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掩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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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是我。”那人道。

抽筋的疼痛分散了我的註意力,恐懼的感覺也似乎減輕了。我一面按壓著自己的腿,一面默默註視著來人。

他是個正邪邊緣的角色,可我卻對他沒有太多的敵意。真奇怪,我居然能鎮定如斯。

靜靜的空氣裏,飄散著一些不明的酒香,分明是他身上的味道,卻象豐收季節的山谷葡萄園,甜美得讓人微醉。

他似乎也在註視我,只是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沈默得好象太久了點,我伸手去開燈,一只手攔住了我。

“這樣就好,別開燈,我就是想來看看你。”佩羅道,“感覺好些了嗎?”

“不開燈你看得見嗎?”我諷刺道,“我很不好。”

無名火突如其來地發作,我的小腿抽筋疼的要死,這只鬼卻在黑燈瞎火裏說什麽問候,我不知道自己幹嘛要生氣,他並不欠我什麽,我倒是欠他一群羊和一頭駱駝。

“我幫你揉揉。” 佩羅自說自話地在我的床邊坐下來,我的被子裏立刻多了一雙手。

“混蛋!不要碰我!”我大叫起來。

“噓,再叫我就要動手了。” 佩羅捉住了我的腳,我坐起來,拼命揮動拳頭,結果可想而知,我被人象老鷹抓小雞一樣地逮住,還老實地沒有大喊大叫。

“這倒是象神經病的樣子。” 佩羅說,聲音象是在笑。

憤怒與傷痛,我忍住,我不願示弱。

過了一會兒,我嚴肅地問他:“你認識那些人?”義正詞嚴。

“想讓我給你報仇?”他語氣隨意,手上卻在大力揉我的腿,我疼得哼哼起來。

“好的。”我恨恨地說。

“我不答應。” 佩羅放開我的腿,又扶我躺下,他說,“如果報覆可以解決問題,我會幫你,可你清楚,這不但於事無助,還會陷你於危險境地。”

我扭過臉,冷冷道:“你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隨著一個鏈子被放在我床頭櫃的聲音,我聽佩羅說道:“我這就走。穆卡很擔心你,所以我才來看看你。一瓶喝剩的橙汁收買了一個小孩的心,你很劃算。”

穆卡,想起那個小小的身影,拼了命地保護我,被人打得頭破血流,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下,難受得縮緊了身體。他一直念著我,而我居然忘了他。

“穆卡,他還好嗎?頭上的傷怎樣了?”我轉過頭來,看到佩羅已經立在離我數步遠的地方。

“他沒事。” 佩羅說,背對著我,語氣平靜。

“我想去看看他。”我懇切地說。

“不必了。如果你不想再出事的話就老老實實地呆在城裏。”

佩羅的拒絕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不再多話。

“有機會再來看你。”他說,似乎要離開了。

我回答道:“不必了。如果你不想出事的話就不要來這裏。”

一聲輕笑,他說“再見”,人便出了門。

佩羅的來訪如同給蕩漾的水面投入一塊石頭,本來朝著一個方向去的水波突然亂了。

我發現,對佩羅那個世界裏的朋友,我心有牽掛。穆卡、多克、車夫、老婦人與她的兒子、容顏清秀的年青人,還有佩羅。

我撫摸著佩羅帶來還給我的金項鏈,回想著沙漠裏、大海上經歷的一幕一幕,感到總總滋味過後,留給我的是難忘。

我的病假結束了,在喬依溫柔的強迫療法下,我對黑暗,對沙漠少了不正常的恐懼,終於可以及時吃飯、獨立外出,關燈睡覺,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安冬尼說,看到我如此挑食的人可以大口大口吃下他做的食物,他對退役以後當個大廚信心十足。

保羅說,我是沙漠裏的仙人掌,外表多刺,脾氣不小,內在多水,眼淚不少,生命力還算頑強。

喬依說,其實喬依對我沒有任何評價。

“喬依是個特別好的人,各方面都特別好。你和喬依也認識一段時間了,那個,你怎麽看?” 安冬尼到底忍不住,在慶祝我康覆的一個聚會上,小心翼翼地套我的話。

“是特別好。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回答。

“完了?” 安冬尼的娃娃臉上露出了一個期待的表情。

“嗯。難道你要我說他不好?”我笑道。

娃娃臉傻笑:“沒有,沒有。”

送我回家的路上,保羅突然問我道:“桑妮,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我一怔,反問他道:“誰沒有心事呢?為什麽要這樣問我?”

保羅看看我,沈吟道:“我的直覺,你隱藏著很深的心思。”

我好笑起來:“如果我的心思隱藏得很深,你又如何能感覺到?”

保羅說:“我是間接感覺到的。想聽聽嗎?”

這倒是激發了我的好奇心,我點點頭。

保羅說:“喬依今天沒有來,你知道為什麽嗎?”

我停下了腳步,看著保羅不說話。

保羅說:“喬依是個心思細膩而敏銳的人,你心裏想什麽,他不會感覺不到。這是你希望的結果嗎?”

保羅的話猛然敲醒我這個夢中人,我喃喃地為自己辯護:“我昨天在等哥哥電話,所以……“

保羅似乎知道我無法自圓其說,繼續往前走,看著我跟上來,接著說道:“喬依是我欣賞和尊敬的人,無論你怎麽想,希望你不要傷害他。”

心裏又委屈又難過,我嚷嚷道:“你不要瞎說話,很傷人的!”

保羅說:“知道就好。看在你大病初愈的份上,不跟你鬥嘴了。”說著,友好地挽起了我的胳膊。

我重新上班以後,明顯感覺到同事們的變化,時局不可避免地影響著所有人的心情,其中變化最大的要屬蘭斯,他不再對我大呼小叫,我們甚至很少見面。他要我打字的文件時常在我不在座位上時放到我桌子上的收件夾中,而以前,他會直接扔到我的面前。

蘭斯的回避讓我反而有些過意不去,對他的文件打起字來也格外細心,經常主動幫他改去顯而易見的錯誤。這樣三四次以後,我在收件夾中收到了一張十分精致的感謝卡,上面寫著:

親愛的桑妮,

許多的感謝!

你的蘭斯

我笑笑,將它收進了抽屜裏。

剛給打字機裝好紙張,上司便在內部通話機上叫我,我匆忙走進他的辦公室,正好和一頭往外沖的蘭斯撞到一起。

看到是我,蘭斯低低頭,一聲不吭地走了。我摸摸自己的腦袋,進了辦公室。

上司說:“桑妮,這裏有一份單據,你現在趕快去一趟港口,交給我們的人,原來的那份上有錯誤,會影響港口檢查的。”

我立即接受任務,奔赴目的地。

礦區的小卡車把我帶到港口處我們的倉儲地,司機與我約好他何時來接我便開車走了,我也急急忙忙地開始找人。

我在幾個倉庫轉了一圈,不是吃閉門羹就是說不知道,真是又灰心又著急。拿著單據仔細讀了一遍,我發現出貨日期是明天,也就是說,這批礦石很可能已經裝船了。老板怎麽不說個清楚,我心裏一通埋怨,怪不得管事的人不在倉庫,他應該去了碼頭。

看明碼頭的方向,再不想問人,我幹脆抄近路,在倉房和露天堆放處之間胡亂走,反正只要方向不錯就對了。

我的運氣真是槽糕,走了一會,竟然發現自己已經偏離了碼頭的方向,欲速不達,在這個迷宮裏繞來繞去,我越走越遠了。

許久沒有走這麽多路,我出了幾身汗,人有些疲倦,看到前面一堵墻壁,隨便就倚了上去。腦袋還沒有靠到手臂上,脖子一涼,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了上來。

一把長刀。

我的心也涼了。

“桑妮,是你嗎?”長刀離脖子遠了些,一個聲音問我。

我轉過頭,看到了多克。他沒有裹包頭布,穿著西式的襯衫和褲子,居然長了一臉絡腮胡。多克突然發達起來的毛囊系統讓我目瞪口呆,我指指他手裏的刀,木楞楞地說:“又要殺我?”

多克快速拉我走向墻壁後面的角落,低聲說道:“不是。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也低聲回答:“我公司的倉庫在這旁邊,我來辦事的。”

多克點頭,十分老練地四下張望了一遍,問我道:“有水嗎?”

我從手袋裏取出一瓶可樂遞給他,他卻直接放進了褲子口袋。我問道:“你來這幹什麽?不怕被抓住嗎?你的傷都好了嗎?”

多克的眼睛眨了眨,瞅瞅我說:“我是生面孔,比較好辦事。我一個男人,那點傷算什麽。”

見他這樣,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問了也是白搭。於是我說:“你小心點吧,我要走了。”

多克的眼睛又眨了眨,瞅瞅我說:“桑妮,是朋友嗎?”

我看著他,點點頭。

“弄點紗布和傷藥行嗎?” 多克猶猶豫豫地說。

我瘋了,一定是瘋了,只有瘋子才會答應多克的請求。

那麽明顯的槍傷,發黑的一個圓洞,周圍的皮膚焦了,傷口流著濃。我的恩人,老婦人的兒子閉目躺在墻角的陰暗處,奄奄一息。多克拿著我的可樂瓶,小心地往那個昏迷不醒的人的嘴裏倒可樂。

坐在小卡車上,我對司機說,我還要再來一趟,問他是否可以再接送我一次。司機說,沒有問題,反正他下午不需要回礦上了。

我讓司機不要去公司,就近在大路上的一個咖啡店前接我。約好見面時間後,我小跑著走向藥店。

藥店裏只有一個中年婦女在拿處方藥,我剛緩了口氣,就看到安冬尼從一排貨架後走出來。

“安冬尼?”我吃驚極了,一顆心緊張得砰砰亂跳。

安冬尼看上去也很吃驚,他快步走向我,疑惑地問道:“桑妮,怎麽沒有上班?難道是又病了?”

我強迫自己鎮定,微笑道:“沒有,我出來辦事,順路來買些東西。”

“你要買藥嗎?” 安冬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想買點常用藥。”我不知道安冬尼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只想盡快打發他。

閑話幾句後,安冬尼一直陪在我身邊,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我著急起來。

“安冬尼,幫我買個三明治好嗎?我沒有吃中飯。”我急中生智。

安冬尼看看空蕩蕩的店堂,接過了我手裏的紙幣。

“棉花,紗布和傷藥,還要一些消炎藥。”我說。

藥劑師的助理神色謹慎地打量著我道:“消炎藥要處方,傷者應該送醫院。”

我吞咽一下慌忙補充:“不,不,我自己備用的,那要一些感冒藥,水,還有水!”感冒藥也有消炎作用,我只能如此了。

“那邊貨架,你自己拿吧。”

我的心跳得要蹦出胸膛,手也抖起來。努力控制自己的腳步,不停地叫自己冷靜,我走向貨架,取下藥,然後拿瓶裝水,回收款臺,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你沒事吧?” 男助理關心地問我。

“沒事,天真熱。”汗珠從我的額頭流下來,滑過臉龐,癢癢的,我顫抖著從手袋裏拿出錢包,又掏出手帕。

“請留下姓名,這邊,簽個字。”遞給我藥袋的同時,男助理將一個登記冊放到我面前。

我驚恐不定地看他,腿開始發軟。

“這是新的有求,購買紗布和止血藥需要登記以便查閱。你知道,最近有些亂。” 男助理抱歉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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