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9 針鋒相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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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臂抱肩坐在快艇上,膽戰心驚地望著大船上的兩個男人有條不紊地清理著現場。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有效!

佩羅從艙中出來,大船開始緩慢下沈。

多克在甲板上灑了一桶汽油,而後兩個人魚貫跳上了快艇。

馬達發動,佩羅揮手,微弱的火花飛向沈船,剎那間,火焰在甲板上蔓延起來,卻沒有形成熊熊之勢。

不斷上升的海水控制了火勢的擴展,我不知道他們的用意究竟是什麽!

快艇越開越快,當沈船成為我視線中的一個點時,海水撲滅了大火。

“警察會發現嗎?” 我的聲音幹澀而發抖。

“哦,也許。不過,這是黑社會內鬥的結果,與我們無關。” 佩羅摟了摟我的肩,安慰道:“沒事了,別擔心。”

我掙開他的手,身體哆嗦著縮成了一團。

“佩羅,桑妮冷了!” 多克插嘴道。

我的身上立刻多了一件防水外套。

裹緊自己,看看身邊的佩羅,我驚魂未定,一時無語。

良久以後,佩羅問我:“現在能說說事情經過嗎?”

海風拂面,寒意陣陣。

我的鼻頭一酸,口未開,淚水已經潤濕了臉龐,“我哥哥死了,警方懷疑是周先生一夥幹的……”

我很難過,根本無法說下去,佩羅擁抱了我。

有個懷抱可以痛哭讓我感到溫暖,我問佩羅:“你跟周先生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要抓我來威脅你?”

佩羅看了一眼多克,苦笑道:“因為我神通廣大,周先生想出逃,所以就找上了我。”

多克是個好幫兇,他對我傻笑起來,卻什麽也沒說。

快艇換游艇,告別了多克和他的一夥‘朋友’,佩羅帶著我繼續北上。

“我想回家。” 我對佩羅說。

“先去摩納哥。” 佩羅說。

摩納哥?那是與法國接壤的小公國!離馬德裏遠得可不是一點點!

“混蛋!你要帶我去什麽鬼地方,我要回家!你這個混蛋!你這個騙子!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我又是憤怒,又是傷心,又是擔心,叫囂著就朝他打去。

“餵!輕一點。打壞了我,你想給鯊魚吃掉嗎?” 佩羅握住我的拳頭,仔細看了看儀表盤,漫不經心地問道:“知道我們在哪裏了嗎?”

我擦擦眼角的眼淚,不理他。

“法國境內,馬上就到摩納哥了。” 佩羅笑起來,“坐飛機回去比坐船回去近,你說是不是?”

我楞住了,難道周先生一夥一直帶著我往北邊逃?那麽佩羅呢,他不是在北非嗎?他──

“傻了吧?” 佩羅趁勢摟住我,“為了你,我星夜兼程,與多克的無線電通訊,每隔一個小時就會呼叫一次,直到見到你。感動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默然無語。

佩羅的手從肩上滑到腰上,我靜靜地靠著他,心裏湧動著難以言狀的感覺。

就這樣屈服了嗎?就這樣妥協了嗎?

我不知道。

命運之手牽引著我,又將我帶到他的身邊。

這個男人沒有騙過我,但也從來不會說實話。我很難完全相信他,又不得不依靠他。我很難控制自己覆雜的感情,可又不甘心墜落在這樣的情緒裏。

摩納哥。

依山而建的樓房,劈山而開的道路,沿石階步行,每一層街道都可以眺望碧藍的地中海。

盡管天氣已經入秋,但是馬路兩旁、房前屋後,窗臺樓頂、電線桿和大樹幹上,依然繁花似錦。

好一個花花世界。

宮殿式建築的賭場也是酒店,黃褐色的外墻、土紅色的瓦片、晶亮光滑的大理石圓柱,盡顯皇家氣派。 男人們多是一身名牌西裝,手戴貴重手表,表情深沈冷峻;女士們則個個珠光寶氣,長裙曳地,亮麗得如同參加電影節的明星。

我跟著佩羅,衣衫不整地走進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象個外星人一樣受到了無聲的註目禮:強盜頭子帶著他的小跟班,大概就是這個感覺。

“636號房間,有我的信嗎?” 佩羅問過服務臺先生,回頭對我微笑。

“有的。” 服務臺先生取出一個白信封,同時將房間鑰匙遞了過來。

“謝謝。客房服務,我要兩份──,親愛的,你吃什麽?” 佩羅接過東西,開始張羅起就餐,將早就答應我的話拋到九霄雲外。

“你──,我不餓。” 我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去。

“兩份小牛肉配時鮮蔬菜,再加一瓶葡萄酒。就這樣。” 佩羅吩咐完畢,拉起我的手道:“咱們去買點東西吧。”

“我不去,我要回家。” 我甩開他的手,很氣憤,也很無奈。

“好吧,再見!” 佩羅揮揮手,竟然轉身就走。

我呆在當地。

委屈的淚水慢慢湧出眼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看,別人都在瞧你呢。咱們去買兩件衣服。飛機是半夜的,你不想這樣上飛機吧。”

發洩過後,我變得沈默而憂郁,也失去了抗爭的力氣。佩羅自作主張地給我買了一件外套,一條褲子,還有一些換洗內衣。

“你要對警察這樣說,明白了嗎?” 佩羅為我設計好了一番離開馬德裏的托詞,並且耐心細致地看著我排練了幾遍。

演練完畢,我盯著佩羅問他:“佩羅、卡米羅、西蒙,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名字?亨利算不算其中一個?”

佩羅微笑:“很好奇嗎?”

我搖頭,“我哥哥的死與你有關嗎?”

佩羅楞了一楞,隨即握住我的手臂問:“為什麽會這樣想?你在懷疑我嗎?”

我搖頭,“你殺了我的仇人,希望不會被牽連進去。”

佩羅環住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聲道:“為了心愛的女人,我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我的身體微震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接受了他的懷抱。

夜幕徐徐降臨,拉起的窗簾沒有完全密合,透過中間的縫隙可以看到深藍的天空,霓虹折射的光芒。

房間裏一片狼藉,餐車上是沒有用完的兩份小牛肉配時鮮蔬菜,剩下的葡萄酒在水晶杯中散發酒氣,椅子上、地上散落著幾件男女的衣服,充滿了□奢靡的氣氛。

佩羅躺在我的身邊,一只手輕柔地摸著我的臉,“快長好了,將來一定會一點也看不出。” 他又摸了摸我手腕的勒痕道:“等馬德裏的事情處理完以後,你願不願意去海島上住一段時間?”

我搖搖頭,用另一只手拉了拉被子,遮掩住自己□的身軀。

佩羅鉆進被子,摟住了我,試圖用行動來說服我,“你在紐約、馬德裏先後出事,我不放心。我要在北非呆一段時間,你如果住在海島上,我可以經常去看你。”

“以後呢?” 我輕聲問,“你快要結婚了,想繼續和我保持這樣的關系嗎?”

身上一重,他已經壓住了我,琥珀色的眼睛鎖住我的目光,他言辭鑿鑿地說:“我正在推延婚期,請相信我,給我一段時間,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佩羅沒有給我繼續盤問的機會,他努力將一切懷疑和未知掩蓋在激情之中。

與剛才不同,這次我沒有被他順利地帶入狀態之中。壁燈將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在散落的衣服上纏繞蠕動,給人一種很怪異的不真實的感覺。

我的心感到無比的空虛,仿佛什麽也無法填滿那個巨大的空洞。

在佩羅的幫助下,我迅速回到馬德裏,順利通過了警察的問詢,獨自辦理了哥哥的喪事。

當佩羅提出替我償還債務而保留餐館的產業時,我沒有答應。佩羅沒有堅持,因為他覺得,眼下,我繼續留在馬德裏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我的面前有兩條路:一是回紐約,不可避免地與蘭斯糾纏,然後呢,蘭斯的哥哥弗蘭會來對付蘭斯。另一條是去海島,不可避免地與佩羅糾纏,然後呢,西爾瓦理也許會來對付我。

哪條路好些呢?

房產中介說,有人願意立刻買下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條件是我必須在一個星期之內搬家,並且留下所有的家具。

這個條件雖然古怪但不算苛刻,因為家具都是些舊東西,對我而言,它們如果不是承載了往昔的點滴回憶,不過是些不值錢的物件罷了。

佩羅很快要去北非,白天在外面忙碌,夜晚則留在我家。去海島的機票他已經為我買好,一切似乎都在他的計劃之中順利進行。

而我,在與他的相處中,已經漸漸失去了選擇的餘地。

佩羅即將離開的前一天,信箱裏躺了一封來自沙漠的信。

這封奇異的、沒有郵票的信上蓋著一枚有軍隊標致的郵戳。

懷著種種不安,我打開了信。

出乎我的意料,信是保羅的,他的語氣那麽平靜而從容,我很難接受這是一封提前準備好的遺書:

親愛的桑妮,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所執行的任務已經失敗,而我不是失蹤,就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保羅的信將我帶到了並不遙遠的過去,西屬撒哈拉發生的一切從來沒有這麽清晰地在我腦海中重現,我的所作所為亦如放電影般一幕一幕地在我眼前略過,佩羅、游擊隊、摩洛哥人、掩護傷員的行動,波韋協助下的武器走私,瑞士銀行的金錢往來,沙漠裏偷竊的軍用汽車。

我的心一陣陣地緊縮一陣陣地疼痛,如果說安冬尼的殘疾還沒有讓我有如此深刻的領悟,那麽保羅的信已經讓我無比悔恨。

桌上放著兩件東西:藍寶石項鏈和銀色袖珍手槍。

我的兩個男人,他們屬於兩個敵對的陣營。因為幫助游擊隊做事,我不得不離開喬依。可是佩羅呢,除了他的未婚妻,我與他之間還橫亙著另一條過去我不曾看到的鴻溝。

一條鴻溝讓我茫然,兩條鴻溝斷了我的念想。

我不能自欺欺人,不能繼續做佩羅的情人。

老話講得好,出來混,都要還的。從開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樣的結局。

門鈴響了,我鎮定地將桌上的東西收好,慢慢地站起身來。

“桑妮,出什麽事了?” 蘭斯出乎意料地站在我家的門口,手裏提著一只箱子。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怔怔地不能言語。

蘭斯自說自話地走進門,好奇地指著我哥哥的靈位問道:“這是什麽?”

我的情緒徹底失控,大哭大叫起來:“我哥哥死了,誰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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