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大蘋果的味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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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咆哮起來,嘟囔著豪門恩怨,我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只想快點辦完事情回家。

看到硬的不行,蘭斯改變了策略,開始了從來沒有過的軟化行動。

“桑妮,看到我腿上的傷疤嗎?看到它我就會想起你,想起我們在沙漠裏的日子……”

“桑妮,知道我為什麽去釣魚嗎?因為你做的魚非常好吃,所以我知道你喜歡吃魚。看到魚,我就會想起你做飯的樣子……”

“桑妮,這些年你是我唯一愛上的女人,為了你,我可以不依靠家庭,出去奮鬥,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愛你……”

蘭斯從沙發上滑到沙發下,半跪在我的面前,握著我的手,碧藍的眼睛露出孩子般的純真和純情。

傷疤、魚,一件又一件細碎的小事,每一件都真真實實地存在著,刺激著我的心。

一個男人執著地愛著一個平凡而貧苦的女人,為此甚至願意脫離家庭去獨自奮鬥。

作為這個女人的我,很難不被感動。

如果我是一個一張白紙的少女,一定會奮不顧身地投入蘭斯的懷抱。但我是一個飽經滄桑,有過兩個男人的女人,我的心千瘡百孔,我的情支離破碎,愛讓我不堪重負,讓我數渡苦海,我又怎敢重蹈覆轍?

狠狠心,我掙脫了蘭斯的手,冷酷地搖了搖頭,“蘭斯,我心裏有別人,忘了我吧。”

“撒謊!他是誰?你說出來!” 蘭斯重新握住我的手,氣乎乎地坐回沙發上。

他是誰?

以前蘭斯問的時候,我認為沒有必要告訴他。

現在他問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可以說出口的答案。

我心裏的人是誰?

愛上才知道已經辜負,愛上才知道已經是錯誤。

眼淚滾落我的臉龐,我可真是沒用。

“桑妮,哦,不要哭了。管他們是誰,你還有我呢。” 蘭斯哄道。

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他笨手笨腳地摸著我的頭發,拍著我的後背,想方設法安慰著我,一時讓我舍不得離開。

仿佛是命中註定,我沒有能力再度玩失蹤。我既不可能立刻辭去畫廊的臨時工作,也不可能隨意搬家。

蘭斯,不出一天,他就會通過畫廊知道我的住址,躲是躲不了的。我沒有給他機會,但是上帝給了他機會。

臨別,蘭斯給了我一件他的風雨衣,吻了吻我的臉頰告別,“晚上見,不見不散。”

“我家沒什麽吃的。” 我嘆氣。

“我很饞嗎?” 蘭斯反問。

走出高檔公寓,外面依然是大雨如註,蘭斯的風雨衣很管用,我沒有再次變成半個落湯雞。

路過食品店的時候,我猶豫一下,還是進去買了一些肉食、蔬菜和水果。就算蘭斯嘴巴上說無所謂,但我也不能太過分了。

回到簡陋的公寓,沖了個熱水澡,我竟然為晚餐忙碌起來。

老天,既然我無意於他,何必如此?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女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世界上笨女人很多,不止我一個。

社區大學的秋季英語學習班裏有形形□的成年人,其中有墨西哥人、俄羅斯人、古巴人、德國人等等,我們象小學生一樣跟著老師讀單詞、學語法。

我的同桌是一個來自加勒比島國的黒女人,叫帕蒂,她和我一樣說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但英文比我更加槽糕。

整個上課的過程,帕蒂總是在下面悄悄地對我講話,當然是用西班牙語。我本來就心思不定,被她一搗亂,老師說的基本沒記住。

身材矮小而精力充沛的老師獎勵了我們兩個粉筆頭。當兩個粉筆頭分別砸中我與帕蒂的時候,全班哄堂大笑,老師雙手抱胸道:“桑妮,來造句講一段吧,就以你的男朋友為題目。”

我看著黑板上的詞匯,簡直要暈死。上面清楚地寫著:

早餐,吐司面包夾果醬。

午餐,烤三文魚配西藍花土豆泥。

晚餐,(大家發揮想象)。

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站起來,結結巴巴地開始口語練習。

“我的男朋友早餐喜歡吃吐司面包夾果醬,他今天的午餐是烤三文魚配西藍花土豆泥。晚餐呢,我打算做一個蔬菜湯配碎肉餡餅。”

“很不錯。” 老師鼓掌,“即使你自已學得很好,但是上課講話是不能容忍的行為。帕蒂,你來吧。”

帕蒂忸怩地站起來。我坐下,松了口氣。

這個時候,坐在窗邊的幾個女子不約而同地朝窗外望去,帕蒂居然也跟著望去,忘記了口語練習。

老師憤怒地朝窗外望去去,帶著全班一起看熱鬧。

我看過去,嚇了一大跳。

玻璃窗上映出一個清晰的人頭,碧藍的眼睛,俊美的輪廓,他的視線已經固定在我的身上,正高興地笑著,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美人!” 帕蒂對著蘭斯叫了一句,用的是英語。

全班哄笑。

蘭斯似乎能聽到,臉色隨即變得陰晴不定。

嚴肅的課堂氣氛完全被一個隔窗註視的美男破壞了。

老師啪地摔了一下講臺上的粉筆盒,大聲問道:“那個男人是找誰的?你給我站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我灰溜溜地站了起來:“對不起,他是我的朋友。”

“哇,好帥!” 帕蒂樂壞了,找死地補充了一句,引得老師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丟臉丟到家了。

“對不起,我先走了。” 我來不及仔細收拾,將課桌上的紙筆胡亂塞進了自己的背包,落荒而逃。

“你來做什麽?!” 我的怒氣無處可去,不由對蘭斯這個始作俑者發洩。

“叫什麽叫!我不是來接你的嗎!走吧,都快九點了。” 蘭斯也不是好欺負的主,一上來就控制住場面。

“我還沒有下課。” 我辯駁。

“噢,少裝蒜。‘對不起,我先走了。’ 我親耳聽見你對那個小矮子說的。” 蘭斯嘲諷道。

“你幹嘛要在窗外偷看?很丟臉懂不懂!” 我心中的委屈壓倒了氣憤。

“丟臉?我這麽帥還丟你的臉?有沒有搞錯!你沒有看到那一屋子花癡都對我流口水嗎?” 蘭斯叫起來,在路人圍觀前,我捂住了他的嘴。

啵的一聲,一個濕潤的吻落在我的手心,我嚇得立刻拿下自己的手。

“蘭斯,我當你是朋友。” 我無奈道。

“難道我把你當敵人了?真是莫明其妙。” 蘭斯也裝出無奈的樣子。

天空中淅淅瀝瀝地飄著小雨,兩把並行的雨傘鎖定了我與蘭斯之間的距離。清寒陣陣,我打了一個寒噤,鼻塞狀況嚴重起來。

“你沒有開車嗎?走到我家大約要半個小時。” 我支吾了一句,很希望蘭斯知難而退。

“感冒了?” 蘭斯聽出了我的狀況,對我勾勾手指,“過來吧,用一把傘,我不介意給你點溫暖。”

“不用了,會傳染的。” 我搖頭。

蘭斯也搖頭,“你的意思是老婆一旦感冒,老公就要分床睡嗎?”

我噎住,低頭快速朝前走。

“餵,我在美國沒有車。餵,桑妮,走慢點!你不要這麽勢利好不好!” 蘭斯在我後面大聲叫道。

路人紛紛回首。

我捂臉,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褪了顏色的地板,看不清顏色的墻紙,露出海綿的沙發上被我鋪上一塊二手店買來的俗氣花布,窗簾也是用同樣的花布湊合著,被無數先人前者塗鴉過的小木桌和椅子。

“這就是我家。” 我對一身名牌運動服的蘭斯公子道。

“桑妮,你受苦了!” 蘭斯沒有被嚇跑,反而用充滿同情的目光註視著我,信誓旦旦道:“我一定會找一份好工作,然後讓你過上好日子。相信我!”

阿嚏!阿嚏!

我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你病了,要不我來做飯?” 蘭斯脫下外套,挽起袖子,煞有介事地打開了冰箱。

“你──” 我張口就被他打斷。

“桑妮,你過得還不錯嘛!這麽多吃的,要不要我幫你都做了?” 蘭斯吹了個口哨。

“呃──” 我張口結舌。

在我家裏反客為主的事情,蘭斯不是第一次幹,於是他輕車熟路地幹著,自鳴得意地哼著。

我在洗手間好好地清理了一番自己的鼻子,外面已經響起了油鍋煎東西的聲音。

不錯,蘭斯一看冰箱裏腌著的雞翅就知道該怎麽燒,真是很會吃。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在阿尤恩剪短的頭發已經長長了,在耳朵下胡亂地發展著,黑眼圈反映出我這段時間以來心事過重、休息不好,而紅紅的鼻子則是著涼後感冒發作的象征。

這樣的自己根本與美麗無緣,我嘆了一口氣。蘭斯看上我什麽了?他不是視力有問題,就是腦子有問題。

梳梳頭發,我走出洗手間。

狹小的公寓裏彌漫著油煙味,小木桌上放著一個大盤子,上面堆了一座雞翅山。白色T恤上濺了一片油點的蘭斯志得意滿地看著我道:“女士,請用餐吧。”

“謝謝。” 我坐下,不小心瞄了油桶一眼,立馬跳起來。

“蘭斯,你把一桶油都倒進鍋了?” 我厲聲發問。

碧藍的眼睛瞪大看我,蘭斯用更高的聲音叫道:“是的,你大聲嚷嚷幹什麽,吃錯藥了嗎?”

滿滿一桶油就炸了一盤雞翅,我看著眼前這個浪費的混蛋,真想狠狠踢他幾腳。

“你真小氣。” 蘭斯評論道,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卷綠色的鈔票,扔到我面前,“吶,賠給你,買糖吃吧。”

我簡直要炸毛了,強忍住想殺他的沖動,捏起了一個炸雞翅。

又脆又香的炸雞翅讓我沒有了說話的欲望,說句老實話,蘭斯有做廚子的天賦。

雞翅山漸漸夷為平地。

蘭斯這個不吃早飯的混蛋晚上胃口竟然出奇的好,面前堆起了雞骨累累。

“好吃嗎?” 蘭斯興致高昂地問道。

“還好。” 我咕嚕了一聲。

我親自調的佐料,腌制了數個小時,蘭斯用一桶新鮮油來炸,味道能差到哪去?

“太讓人高興了。” 蘭斯笑起來,“桑妮,我們以後要經常這樣合作做飯。”

我搖頭,“我很忙的。”

蘭斯板臉道:“不就是英語課嘛,我可以親自教你!”

“你什麽時候學的?” 我有些好奇。

蘭斯拉起我的手,“走,咱們到沙發上去談吧。” 接著,他學起了我在課堂上結結巴巴的樣子,捏著鼻子,怪聲怪氣地模仿道:“我的男朋友早餐喜歡吃吐司面包夾果醬,他今天的午餐是烤三文魚配西藍花土豆泥。晚餐呢,我打算做一個蔬菜湯配碎肉餡餅。”

我甩開他的手,卻情不自禁地笑起來,“你耳朵真尖。”

蘭斯一下子抱住了我,貼著我的臉頰道:“我們今天白天才吃過的東西,我怎麽忘得了呢。桑妮,我就是你對大家講的那個男朋友,你否認得了嗎?我早就知道你心裏有我。桑妮,我心裏一直有你。”

溫暖的嘴唇吻上了我的臉,我立即伸手擋住他的動作,“蘭斯,你誤會了,那就是個口語練習。好了,夜深了,你快點回家吧。”

蘭斯松開我,碧藍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絲失望和不滿,“好吧,我明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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