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19.

關燈
19.

盧修斯如四日前一般坐在西弗勒斯會客的沙發上,用大腦封閉術掩飾著自己內心的忐忑。他的對面,一墻的前校長畫像們都在帶著掩飾或不帶掩飾地打量著他。讓盧修斯尤其不爽的是,他的老政敵鄧不利多一臉慈祥地對他閃爍著眼睛,那副神情就好像在看什麽小可憐似的。

——哦,他媽的,當然了。上次我饑渴難耐地撲進西弗勒斯懷裏,然後被波比像塊木頭似的運回馬爾福莊園的事情,可不就是被這幫老東西看個正著麽?

盧修斯正獨自生著悶氣,就聽見校長室的門外傳來了石質守護獸跳開、螺旋樓梯上升的聲音。盧修斯知道,西弗勒斯就要進來了。

——梅林啊,讓西弗勒斯不要因為見到我這個大麻煩而過於生氣吧!

盧修斯一邊暗自祈禱著,一邊扶著沙發的靠背和手杖慢慢地站起來,準備給西弗勒斯留下一個好一點兒的印象。

——見鬼的,我應該給西弗勒斯送一封信提前通知一下他的,或者是用我的守護神給他帶個口信的。我怎麽還……還在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是在給他一個驚喜似的呢?

盧修斯哽咽了一下喉嚨,然後盡力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以便讓正在推開門的西弗勒斯看到一個微笑的自己。

“盧修斯!”西弗勒斯楞在了門口,開合著嘴,似乎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盧修斯在心中責罵著自己的不請而來,厚著臉皮道:“西弗勒斯,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站在門口的西弗勒斯先是脫口而出:“你說什麽?”然後臉上露出了理解的表情。那黑發的男人躲著盧修斯的眼睛,截斷了對方的“我沒有正確地評估我的情況”的話語,紅著臉道:“盧修斯,明明是我該向你道歉才對。”

——哦,盧修斯馬爾福你這個白癡!你現在讓你的保護人尷尬了。現在他可能多少會覺得有些對不住你,等過了一陣,他就更覺得你是個大麻煩了!

年屆五旬的黑發政治家如見到初戀情人的十五歲少年一般緊張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公文包裏召喚出了一份文件,一把塞到了盧修斯的手中:“盧修斯,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盧修斯接過文件的時候,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浸進了冰水:完了,我馬上就要被扔回阿茲卡班了。

“我、我假設,我需要坐下來看這份文件。”盧修斯覺得自己的雙腿正在向地球的重力投降。

西弗勒斯馬上扶住了盧修斯,扶著他慢慢地坐到了沙發上。

盧修斯視死如歸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文件,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不認識英文了:“監外改造試行條例”這幾個詞是什麽意思?

努力地鎮定著自己的精神,盧修斯將那三張羊皮紙從頭到尾看了不下三次,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我被假釋了?該不是,不,西弗勒斯是不會跟我開這麽殘忍的玩笑的!

“西弗勒斯,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麽才好。我……”盡管試圖去控制自己的聲音,盧修斯還是聽見了自己的沒出息的哽咽聲。

坐在盧修斯身邊的西弗勒斯聽上去十分緊張:“盧修斯,你自由了。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什麽都不做,完全隨你……”

盧修斯此刻卻顧不上去聽自己的保護人在說什麽,他哆嗦著嘴唇,有些結巴地道:“西弗勒斯,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呃,陽臺麽?”在心中的某個部分,盧修斯其實是想要說“臥室”的,但他管住了自己犯賤的舌頭。

“當然!”西弗勒斯馬上回應道。“你需要幫助嗎?”

盧修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感覺到,西弗勒斯似乎開始的時候想要攬住他的腰幫他站起來,但很快又改成了扶住他的手臂。即使是在情緒大起大伏之中,盧修斯仍然感到了一陣失望。

盧修斯一步一挪地走進了與校長辦公室相連的陽臺,在西弗勒斯的幫助下坐進了陽臺上的搖椅裏。

就像一名合格的斯萊特林應該做的那樣,西弗勒斯將盧修斯放下之後,就轉身離開了陽臺。片刻之後,家養小精靈送上了茶水和點心。

盧修斯顫抖著雙手捧起熱茶,朦朧的雙眼望向霍格沃茨的草坪、禁林以及遠方那美到令人窒息的輕柔起伏的小山。向另外一個角度看去,在碧藍的天空下,波光粼粼的黑湖與天際線連成一片,讓盧修斯一陣炫目。

聽著鳥兒那令人愉悅的歡叫,盧修斯開始慢慢地咀嚼這件事的涵義:他真的自由了,他真的可以去享受眼前的美景了。

說來令人吃驚,盡管出獄已然兩個多月了,盧修斯仍然沒有好好地欣賞過戶外的美景。盧修斯知道,僅僅是前段時間的身體情況限制是不能解釋這種情況的。實際上,盧修斯在害怕。他害怕忽然有一天,有人會對他說,你該回阿茲卡班了。到那時,監外的片刻歡愉都會變成最可怕的折磨。

盧修斯擡頭望向刺目的太陽,任那強光刺痛自己的眼睛,好為自己那噴薄而出的眼淚找個理由。

——梅林啊,我自由了!

盧修斯反覆地想著這句話,直到自己被其中的含意所淹沒:我可以一直吃上像樣的東西了,我可以洗熱水澡了,我可以出去四處走走看看了,我可以不再把斯科普斯的每一次擁抱當成我今生的最後一次了,我可以有機會與德拉科緩和關系了,我可以有機會重振馬爾福家族了,我可以有機會——

盧修斯回頭瞥了一眼校長室的方向,結果看見那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陽臺的門口看向他的方向。正常情況下,盧修斯也許應該為了西弗勒斯這樣毫不遮掩地侵犯自己的隱私而惱火。但目前的情況下,盧修斯願意讓“西弗勒斯是在關心我”的想象暫時滿足自己的心。

***************************

西弗勒斯站在陽臺的門口,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盧修斯在家養小精靈的服侍下洗臉、梳妝。他知道,從最基本的禮貌抑或是實用的角度上來講,自己完全不應該這樣盯著明顯處於情緒不穩狀態的斯萊特林:他們完全有可能事後惱羞成怒,伺機報覆。但現在,西弗勒斯假設自己已經充足地吸引到了盧修斯的仇恨,基本上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看著盧修斯多久,才會等到盧修斯的報覆,但他想在兩個人徹底撕破臉之前再多看盧修斯一段時間。

待盧修斯重新整理好了容顏,西弗勒斯推門進入了陽臺。黑發的斯萊特林用大腦封閉術壓抑著自己奔湧的情感,溫和地問道:“盧修斯,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我非常好。”盧修斯顯得有些局促,似乎正在為自己剛剛的表現而羞愧。

西弗勒斯為盧修斯換上了一杯熱茶,接著問道:“你有什麽想做嗎?”

“我想飛。”盧修斯的回答近乎脫口而出。然後,鉑金發的巫師似乎馬上開始後悔自己剛剛幼稚的言語,臉色有些潮紅起來。

西弗勒斯為盧修斯的願望楞了一下。當然,考慮到盧修斯被囚-禁了那麽長的時間,想要自由自在地飛翔實在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願望了。不過,掃帚的話……

西弗勒斯想起了自己三十年教學生涯中所面對過的無數次魁地奇事故,不禁開始頭疼。然後,他靈機一動:“盧修斯,我這裏有飛毯,你想要飛一圈嗎?”

“我……”盧修斯欲言又止,臉更紅了。

哦,梅林啊,西弗勒斯想要撫摸盧修斯臉上的紅暈,想要將在八月的明媚陽光下仍然似乎有些畏寒的盧修斯拉進懷中溫暖。但是,他知道,一切已經被他自己搞砸了。他不會再有那樣的機會了。

正當兩名斯萊特林對著尷尬的時候,一捆一人多高、體積頗大的地毯“砰”地一聲出現在了陽臺上,嚇得兩名著名的黑巫師兼被迫害妄想狂同時做好了防禦和攻擊的準備。

然後,西弗勒斯慢慢地低下頭,無奈地看見了快被毯子壓倒的霍格沃茨校長專屬的家養小精靈甜甜,不禁一陣頭疼。

——家養小精靈樣樣都好,就是工作也太過於積極了吧?

西弗勒斯一回頭,發覺被自己以保護的姿態擋在身後的盧修斯臉上一片的感動。

正當兩名英國男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的時候,甜甜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校長和馬爾福先生要野餐嗎?甜甜馬上就去準備好。”

西弗勒斯本能地想要拒絕,但他還記得征求盧修斯的意見:“盧修斯,你想要飛一圈嗎?”

盧修斯臉上猶豫的神情解答了西弗勒斯的問題。

“那好,咱們就飛一圈吧。”西弗勒斯其實巴不得有更多的機會與盧修斯相處。——梅林啊,就讓我繼續幻想一陣子吧。

西弗勒斯用魔法展開了飛毯,將盧修斯攙扶到了飛毯上邊。

鉑金發的巫師看著飛毯一角上的普林斯家族的族徽,沒話找話地道:“西弗勒斯,你看我,我還沒有貢獻你繼承普林斯家呢。”

聽到這樣的客套話,西弗勒斯的心往下一沈:到底,該來的還是要來的。這麽快,盧修斯就恢覆了他自己了。

黑發的巫師嘀咕了幾句類似於“就一個不能住人的堡壘”之類的話,扶著盧修斯在飛毯上坐好。

鉑金發巫師擡起灰藍色的眼睛專註地看向西弗勒斯,輕聲問道:“西弗勒斯,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嗎?”

說實話,西弗勒斯什麽都沒想讓盧修斯做。但是,他知道,在絕大多數斯萊特林的等價交換體系中,獲得假釋的價值遠高於為一次粗暴的性--交道歉。也就是說,盧修斯會自然而然地認為他應該為自己的自由而付出更多。西弗勒斯也確實為盧修斯想到了一些要做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要建立起像樣的霍格沃茨魔藥供應體系。——哦,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最近兩三年間,不管是有錢的巫師,還是古靈閣的那幫妖精,都把手頭的金子拿去麻瓜那裏炒作了。結果就是,巫師這邊的經濟萎縮。不要說高級的魔藥材料的供應了,就連學生上課用的普通材料,都成了問題。”

盧修斯的微微亮起來的雙眼說明他不僅了解這種情況,而且對這項活動十分感興趣。西弗勒斯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就在西弗勒斯指揮著飛毯開始升空的時間裏,他和盧修斯的對話迅速向著讓大多數斯萊特林更加舒服和習慣的方向滑去,比如說市場調查、投資方法和額度什麽的。但西弗勒斯心中卻多少有些遺憾:這麽快,那個說出“我想飛”的盧修斯就恢覆成了正常的盧修斯了。

西弗勒斯知道自己與盧修斯進行認真的商業討論,但他實際上卻在溜號:如果盧修斯真的那麽想飛的話,我不靠工具飛翔的技巧倒不是不能教給他。但是,那魔法需要一個人的魔力值至少達到德拉科的水平,也不知道盧修斯現在還能不能學會……

這麽一想,西弗勒斯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一般地疼痛了起來。

忽然地,西弗勒斯發覺盧修斯也不說話了。——梅林,不會是我的臉上露出什麽了吧?

黑發的霍格沃茨校長向鉑金發的同伴偷眼望去,卻發現對方正貪婪地看著四周的美景,連話都顧不上說了。西弗勒斯不敢打斷盧修斯的凝望,只敢偷眼看著近乎完全被霍格沃茨城堡、草坪、黑湖和禁林迷住了的盧修斯。黑發的巫師選擇性地忽略了時光給盧修斯帶來的皺紋和不再吹彈可破的皮膚,只是盯住了那雙充滿了感情的灰藍色的眼睛。

魔藥大師忽然發覺自己廣博的詞匯裏邊,居然找不出什麽正確的形容詞來描述現今的場景:盧修斯眼睛裏有些東西,一些他在十幾歲的青蔥歲月乃至四十歲的位高權重的成熟年華中不曾有過的東西,讓那五十五歲、經歷了十數年的監-禁的巫師更加吸引人的東西。一些似乎應該叫做“感情”的東西。

盧修斯似乎驚覺了西弗勒斯的觀察,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西弗勒斯,抱歉,我走神了。”

西弗勒斯連忙表示沒關系,盧修斯可以盡情欣賞霍格沃茨的景色。

盧修斯卻低頭看了一眼飛毯上代表普林斯家的狼頭與蛇,失神地道:“西弗勒斯,你想要什麽呢?”

——哦,當然的,僅僅是為他掙錢,還是抵不過通過《監外改造臨時條例》的巨大人情。盧修斯當然還想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西弗勒斯其實也為進一步的問題準備好了答案,但他脫口而出的卻是:“約會。”

在盧修斯的吃驚的目光中,西弗勒斯甚至顧不上在心中扇自己幾個巴掌,就急急忙忙地糾正道:“我是說,那個……我想學習該怎麽約會。”

這句話說完之後,西弗勒斯再次感覺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貨。

而盧修斯的表情,好吧,其中大多數是在掩飾自己被娛樂到的程度,但其中某一部分……怎麽好像有點兒失望呢?

輕輕地咳了一聲,鉑金發的巫師微笑著道:“這是我能為你所做到的最少的了,西弗勒斯。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列出一個課程表,然後根據你的時間表來規劃課程。”

西弗勒斯正在臉紅的當口,一只家養小精靈,或者說是被一個直徑超過一米五的裝滿了各種食物的銀盤子壓得幾乎不見了身影的一只家養小精靈,“砰”地一聲出現在了飛毯上。

西弗勒斯估計,這是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在閑極無聊的假期中,工作熱情大爆發的結果。他不禁有些感激甜甜出現的時間,正好解救了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的他。可是,西弗勒斯定睛一看,卻發現那托盤上的杯盤碟碗無不刻著普林斯家的繞著蛇的狼頭家徽。西弗勒斯瞬間知道了那托盤下的是誰:自己從普林斯家繼承的那只瘋瘋癲癲的家養小精靈。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什麽生物比米勒娃更加熱衷於把自己和什麽人湊成一對的話,那就是這只家養小精靈了。

“黛絲(Daisy) ,”西弗勒斯有氣無力地道,“你可以下去了。”

衣著比平時整潔了一個數量級的黛絲放下托盤,興奮地回答道:“是的,主人。黛絲真高興,這飛毯終於派上用場了!”

西弗勒斯的心中出現了糟糕的預感。

接著,黛絲崇拜地看著盧修斯,將腰彎得不能再彎了:“馬爾福先生,黛絲很高興為您服務!”

盧修斯對家養小精靈點了點頭,就讓那瘋瘋癲癲的生物更加不正常起來。它在消失之前的一句話讓西弗勒斯差點兒絕望了:“真高興是一個馬爾福,而不是一個麥格!”

西弗勒斯心虛地看向神情難辨的盧修斯,覺得自己似乎需要解釋些什麽。但是,說什麽好呢?

——“飛毯、野餐之類的都是波比給我出的主意”?這聽上去太不負責任了。

——“我其實也沒怎麽喜歡伊麗莎白”?不行,這聽上去更糟糕了。

——“我非常討厭那四個紅毛小鬼”?操,盧修斯覺得我討厭德拉科和斯科普斯該怎麽辦?

“你想要兩個孩子?”盧修斯的問題將西弗勒斯打了個措手不及。

西弗勒斯看了一眼他們倆個所在的八座飛毯,考慮到那四個小約翰遜的存在完全不是什麽秘密,不難推理出盧修斯是怎麽算出自己曾經下意識地計劃過的孩子數目的。

西弗勒斯承認地點了點頭,但馬上辯解道:“我當時——我當時曾經被‘正常’的生活所吸引。當米勒娃將伊麗莎白介紹給我的時候,我覺得,那大概就是我能得到的最‘正常’的生活了。但是,事實教育了我,追求‘正常’不適合我。”

盧修斯探尋地看著西弗勒斯的臉,圓滑地說道:“當然,你值得比伊麗莎白麥格女士好得多、年輕得多的。”

西弗勒斯心中大叫著:我不要年輕的,我要你!

嘴上,西弗勒斯說道:“我曾經被介紹給剛剛畢業的女巫,或是比我年長的女巫,又或是男巫,但都沒成。我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上,我需要幫助。”

盧修斯緩緩點頭:“我會盡我可能。——我成為你未來的兩個孩子的教父嗎?”

西弗勒斯在一瞬間想到了兩個鉑金色頭發的小鬼——嗯,長的要盡可能地像盧修斯,像我沒什麽好的——臉紅了起來。

盧修斯卻很顯然將西弗勒斯的沈默理解錯了方向。他急忙道歉道:“西弗勒斯,對不起,是我僭越了。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當然會需要你的祝福!”西弗勒斯搶著道。——父親的祝福也是祝福,對吧?

盧修斯微笑著看向西弗勒斯的雙眼,聲音溫暖:“我會非常高興地成為他們的教父的。”

西弗勒斯確定自己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絲痛苦。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盧修斯是在對將來他有可能再次背叛我而痛苦嗎?他是真的有些關心我嗎?還是……不,我一定是想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