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0 兩張機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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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哦,那麽……” 西爾瓦理先生似乎很同情蘭斯的處境,嘴上松動了。

“我看這樣,不如由我來安排。” 佩羅插入了談話。

“你能弄到兩張機票?” 蘭斯沒有認出眼前下巴幹凈的佩羅就是以前三人行時用大胡子喬裝改扮的長袍男人,顯得有些興奮。

我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身後響起了一聲汽車喇叭。

嘀嘀――

男人們都看向我。

“費雷拉將軍!” 西爾瓦理揮動手臂朝我站立的方向走來。

西爾瓦理為游擊隊提供援助,竟然還是軍團將軍的朋友。上層社會的虛偽和混亂果然不是我能夠想象的。

我茫然地回頭看去,人幾乎站立不穩。

戎裝的將軍頭發灰白,面帶微笑,真象是見到了要好的朋友。將軍身後是戎裝的喬依,他定定地註視著我,唯一完好的眼睛裏充滿了哀傷。

老天!為什麽如此作弄我,讓我們在不說再見的告別後馬上再見!

我終於堅持不住,人軟倒在地。

“桑妮!” 蘭斯高聲喊道,有一個人搶在他前面扶起了我。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喬依和佩羅分別站在我的左右。

“桑妮,你怎麽了?” 蘭斯已經沖到我的面前,用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額頭。

“沒事,我有些頭暈而已,你登機吧,我也該走了。” 我說著,眼淚莫名其妙地滑落我的臉龐。

“哦,桑妮!” 蘭斯推開喬依和佩羅,試圖抱住我,但是天旋地轉間,他卻帶著我朝地上倒去。

我們沒有倒下,喬依和佩羅再次拉住了我們。

蘭斯的胃病突如其來地發作了,他一手捂著胃部,一手還拉著我的手臂。受傷的手臂被他撕扯得生疼,我被迫緊緊貼著他。

“別急,藥在箱子裏,我去找。” 我安慰蘭斯道。

周圍的一切已經與我無關,我麻木地翻箱倒櫃,努力將自己置身事外。

藥物沒有及時止住蘭斯的胃疼,劇烈的陣痛下,大顆大顆的汗珠從蘭斯的額頭冒出,他漸漸陷入昏迷。

“送醫院!” “快!救護車!”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來。

夜色如水,承載著我不平靜的心。

飛機應該按時起飛了,蘭斯躺在救護車上,喬依和佩羅則陪在我的身旁。命運之手讓我與他們相遇相知,又一次次地讓我與他們相離相分。

“桑妮――” 虛弱的呼喚聲從蘭斯口中吐出,我從座位上起身,貓著腰站在活動病床旁。

碧藍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他的頭發被汗水浸得如同才洗過一般。

“桑妮,不要離開我,我――” 蘭斯的手動了動,似乎在尋找我的手。

我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我愛你,桑妮。” 蘭斯喃喃著,緊了緊我的手。

“嗯”,我點頭,淚水撲簌而下,“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曾經是一個為愛而瘋狂的女人,為了營救被綁架的喬依,不惜以身犯險,與游擊隊做交易。

我曾經是一個理智戰勝感情的女人,用肉體償還佩羅對我的恩情,努力擺脫成為他的永久情人。

此時此刻,我不是一個愛而瘋狂的女人,更不是一個失去理智的女人,不為愛情,只為良心,我不能拋下因為等候我而拖延歸程,因為幫助我而失去機票的蘭斯。

車廂裏靜悄悄的,面對著三個與我生命糾纏的男人,我竟然做出了一個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選擇。

我的所作所為曾經玷汙了一個軍人的榮譽,也差點成為一個名門婚姻的障礙物,希望這一次,我沒有做錯,可以讓一個病中的朋友得到一點安慰和溫情。

藥物發揮了作用,蘭斯的手沒有松開,人卻慢慢入睡了。

車廂晃動著,我扳開蘭斯的手,試圖回身坐下。不知為何,頭暈起來,一陣惡心直襲胸口,我沒能忍住,嘔吐的濁物濺到了喬依的身上。

一雙手扶住了我,我低頭喘氣道:“對不起。”

“沒關系,你休息一下。” 喬依的聲音溫柔如故。

“小姐,你是否也胃不舒服?” 坐在車廂另一頭的護士問道,“要不要也在醫院檢查一下?”

我在座位上坐好,搖了搖頭。

累了一天,錯過兩頓飯,胃當然會不舒服。我輕輕脫開喬依的手,擡頭便看到佩羅審視的目光,犀利的眼神似乎要把我押上被告席。我垂下了頭。

當夜蘭斯在醫院住下,值班醫生並不了解蘭斯的病情,只能采取一些應急的救治措施。最好的選擇是盡快去大醫院進行全面深入的檢查和治療。

喬依接了一個電話後,匆匆告別離開,只剩下佩羅。

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徑直去了洗手間。

鏡子裏我的臉色有些蒼白,短頭發長長了一點,被風吹得亂蓬蓬的。用冷水洗洗臉,我鎮定下自己,然後開門而出。

門外有人候著,佩羅不由分說地揪起我,我的雙腳幾乎要離開地面。幾步以後,我被他抵在一個昏暗僻靜的角落,滾燙的嘴唇囂張無比地壓住了我。

我扭動腦袋,拼命掙紮,他沒有得逞。熱吻落在我的脖子上,居然又讓我有了惡心的感覺。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報覆我嗎?還是開自己的玩笑?” 佩羅低聲問我,眼中除了□,還有憤怒。

我用力擦了擦脖子上他留下的痕跡,堅定地說:“蘭斯很愛我,他幾次向我求婚,我願意嫁給他。”

佩羅冷笑,“我更愛你,我們上過多少次床,歷過多少次險,你敢說你對我沒有絲毫感情嗎?”

淚水奔湧而出,我聽見自己平靜而悲哀的聲音:“早就該結束了,你不能娶我,我也不願當你的情人,何必糾纏不清呢?保羅死了,多克死了,從他們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對自己說,今生今世,我希望不再與你和喬依有任何瓜葛。我看到你們,立刻會想起死去的朋友,我承受不了,承受不了。”

佩羅的手臂松開了。

沈默在我們之間蔓延,我卻沒有逃避。

“機票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最終,他扔下一句話,走了。

半夜裏,蘭斯醒來,胃疼又開始了,雖然不是很厲害,但足以讓他精神崩潰。

我看了看藥瓶上的說明,他已經服用了一天的劑量,不能再服用了。

“給我止痛片。” 蘭斯痛苦地看著我,眉頭緊皺。

“我去問問醫生。” 我放下藥瓶,慌張地跑出病房。

“這裏條件有限,只能註射嗎啡,但是會很快上癮,產生藥物依賴。” 值班醫生搖頭,一副一籌莫展的模樣。

我跑回病房,蘭斯正在往手上倒藥,白花花的一把。我撲上去,藥片被我打翻了一地。

“忍一忍,蘭斯,求求你忍一忍。”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心裏難過極了。

“疼,太疼了。”

蘭斯時而呻嚀,時而喊叫,不斷在病床上翻滾,後來,他甚至說:“我不想活了。”

“你還想娶我嗎?” 我坐在他的床邊,將一塊幹凈的紗布疊好,給他咬在嘴裏。

蘭斯點點頭,吐出嘴裏咬爛的紗布,卻沒有接受我手上的新紗布。

“戒指。” 他喘息著說道。

我順著他目光的指引,取過他脫下的上衣,在西服內側的口袋裏找到了那枚我見過多次的鉆石戒指。

蘭斯的手顫抖著,光華耀眼的戒指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他的臉上出現了幾許不正常的紅色。

“桑妮”,他想說些什麽,卻已經精疲力竭。

“噓,我都知道。“ 我強扯出一個微笑,握著他的手道:“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很快就可以再吃藥了。”

蘭斯點點頭,咬住了我手上的新紗布。

黎明來臨的時候,醫院的急診室外站著幾個身穿軍服的士兵,看來是有人負傷了。

“郊外有孩子踩到了地雷,孩子沒事,撲上去的士兵受傷了。” 護士給熟睡的蘭斯量了量體溫,順便告訴我一個驚人的消息。

“地雷?” 我差點喊了起來。

“是呀,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現,應該是很久以前埋的。他們昨晚送傷員來的時候,你這位正好在鬧胃疼。聽說出事後,一個叫喬依的軍官就接到命令負責排除地雷去了。” 護士做完記錄,細心地取出蘭斯嘴裏咬著的紗布,而我已經完全呆住了。

喬依,排雷。昨晚他接到電話走的時候,什麽都沒有說,竟然是這樣危險的一個任務。

“病人有些熱度,我去喊醫生。” 護士對我說,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

醫生給蘭斯用了點滴,我心不在焉地守在病床邊,時而為蘭斯擔心,時而為喬依擔心。

天大亮的時候,佩羅來了。

“西爾瓦理先生已經到了西班牙,他的私人飛機今天會返回這裏接你和蘭斯,你們準備離開吧。” 佩羅對我說。

“謝謝。” 一個簡單的謝謝過後,我沈默下來。

佩羅輕輕擡起我的手,看了看我手上的戒指。

光華流轉,我瞇了瞇眼,他放下了我的手。

“昨晚戴上的?” 佩羅問。

“嗯。” 我答。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我,你會戴我的戒指嗎?” 佩羅問,語氣充滿調侃的意味。

我的呼吸道象是被堵住了一般,憋得煩悶不已,我沒有理睬這個無聊的問題。

“回答我!” 他不滿我的無視,雙手按上我的肩膀,使勁搖了搖。

我被激怒了,厲聲道:“你沒有資格問我,你從來就沒有資格問我!”

從我們相識之初起,他便是一個訂過婚的男人,他要我當他的情人,僅此而已。

我們似乎在爭吵,但彼此都缺乏爭執的立場和精力。我實在太疲倦了,沈默著靠在走廊的窗臺邊,望向了沙漠的方向。

蘭斯病著,喬依赴險,佩羅將婚。

純潔的愛情在亂世中是我的奢求和夢想,我做過一個夢,卻親手碎了它。美夢難成真,我辜負了喬依,也幾乎毀了自己。

我不信夢了,卻繼續做夢。

我與佩羅的感情中夾雜著太多覆雜的東西,利用、交易、償還、隱瞞、不信任……

自己何嘗沒有責任,又何必怨怪他人?佩羅為我做了那麽多,已經仁至義盡。

蘭斯從來不是我的選擇,如今卻成為我難以拒絕的選擇。

我應該收心了,好好對待蘭斯。

沈思中,我感到一只手在輕輕撫摸著我受傷的手臂,我瞬間清醒。

“我又欠了西爾瓦理一個人情,我已經無法拖延與伊麗莎白的婚期。桑妮――” 琥珀色的眼睛註視著我,他欲言又止。

這不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嗎?即便佩羅能夠推延婚期,那不過是一個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他終究要接受這門利益互惠、門當戶對的婚姻。

“祝你們幸福。” 我接口道,心裏沒有了幾個月前的糾結與難過,反而異常平靜。

滾燙的唇印上我的唇,我一動不動,他沒有繼續下去。

“桑妮”,他輕輕喚我的名字,我靜靜地說:“你不該這樣了。”

最後一絲希望之光從他的眼中消失,他還是擁抱了我,“我有多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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