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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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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海川直到回祁聿屋裏坐下,都還在翻著手上的請柬看。

雖說老爹走了隔壁屋空了下來,但鄭海川也沒提要搬回去。一是他想著過段時間大哥和禾苗兒就要出院,到時候再倒騰一遍太麻煩,二是他怕他家媳婦兒又莫名生氣。

咳,雖說有句西南俗話叫耙耳朵,但鄭海川覺得自己不是耳朵耙,他純屬對媳婦兒好!

“這算結婚請帖嗎?”

鄭海川還是以前在鎮上飯店當學徒時收到過一次店裏墩子的婚柬。但那時候他們輪班忙,鄭海川只隨了兩百塊的禮,連婚禮現場都沒去看過。

“一半一半吧。”

祁聿回房脫了風衣,走到沙發邊抽過請柬翻看了下,“肯定是李飛的意思,他盼這個怕是挺多年了。”

鄭海川一聽就感覺裏面有故事,眼睛亮晶晶地去瞧祁聿:“他跟紅姐認識很久了?快跟我說說!”

祁聿每回見到鄭海川這副眼裏發光的模樣,心裏就癢癢的。他把人按在沙發上親了好一會兒,才饗足地說:“挺早了吧,我讀初中時候他倆就在一塊兒了。”

“那麽早?那豈不是……”

鄭海川嘴被親得紅彤彤的,聞言驚訝地張成了圓形。看得祁聿又沒忍住,掐著他腮幫再度啃了一小會兒,直到鄭海川被親得起反應了狠心推了他一把,才意猶未盡地松開。

“還、還沒吃晚飯呢!”

鄭海川慌裏慌張地跑去廚房熱飯,祁聿只能遺憾地壓住欲望,跟著走進廚房。祁聿算是發現了,他家這憨子還有點老古板,似乎覺得有的事只能夜裏在床上才能做。

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來教人。

“他們倆能走到現在也挺不容易的,紅姨她……”祁聿本來一直叫的是‘紅姨’的,但如今跟鄭海川在一塊兒了,總感覺這麽叫掉了個輩分,講究的男人幹脆換了鄭海川的稱呼,“紅姐她當年跟李飛動靜鬧得挺大,人命都鬧出來了……”

“謔?!”鄭海川本來還想躲祁聿的,聽到祁聿這樣說,一下好奇心就起來了。他一邊把做好的飯菜放進微波爐裏加熱,一邊扭頭問祁聿,“什麽人命?”

祁聿順桿往上爬,上前攬住戀人的腰腹,講起了樓下鄰居的故事。

其實也挺尋常的,就是窮小子愛上漂亮姑娘的戲碼。不過當故事的主角一個是‘翻天窗闖窯堂’的小偷,一個是靠皮肉生意過日子的‘小姐’,事情就變得有些稀奇了。

李飛是跟著‘師父’來到下水村的。他從小被拐,後來跟著師父學‘手上生意’,師徒幾人通常一個地方住幾個月,該摸該偷得差不多了,就換地方。

李飛那時候十五六歲,師父讓他在村裏練練手,他就尋著市集菜場從別人兜裏搞錢。後來膽子大了,幹脆就翻人屋裏摸東西,有時候能摸著錢,有時候能摸著手表項鏈,他人瘦小又機靈,基本不會落空。

但還是有一次出了意外。

那一次他在一間住一樓的女人屋裏蹲了一宿,腳都蹲麻了,最後卻面紅耳赤地空手而逃。

李飛就這樣註意到了紅姐。

那時候的紅姐還被叫做阿紅,村裏許多人都知道阿紅是從港城歌舞廳出來的漂亮妹。只不過據說她跟著有錢老板回了內地卻又被甩了,後來就在下水村租了個房,有一搭沒一搭的做起了皮肉生意。

紅姐似乎從來沒有將自己做的生意看做是什麽丟臉的事。

她會大張旗鼓地穿著短裙在路邊抽煙接客,也會嫌上門的男人太臭太臟,把人踢出門不做他的生意。甚至李飛聽說有個男的上門沒帶錢,但長得好看,紅姐也願意敞開門接待。

有一回李飛摸到硬骨頭了,錢沒偷著被人反過來追著打,他躲來躲去竟躲到了紅姐家窗臺下。

那些追著他的人從路邊掃蕩而過,紅姐大大方方打開門靠在窗邊看熱鬧,卻把他踢到了花盆背後,讓他得以躲過一次頭破血流的暴打。

兩個人自此就認識了。只不過那時候的紅姐只把李飛當成了半大的孩子,有時候看他餓肚子可憐,也會招呼人進屋吃頓飯,卻從沒想過這小崽子心裏對她早已覬覦。

李飛那時候瘦瘦小小的,跟個猴子一樣。沒錢,長得也拿不出手,他覺得自己跟紅姐就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他有時候看著那些進出紅姐屋裏的男人,心裏又浮起不甘心和不服氣。

他心疼紅姐。

他平素在街巷裏竄悠,總能聽到各式人說紅姐的壞話。那些話有的臟得他都聽不下去,那些嚼舌根的人卻好像最臟的是紅姐一般。

李飛想,紅姐明明就是最艷麗漂亮的紅玫瑰花兒。

花那麽香,當然擋不過有人想湊上來聞。真要罵也該罵那些管不住褲襠的混蛋,漂亮的花兒有什麽錯?

李飛開始學著那些男人,給紅姐送各式各樣她喜歡的東西。漂亮的衣服,好看的首飾,濃烈的香水……他用來孝敬師父的錢越來越少,花在紅姐身上的錢越來越多。

紅姐揪著他罵過,也關起門不理他過,但都擋不住李飛的執著。到後來紅姐索性把李飛拉到屋裏換了種方式趕人,本以為這小年輕目的達到就能不纏著她,卻不料竟像是解了狗鐐銬。李飛纏得她更兇了,甚至開始把其他客人都攔在門外。

紅姐好好跟李飛談了一回。

她其實追求也不多,有吃有住活得舒心而已。如果李飛要想霸占她,那就得有這個養她的本事。

李飛答應了,開始不再小偷小摸,琢磨起一些風險更大、更來錢的生意來,也跟村子裏一些混黑的人有了聯系,倒是把紅姐保護得越來越好了。

兩個人就這麽好上了幾年。

李飛真心對紅姐,紅姐再是石頭做的心都被焐熱了。兩人琢磨著要個小孩,然後就找個正經活路安安生生過日子。李飛打算把手頭上的生意剝出去,自己開一家裝修公司,正好讓手下的兄弟們也有事做,紅姐則打算盤個鋪子做裁縫。她以前也跟舞廳的姐妹學過不少縫紉手藝,自己也喜歡花花綠綠的布料,搞點剪裁做做衣服旗袍什麽的也算能打發時間。

但老天爺有時候就愛和人開玩笑。又或者說一飲一啄,命運早已在人做出選擇時就劃定了路數。

李飛之前為了掙快錢而做的灰色生意觸及到了地頭蛇的利益,紅姐成了他們拿來撒氣的對象。等李飛處理好生意上的爛攤子後,回到家只看到下身血流了一地的愛人。

他驚恐又慌張抱著紅姐趕去醫院,可最後醫生給他的結果卻是他的愛人再也不能有孩子。

李飛發瘋了。

他將那些個動了他愛人的地頭蛇好好處理折磨了一通,但自己也因此鋃鐺入獄。

獄中那幾年,李飛最後悔的不是自己做了錯事,而是沒有保護好他愛的人。等出來之後,李飛發現物是人非。他的阿紅過得很不好,竟然蝸在幾平米的三角間裏,做著糊口的生計。

李飛想重新照顧他的愛人,但紅姐只將他也當做害了孩子的仇人,面也不想見他。

李飛也恨自己,他知道自己再怎麽做也彌補不了紅姐內心的痛。他只能贖罪一般的,在村裏紅姐看不見的角落一直守著愛人,在她有需要時第一時間能夠出現。

守了這麽久,到如今……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他們倆……也太不容易了。”

鄭海川聽完祁聿的講述,不禁也發出和祁聿同樣的感嘆。

他還記得有一回碰見樓上的環衛工張大姐,對方悄咪咪沖他傳了一些紅姐的不好流言。他那時候十分震驚,卻不知紅姐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後來自家禾苗兒不懂事,還問過為什麽紅姐不能生寶寶這樣的話。鄭海川記得是律醫生替他做了回答,他那時心裏還有些奇怪為什麽律醫生知道得這麽清楚,現在回頭來看,是律醫生從小生活在這裏的緣故了。

“這故事也有挺多版本的,你隨便聽聽就好,別拿到紅姐面前說。”

祁聿不是個愛八卦的性子,但奈何城中村裏人多嘴雜,特別是紅姐的過往又十分容易引得別人瞎猜亂傳,他光是每天從村裏走過,就能聽到無數的閑言碎語。

“那這個李飛大哥請客,肯定就是想給紅姐撐腰了!”鄭海川摸著下巴道。

兩個人此時已經吃完晚飯了,靠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說著話。祁聿的手搭在沙發靠背上隨意撥弄鄭海川的頭發,“嗯,差不多。”

鄭海川側頭看去,聽男人的口氣像是有不一樣的見解。

祁聿被他看得心熱,低頭咬了鄭海川一口,才發表自己的看法。

“宣布主權吧。”

祁聿挺懂李飛的想法的。

“順帶……秀一波恩愛。”

畢竟他現在有了戀人在懷,也挺想秀恩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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