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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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李飛請客吃席地方就選在城中村裏,是一家挨著老樓不遠的江湖菜酒家。

祁聿和鄭海川踩著點到時,已經有幾桌開吃了。成子俊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跟他們揮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趕緊的,就等你倆了!”

那桌上還有不少熟人,桂偉明、呂君、老樓二樓的年輕夫妻倆、四樓的張大姐和她老公都在。鄭海川不禁湊到祁聿旁邊說悄悄話,“咱們這桌算娘家人嗎?”都是紅姐的鄰居。

祁聿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不過鄭海川發現和他相熟的住五樓的老楊沒在,擡頭張望一番,竟然在另一桌上找著了。而那一桌坐著的人令鄭海川非常驚奇,因為竟也有不少他認識的人在——都是他兼職的那家家政公司裏見過的維修工!

“咦,紅姐是咋認識他們的?”

鄭海川坐上桌都還在訝異,眼睛不時地往那桌瞟。祁聿淡定地將他們兩人面前的碗筷拆了封,然後用茶水燙洗,嘴裏道,“昨晚沒認真聽故事麽?”

鄭海川有點懵。

他努力回憶了一下,還是沒把兩件事關聯起來。祁聿將碗筷慢條斯理地瀝凈,又提醒道,“那天紅姐家開門,還記得李飛穿的什麽衣服嗎?”

鄭海川腦子裏的弦總算串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李飛那天穿的衣服不就是他們家政維修的工服麽,一個色!於是他一拳抵在掌心,恍然大悟:“他也在我們那公司接單幹活吶!”

“……”

祁聿無語地嘆了口氣,倒了杯普洱塞進他家憨子的手中,給他糾正了答案。

“川兒,那是給你派單的老板。”

李飛出來這麽多年除了守著紅姐,也不是無所事事。雖說改邪歸正沒以前那麽容易來錢了,但腦子靈光的人總能想到辦法打下一片天地。

城中村裏最便宜的不是房租,而是廉價的人力。因此李飛靠著以前的人脈和對這村裏七街八巷的熟悉做起了中介服務的生意,雖然這些年沒怎麽擴張,但憑借敏銳的行業洞察和靠譜的服務,公司在鵬城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鄭海川這下是真驚到了。

等紅姐和李飛敬酒敬到他們這一桌時,他都還有點局促,不敢和李飛碰杯。

祁聿替他喝了酒,順道送上了給這對剛領證的中年夫妻準備的新婚禮物。等單獨和李飛喝的時候,還拜托新上任的‘紅姨夫’多照顧點他家這個憨子。

李飛樂呵呵的應下了,反倒是紅姐用懷疑地眼光打量了他和鄭海川好幾遍。要不是今天時機不對,紅姐怕是要揪著兩人好好追問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了。

祁聿沒太遮掩,懂的都懂,不懂的倒也看不出什麽特別。

桌上的人輪流回敬,紅姐和李飛來者不拒,都樂呵呵地喝了。

今天他們兩口子請客,叫的也多是朋友和熟悉的鄰裏。只不過祁聿沒想到紅姐會大方地叫上樓上鄰居張大姐,畢竟這位環衛大媽以前也是常常嚼她舌根的一員。

張大姐可能之前也沒想到吧,如今應邀帶著老公過來吃席,臉上還是有些訕訕的。敬酒的時候她好聲好氣地給紅姐和李飛送上祝福,也道了歉,說自己之前聽信謠言傳了不好的話,讓紅姐不要計較。

畢竟這飯店並不大,其他桌子的談話從進門起就往張大姐耳朵裏飄。

張大姐這人平生最愛八卦,如今聽說李飛做著大生意,甚至她好幾個做保潔的朋友都在人家公司下面打工,一下心裏的盤算就多了。她和老公如今做環衛,雖說是政府外包的工作相對穩定點,但實際上工資並不高。她還打算有空接點私活呢,現在有現成的關系在這,她不維護好,那是傻子不成!

張大姐的老公老陳和老婆是兩個極端,上桌就沒說兩句話,只老實巴交地擠著笑,樂呵呵悶頭吃著花生咂摸小酒。反觀張大姐能屈能伸,為了掙錢拉得下臉面,甚至還主動和鄰桌的人誇起紅姐這些年的勤勞本分。殷勤得讓鄭海川不禁在一旁揉耳朵,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從張大姐口中聽到的那些話都像是幻覺了。

張大姐的道歉紅姐沒有應,只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等轉過身時紅姐才嗔了李飛一眼,眼神中帶笑。她說為什麽這男人硬要給這家子發請帖,原來在這兒等著,替她出氣呢!

紅姐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早不太在意旁人這些閑話。但有人心疼她,她心裏也熨帖。

祁聿慣常的不愛說話,只旁觀著桌上的來往,安靜舉筷吃飯。

成子俊時不時在他耳邊叭叭兩句,不是說他爹又怎麽逼他去公司學業務了,就是說最近又打賞了什麽漂亮妹妹。鄭海川則和呂老師攀談起來了,話裏話外都是在琢磨自家小禾苗明年上學的事情。

呂君也費心思打聽了一番,告訴鄭海川如今他們附近的幾所小學分別的優劣,以及小禾苗真的要去讀,需要什麽樣的條件。

整個飯店裏喜慶又熱鬧,雖然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有些嘈雜,但祁聿難得的沒有生出煩躁的感覺。

他甚至有耐心去在一大盤火紅的辣椒裏找夾雜在其中的小塊兔丁,雖然嘗了兩口就嫌太辣了,但不妨礙給他撥到身旁愛吃辣的青年碗中。

祁聿隱約記得自己小時候也在父母的帶領下參加過這樣的酒席。

只不過那時候他阿媽生著病還要和各種不熟的女鄰居說話應酬,祁老頭則萬事不管只和那些酒肉朋友拍桌子拼酒,祁聿一個人坐在嘈嘈的環境中,只覺得所見之處哪裏都討厭。

一樓那個穿著暴露愛抽煙的阿姨討厭,四樓那個成天四處說人閑話的八婆討厭,頂樓陰沈沈成天念詩的哥哥討厭,樓上總是叮叮哐哐拿榔頭敲水管的大叔也討厭。

小小的少年看不慣這座城中村裏的一切,似乎每個人身上的每一處都能讓他挑出錯來。

那時候的祁聿滿心就是逃離這樣的地方。

可如今,時隔多年再度回到這樣的環境裏,祁聿心裏卻安寧得仿若歸鄉。

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只是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但什麽都因此而變了。

跟他們這桌對角的遠處桌上,一個頭發花白的瘦削老頭正和幾個差不多歲數的男人慢悠悠吃酒。或許是酒能忘憂,喝多了的祁老頭平日裏垮著兇的臉也變柔了,還時不時偷往這邊瞄兩下。

祁聿沒有搭理祁老頭,與他對視了一瞬便冷眼收回目光繼續垂頭吃飯。但鄭海川卻似乎註意到了他們父子倆的眉眼官司,覷了祁聿好幾回,然後大著膽子端著酒跑到那邊桌上和祁老頭說了幾句話。

也不知他說了什麽,祁老頭連連點頭,放下酒杯後臉上的笑也更濃了點。

鄭海川回來後,又小心翼翼地去打量祁聿的神色。

見男人沒有表現出什麽厭煩,他才安下心湊到祁聿耳邊說,“我跟祁叔說,你讓他少喝點。”

祁聿其實猜到了,倒並沒有因為鄭海川的行為而生氣。

他只借著桌子遮擋,在鄭海川柔韌的腰側狠狠揉了兩把,說:“扯我的虎皮做大旗?”

鄭海川腰一抖,好歹努力繃直了,然後他討好地給祁聿碗裏塞了顆大丸子,嘿笑道,“上回醫院裏他還給我塞了吃的呢,我這叫那啥……嗯,借花獻佛!”

祁聿對自家憨子的語文素養是不抱什麽希望了。

他只淡淡道,“別指望我原諒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倆斷絕關系了嘛,我也替你生氣來著!”

鄭海川連忙拍著胸脯保證站在自己媳婦兒這邊,只偷偷拿肚皮頂了頂祁聿的手,“現在咱就當他是個普通長輩,行不?他年紀這麽大了,喝太多酒也不好……”

祁聿眼眸深了。

“隨便你。”

他說著 ,忍不住在青年亂動的腹肌上又揪揉了好幾下,才將手擡上桌面,夾起碗中的丸子吃進肚。

只不過鄭海川總覺得,男人盯著自己的目光,像是把自己也看成了一顆能嚼的丸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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