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閑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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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裏降點小雨是效果顯著的,雖然我心裏想的與喬依心裏猜的應該是兩碼事,但因為我哭了一場,喬依放過了我。他安慰我說,先把這事放一放吧,以後如果想到什麽,隨時可以來軍部找安冬尼或者直接找他匯報情況。

我哭後失魂落魄的鬼樣子大大地驚嚇了蘭斯,蘭斯難得善解人意地大手一揮道:“回去休息吧。”

“那我的假呢?”我還惦記著自己節約下來的休假,猶猶豫豫而可憐巴巴地望著蘭斯。

蘭斯怒道:“你這樣子上班,想要我們給你擦屁股嗎?”

我觸動心緒,眼淚叭答叭答地往下落,這在大街上可夠丟人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本地人,西籍人,紛紛朝我們看來。他們以為是小情人吵架,對蘭斯的目光很是不善,對我的目光則充滿了同情。

蘭斯虎視眈眈地掃了周圍一圈,搖著我的肩膀吼道:

“停下,不許哭!”接著又補了一句:“算你病假。”雖然聲音小了好多,但我聽得格外清楚,立馬充滿感激地望著他。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險些不敢相認:幹乎乎的皮膚,黑乎乎的眼圈,瘦得露出顴骨的臉龐,失去血色的嘴唇。

這哪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妙齡女子?簡直是在向木乃伊靠攏!

天!我雙手拍拍自己的腦袋,要好好補補!

提著籃子,兜裏揣著軍團的購物憑證,我踏上了買菜的路程。

時隔不到一個月,卻有種隔世的感覺。我望著沙土飛揚的路面,心裏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那個小小的孩子,還有那個身姿筆挺的身影。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一團亂麻。

我輕輕嘆了口氣,努力把他們從腦海裏趕走。

日頭不是太烈,但天氣悶得很,我很快就出了一身大汗。

揮汗如雨間,有人喊我,聲音有些耳熟。

我轉身一看,娃娃臉的安冬尼提著一只空紙盒,一臉喜色地對我憨笑。

安冬尼真是我的福星,有了他,我的隊也不用排了,購物卡也不用打了。他很快就把我的籃子和他自己的盒子裝得滿滿的。

“你買這麽多做什麽?”我們同時問對方,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安冬尼告訴我,他的家鄉在西班牙的海濱小鎮,祖上開餐館謀生,到他父親這一輩已經是第四代了。受家庭熏陶,他閑時自己喜歡擺弄菜肴。

我告訴安冬尼,我父母也是開餐館的,現在這個中餐館由我哥哥經營著。我從小就看著父母和哥哥他們忙碌,有時還幫幫手,所以呢,我也會那麽幾手。

兩個人有共同話題,越說越有趣,竟然忘了時間。走出供需部的時候,天突然轉陰,雨點說落就落,霹霹啪啪的,轉眼間越來越大。

安冬尼肩上扛著他自己的盒子,手上提著我的籃子,頭發全濕了,搭在頭頂上,把眼睛都遮住了。

我的情況也不比他好,一手扶著草帽,一手提著長裙子,衣服濕漉漉地裹在身上,象個剛煮熟的粽子。

雨季來了!

人們歡呼著沖進雨裏,手舞足蹈,大聲歡呼,就象過節一樣興高采烈。

我的衣服很快就全濕了,裙擺上還濺滿了泥點,小風一吹,立即打了一個大噴嚏。

“到我那裏避避雨吧。” 安冬尼隔著雨對我大聲說道。

“好。”我也大聲地回答他。

集體宿舍裏安安靜靜的,看著整齊排列的上下鋪位,我有些手足無措,這裏似乎不是個避雨的好地方。

“他們都不在,今天只有我休息。”安冬尼說著從鐵櫃裏取出一塊疊好的大毛巾遞給了我:“快擦擦,你都濕透了。”

我謝了接過,擦擦頭發,把毛巾披在了身上。

安冬尼換衣服去了,留我一個人呆在屋裏。

雨還是下個不停。

歡聲笑語從門外傳入,好多男人。

我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又是阿嚏一下。

門開了,落湯雞般的士兵們蜂擁而入,一個,兩個,……

我呆若木雞,他們也傻了眼。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喬依,他帽子上衣服上全都滴著水,可人看上去卻一點也不狼狽。

喬依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紙盒與籃子,對我招招手:“來,我送你回去。”

大兵們這下全部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幫著拿東西,把紙盒與籃子全部都搬了起來。

“不,不,這個不是我的。”真是亂極了,我慌裏慌張地糾正他們的錯誤。

“哪個是你的?” 喬依停下步伐,低頭問我。

“盒子,不,不不,籃子。”我結結巴巴地說。

哄堂大笑,喬依也笑起來,淺淺的微笑掛在他的嘴角,蘊含著無限的魅力,很有些明星風範。

第一次坐上軍用吉普,我感覺很拉風。

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上了大道。

我悄悄地看向駕駛座上的喬依,帽子上的水順著他面龐滑到了脖子裏,一身制服就好象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他這樣子可難保不病,我心裏有些歉疚。

門房的魯比看見軍用吉普就象見到了鬼,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對魯比說:“一個朋友。”

魯比聽了便要升欄桿放車入內,我搖頭說:“不必了。”想想又覺得不妥當,回頭看喬依。

喬依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微笑道:“快回去吧,小心病了。”

“謝謝,太謝謝了。”我向他揮手告別,他也朝我揮揮手,隨後才開車離去。

應該感謝安冬尼和喬依,我不但沒有生病,而且還得到了許多新鮮食物。在家裏休息了兩天後,我恢覆了體力和精力,決定做些甜點餅幹來謝謝他們。

這麽一想,我覺得公司裏的同事們也是要謝的,應該多做一些才好。

我的手上糊著黃油果仁面粉的面糊糊做著餅幹,一邊聽收音機,一邊隨時查看鬧鐘上的時間,以防烤箱裏的餅幹烤過頭,真是一心多用。

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門鈴響了。

開還是不開?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不開。這個時候,肯定是敲錯門的。

門鈴繼續響,蘭斯的聲音傳了進來:“桑妮!快醒醒,要著火了。”

要著火了?

我狐疑地看了看安穩運行的烤箱,唉,暴露了!

我使勁用廚房布擦了擦手,不甘心地去開門。

一束碩大的玫瑰花擋在門口,幾乎擋住了整個大門,蘭斯的腦袋從花束後冒出來說:“祝你健康!啊,好香!”

如何也想不到公司的同事會合資送花給我,剛看到蘭斯捧著玫瑰的時候真有些心驚肉跳,還好,不是那麽回事兒。

我把烤好的餅幹裝進蠟紙口袋,又在外面用彩色玻璃紙包紮了一番,還用絲帶紮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最後滿意地交到蘭斯手裏:“這是送給大家的,請幫我謝謝他們。”

蘭斯一手提著玻璃紙包看了看道:“不錯,很不錯。我就不獨自打開包裝了,這些幹脆都給他們好了,不如我就在你這裏隨便吃點吧。”說著,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烤箱裏的半成品。

哎,算了吧,安冬尼和喬依的餅幹看來要明天做了。

我給蘭斯煮了一杯咖啡,然後假笑著把新出爐的餅幹獻上。

蘭斯享受地喝著咖啡,品嘗著餅幹,點頭道:“味道好極了。桑妮,你可真適合做家庭主婦。”

我的臉立刻垮下。

蘭斯又說:“我不會忘記你的好處的。知道嗎,法國電視臺馬上要到這裏為一部電視劇取景,到時有好幾個酒會,我帶你參加。看,我對你好不好?”

“酒會?”我真要哭笑不得。

“見見明星們,女孩子不都喜歡嗎?” 蘭斯自以為是地說。

“我還要上班。”我說。

“沒關系,這算上班。我們公司還出讚助。” 蘭斯說。

“我……”

我又提了一些理由,被蘭斯一一否決,望著他越發不善的面孔,我連忙笑著說:“謝謝,我很高興。”

“太好了,剩下的餅幹都送給我吧。你就不必費時包裹了。” 蘭斯高興地點點頭。

如果可以,我會在給蘭斯的餅幹裏再加點‘料’。可是,我沒機會了。

上班的日子又開始了,一切如常,可能是因為餅幹的緣故,大家對我都特別友善。我把那段經歷當成一場惡夢,漸漸淡忘了。

安冬尼和他的戰友們非常喜歡我的餅幹,送出餅幹後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個小巧別致的花籃,還附了一張可愛的卡片,邀請我去參加他們的一個周末聚會。

所謂聚會無非是一起吃個飯,飯後喝杯酒什麽的。

聚會那天我們聊起了讀書時在歐洲勤儉旅游的事情,談得十分投機。

安冬尼說,他的錢用完時便會跑到餐館裏洗上幾天的碗,運氣好時還可以露一手廚藝。

一個年紀最小的士兵保羅說,他會在街頭彈吉他賣唱。於是大家起哄讓保羅來一段即興表演。

保羅說演就演,借了酒吧裏的吉他,登上臺演奏了一曲《歸鄉》,真是棒極了。大家的興致越發地高漲起來,會吉他的一個個都上去弄了一把。

我也喝高了,嘴巴一露口風,禁不住大家的鼓動也跳上了臺,調了調弦,我彈起了自己喜歡的西班牙民歌《夜憶》。

樂聲裏,我想起了小時候的日子,那是父母都在,哥哥和我一起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自家的後院裏有一棵碗口粗的蘋果樹,每年春天都會開滿白色的小花,灑落一地的花瓣雨。

蘋果樹的果子很小,比雞蛋大不了多少,根本不能吃。秋天的時候,坐在樹下看書,小蘋果們會自己落下來,咚咚地掉在我的身邊。

都是些快樂的日子。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我驀然發現我們的大桌子邊多了一個人,喬依正目光溫柔地註視著我。

“喬依,來一個。”

“喬依中尉,來一個。”

大兵們用拳頭整齊地擊著桌子,發出有節奏的助興聲。

喬依輕輕笑了笑,站起身走過來,從我的手中接過了吉他。

很遺憾,喬依彈了什麽,我沒有留下太多的印象。因為我剛回到桌邊,保羅就悄悄地對我說:“桑妮,你的面子真大,喬依從來不在我們面前演奏的。”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被這個乳臭未幹的大小子如此戲弄,我的酒氣立刻上湧,臉燙得厲害。

安冬尼也湊近我說:“就是,我們以前聚會請喬依,他多半不來。你的餅幹很有吸引力。” 說完,安冬尼與保羅彼此默契地一笑。

我的心全亂了。

演奏完畢,大家鼓掌,接著開始玩牌。我借機偷偷地溜到了露臺上。

酒吧裏放起了好聽的小夜曲,優美的旋律融入這濃濃的月色裏,真讓人沈醉。

我暈乎乎地想,就當他們是開玩笑吧,酒後失言。

晚風吹來,涼意重了,我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桑妮,你不舒服?” 喬依溫柔地看著我,仿佛夜色裏的守護神。

阿嚏!我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噴嚏。

“沒事,我挺好的。”我言不由衷地說。

“不要撒謊,保羅剛才說你不舒服呢。” 喬依的嘴角露出了笑意,“我開了車,這就送你回去。”

保羅,你!你!你!果然是人小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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