貴之氣,盡數化為灑脫和豪爽。

齊戰沈默了一下,才隨手扔了一小壇酒過去。聽著旁邊的人拍開封泥的聲音時,默了一下,才低低的說:“少喝點。”

秦懷瑾無聲了一笑,仰頭就灌了一大口,以袖擦了一下嘴邊的酒後才道:“我的酒量還可以。”

齊戰沈默了,悶著頭喝了一口後,才閉著眼睛極輕的說:“然兒不甚酒力。”

“我知道。”三杯酒就倒,豈止是不甚酒力可以概括的。秦懷瑾轉動著手上的小酒壇子,偏頭看著那仰躺在陰影低下的青年,“我身上帶有醒酒藥。”

齊戰的手顫了一下,又灌了一大口,有些模糊的應聲:“嗯。”知道這人是真的對然兒好,他也就安心許多了。這輩子既然只能當兄弟,那就全心全意的做個好兄長,成為他背後的仰仗,知道他過的好,也就有幾分興慰了。

“好好照顧他。”因為他已經只能在背後守護。

“他是一個很單純的孩子,溫潤,善良,純粹,喜歡花草樹木,喜歡詩詞歌賦,也很有天分。但他有時候又會想很多,總想著不能給身邊的人添麻煩,總是想著長大為身邊的人分憂,身體不太好,想要自由又總是壓在心底不說出口。

因為他的純粹與美好,加上他的相貌還有虛弱的身體,我和父侯都不敢讓他去體驗所謂的江湖,去外面進行那些磨練,怕他在外面會受傷,會生病,會遇上用心不良的人……”

齊戰低低的說著,聲音越發的低沈而悵惘,還帶著一絲懷念與心疼,秦懷瑾也是默默的聽著,一言不發,但是神色卻是認真的,只有在聽到那句“用心不良”時微微的閃了一下神。

“好好對他。”這四個字齊戰說得很是艱澀,他幾乎覺得這四個字就是四把刀子,狠狠的刺入他的心口。顫著手往嘴裏倒完剩下的酒後,他猛然起身,一個躍身便跳到了另一邊的廊頂上,背對著秦懷瑾,頓了幾秒緩緩的說:“我不知道為什麽父侯會選擇認下這出聯姻,但是,秦懷瑾,請記住今夜的話:如果哪天你不想再對他這麽好了,請千萬告訴我。”

說完,齊戰便躍下了廊檐,也不等那句承諾,幾個上下便快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秦懷瑾沈默的看著幽暗的夜色,將手中的小酒壇轉了轉,突然的扔向了夜色裏,隨著一起扔出去的還有一截樹枝。

他也起身,躍下了亭頂。

物體落水的悶響,很輕很淡,只是蕩開的漣漪卻是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還漾開了水裏的月光,粼粼的滿湖銀光,一根還帶著葉子的水面上輕輕的浮沈。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國慶,加更,有肉湯,祝節日快樂!!!

先說好,我怕小黃牌,留言的要委婉一點喲~~……【但是請千萬別不留!有肉湯喝多好啊,怎麽能不感慨兩句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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