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9 兩張機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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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忍住眼淚,我的心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我決定全力以赴,完成多克未能實現的任務。

埃爾的妻子身體不好,而且還懷有身孕。巫師身為長老,也許可以暫且保護她的安全,但是一旦摩洛哥人來了,作為一個獨立運動領導人的妻子,這個年輕的母親面臨的不但是艱苦顛沛的生活,還有種種難以預測的危險。游蕩在巫師門口的親摩洛哥派村民就是目前可以看到的潛在危險。

我微笑著對穆卡說:“佩羅已經為埃爾的妻子準備好了機票,但是你的機票還需要等等,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嗎?”

穆卡側頭想了想,很快回答道:“我願意。”

我將自己機票的時間告訴了穆卡,囑咐他:“告訴埃爾的妻子,今天就準備行李。告訴巫師,這是佩羅的安排。”

穆卡吃驚極了,一連問了許多問題,我全部用一張牌來應付:這是佩羅的安排。

我不敢久留,很快逃一般地告辭了。

回家的路上,蘭斯時不時看著我,樣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似乎有些神思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我也無心理會他。

回到酒店,我對蘭斯說:“蘭斯,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一個朋友的太太急需離開沙漠,所以我把機票讓給了她。”

“什麽?” 蘭斯象是聽不懂我的話一般看著我,我重覆了一遍。

聞言,蘭斯暴跳如雷,揪起了我的衣襟叫道:“你瘋了!誰給你這個權利!”

他手臂揮舞,將一個花瓶拂到了地毯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蘭斯的火氣剛剛發了一半,突然如洩氣的皮球一樣倒在了沙發上。

我一直保持著沈默,正打算離開,卻看到他捂著腹部呻嚀起來。

蘭斯的胃病又發作了。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我心裏有些不忍,如果不是為了等我,他早就應該離開這裏。

吃完藥後,蘭斯躺到了床上,神色疲憊地對我說:“你以為我是開航空公司的?機票這麽難買,如果買不到的話,你打算怎麽走?”

我也不知道,但卻不是很擔心。我對蘭斯笑了笑,胡扯道:“我膽子大,就算摩洛哥人來了再走也不遲,那時機票就好買了。”

“我現在就給弗蘭打電話。” 蘭斯說。

蘭斯沒有找到他哥哥。

其實就算找到了弗蘭,弗蘭也不一定願意管我的閑事。機票為我買了一次已經很夠交情,為我不斷買機票,弗蘭或許會懷疑我是不是趁機在買賣機票中牟取暴利。

因為急著找藥,蘭斯收好的箱子被我翻得亂七八糟,我將東西整理好一一放回箱子裏去,突然聽到蘭斯喊了我一聲,我轉身看他,他靠在床頭問我:“那人是誰?機票你給了誰?”

“巫師家那個大肚子的女人。” 我回答。

“你根本不認識她!” 蘭斯還很虛弱,卻繼續生著氣。

我蓋好箱子,走到床邊,對他道:“我認識她的先生,她身體不好,比我更加需要迅速離開。蘭斯,希望你能體諒我。如果我撇下她不管,良心會不安的。”

我的理由在蘭斯看來根本不成為理由,因為覺得虧欠他,我接受著他的怒氣,充當著他的出氣桶。

藥物的作用完全發揮前,蘭斯努力睜開眼睛說:“我不能撇下你不管,我那張機票也不要了。”

兩張機票,我有了兩張機票。我真會訛詐!蘭斯固執地為我留下,而我只為贖罪。

按照事前說好的接頭方式,天黒以後,我獨自去了醫院。

在醫院後的垃圾桶邊,我見到了以前有過幾面之緣的收垃圾的本地男子。

他沒有說話,對我略一點頭,便引我走進一個無人的小巷。

“兩張機票,一張給埃爾的妻子,一張給穆卡,已經通知航空公司更改乘客名字。” 我對他說。

“謝謝。” 他收下機票,包頭布下的眼神不再冰冷,卻依然讓人不舒服。

我的事情做完了,轉身想走,他卻叫住了我:“等等!”

“什麽事?” 我有些緊張地看向他。

“我馬上要去沙漠,你有話要帶給佩羅嗎?” 他斟酌著問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堅決地搖頭。

男人走了,月夜裏,我孤寂地踏上返回酒店的道路。

機票,我該為再買機票發愁了。

幾輛警車呼嘯而過,我和幾個行人被路上值勤的士兵攔在了一個三叉路口。

距離這裏不遠處,就是過去礦業公司同事威裏的家。我突然打算去看看威裏。

礦業公司雖然走了許多人,但是依然在繼續運作。碧吉的先生和蘭斯相繼離開後,威裏被提拔成為副主管,也算熬出頭了。

家裏只有威裏一個人,妻子和孩子已經回了西班牙。見到我,威裏十分意外,也格外高興。

一年多沒有聯系,我的境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至今沒有固定的工作,而且還沒有完全擺脫有婦之夫情人的陰影,我真不想多說自己。

威裏的消息依舊靈通,他神秘兮兮地笑著問我:“你和蘭斯在交往?”

我苦笑,“我沒有這個意思,也高攀不起。”

威裏又笑:“當初在一個辦公室就覺得蘭斯對你不一般,原來是這樣的追求方式。”

說笑了幾句,威裏問我:“你們什麽時候離開?機票買好了嗎?”

我搖頭。

威裏很是吃驚,“蘭斯的哥哥很有門路,難道沒有幫你們買機票?”

我說:“蘭斯的哥哥幫我們買了兩張機票,但是我們讓給了急需機票的朋友,現在想等等看,也許大批人離開以後,機票就會容易買了。”

威裏連連搖頭,“機票只會越來越緊張,唉,你們也是糊塗!”

這個話題好讓人煩惱,時間也不早了,於是我起身告辭。

威裏想了想說:“有一艘運輸船後天起程去巴塞羅那,你們――”

我立刻接口道:“我們可以搭運輸船走嗎?”

威裏說:“我可以想想辦法,但是船上的條件很簡陋。”

我立刻說:“不要緊的,太謝謝你了!”

“不謝,大家都是老同事了,這個小忙算什麽。以後回馬德裏,說不定我求你和蘭斯的地方更多。” 威裏的話頗有深意,我只能傻傻點頭。

說實在的,威裏也許看在蘭斯和他的家庭背景上更多一點。

真沒想到,臨時決定下與威裏的見面竟然給我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獲。

回到酒店後,我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蘭斯。

“我不坐運輸船,那是人坐的嗎?” 蘭斯一口回絕,“弗蘭不在馬德裏,但我已經托人轉告他,要他再買兩張機票。桑妮,麻煩你少出點餿主意,好不好!”

運輸船是裝礦石的,主意的確有點餿,但我們不是和礦石呆在一起好不好,船員們呆的地方就不是人坐的嗎!我沒有心情同蘭斯吵架,實在太累了。

等了一天,阿尤恩的情況更加緊張,酒店的服務生告訴我們,軍團在郊外的墓地已經挖掘了一半,埋了多年的棺材被成批遷往西班牙本土。

軍團的撤離指日可待。

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弗蘭的電話來了,有一架私人飛機將於當天晚上離開,飛機上還可以再坐一個人。

我不知道弗蘭是怎樣罵蘭斯的,但幾番對話後,蘭斯針對私人飛機上只能增加一個人開始與弗蘭激烈爭吵。

都是因為我,蘭斯摔話筒的前一秒,我沖上去,接住了話筒。

“對不起,我會說服蘭斯的。對,就這樣。” 我匆匆對弗蘭保證,卻沒有太大的把握。

人說患難見真情,可在這樣的情況下,蘭斯執意不走,不是真情,而是搗亂。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箱子被我關上,又被蘭斯打開。我都快哭了。

“要走一起走。” 蘭斯固執而任性地說,“我是男人,自己先跑了,算怎麽回事!”

說什麽都沒有用,我哭了。

委屈、煩惱、擔憂、感動、氣憤、無奈,亂七八糟的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來,我哭得酣暢淋漓。

第一次見我這樣哭,蘭斯懵了。他從床上跳下來,不再裝胃疼了。

“桑妮,別這樣,我答應你……”

我迅速擡頭,床頭櫃上放著蘭斯的手表,如果抓緊時間,還能夠趕上飛機。

“好,你馬上換衣服,我去定車子。” 我氣息不穩,說話帶著哽咽。

碧藍的眼睛露出擔憂和不舍,但是他沒有繼續固執著同我爭辯。

“飛機只能上一個人,你怎麽辦?” 蘭斯問我。

“坐運輸船。” 我回答。

他聽了,臉色有些難看。

我不能再讓他出爾反爾,立刻補充道:“你還在生病,應該快點回去治療,我不過遲幾天就能回去,有什麽好猶豫的?”

我們終於出發了。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沿途的士兵刺激著我們的情緒,蘭斯抓住了我的手。我任由他抓著,沒有作聲,真害怕自己的一個拒絕動作就會讓這個大小孩改變主意。

“西爾瓦理先生的私人飛機。” 蘭斯對機場的工組人員說。

聽到這個名字,我猛然反應起來,身體一動,手也從蘭斯的手中抽了出來。

查對信息後,酒店的汽車被放入機場。蘭斯又握住了我的手,問道:“你怎麽了?要不要我留下?”

我使勁搖頭,反問他:“不,我想起你午餐起就沒有吃東西,你還好吧?”

蘭斯高興地笑了,“的確餓了,什麽時候可以吃點你親自做的晚餐呢?”

我忘記了回答,西爾瓦理先生如陰雲般籠罩在我的心頭,面對他,我不知該如何自處。

小型飛機的機翼上燈光閃動,機艙已經打開,扶梯旁站著幾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子,看到我們的車子靠近,他們不約而同地面朝我們看來。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身體僵硬地依著車後座。

也許我不應該再戴眼鏡,透過鏡片,我看到西爾瓦理,還有佩羅。

這將是一次無比尷尬的見面。

車子剛剛停下,車外的兩個男人已經看到了我。

佩羅的目光從我的手臂上移動到我的臉上,隨後便停留在車前的地面上。

西爾瓦理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動到蘭斯的臉上,隨後便停留在佩羅的臉上。

我沒有主動與他們打招呼,蘭斯卻搶先主動介紹道:“西爾瓦理先生,這位是我的未婚妻,你能否讓她和我一起登機?我不放心將她一個人留下……”

所有的聲音霎那從我耳邊消失,因為一道琥珀色的目光如利劍般刺穿了我的心,目光裏有怒氣、不解、擔心、困惑……

時間仿佛靜止了,又仿佛在肆意奔騰,將我卷入激流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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