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鴻漸顫顫巍巍推開門，真是玉山傾倒再難扶，趙辛楣一個箭步沖上去把方鴻漸接住，看到方鴻漸可真的是喝的狠了，西裝早已經散開了掉在衛生間的地上，領帶也扯開了，這時候的重慶還是有一點寒意，但是方鴻漸襯衫的紐扣已經解到了第三顆，暴露出來的皮膚是一種鮮艷的桃紅，“辛楣，哎辛楣，咱們再喝一點嘛，嘔……”

方鴻漸趴在趙辛楣的臂彎裏，又往身邊一個特務腳邊吐了一灘。

科長問了，“恕小弟眼拙，這一位是誰？”

“他是顧次長秘書室的主任，叫方鴻漸，跟商務部的總長是美國的校友，也是辛楣的朋友，年前才到重慶任職，今天聚會他是第一次來，所以喝的多了。”董斜川幫趙辛楣回答了，趙辛楣正忙不疊地用一條手帕來擦拭方鴻漸嘴角的穢物。

“哎呀呀，你看看，這喝得可是不得了了。”那科長示意特務讓來，拉過一張椅子來叫方鴻漸先坐著，方鴻漸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死了一樣，四肢大敞，仰面朝天，面色緋紅，幾乎是不省人事。

雖然是這樣，但少不了還得檢查一番，那科長親自動手，省的屬下們為難，在渾身酒氣穢物的方鴻漸身上仔仔細細地搜過了一遍，並沒有什麽斬獲，又叫兩個手下去仔細地搜一遍衛生間，連紙簍也不放過，但均無所獲。

這個時候搜查女眷的房間也過來人匯報，說是在場的女眷身上也並沒有什麽東西，是不是該放人，“哎，不，聽說你們吃完飯還會在這邊打一會麻將，不著急，萬一那間諜是要等到那時候再來交接呢，雖說截不到情報，但我們今天的行動非常秘密，他未必能探聽到風聲，我們就在這裏守株待兔，各位看如何。”

這時候女眷們已經被帶了回來，一個個嚇得不輕，有幾個眼睛都紅了，妝更是花的不成樣子，瑟瑟縮縮地站在丈夫的旁邊。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士突然扯著嗓子叫著，“才不受你們的氣，姑奶奶要回家，姑奶奶的父親是誰，你們知道嗎，你們今天竟然敢這樣對姑奶奶，一定是身上皮癢了，官衣穿膩了。”

“林小姐，卑職也是情非得已，還請小姐見諒了，只是今天這樁事情，沒有那麽輕易就完了篇的，須得找出點什麽來，你們才能離開，先前你們喝酒，兄弟我不在，敢問林小姐，那個時候可曾發現什麽不對頭的地方？”

“你就是不讓我們走，剛才不就是吃飯喝酒，有什麽不對頭的地方，你就是不讓我們走，我要打電話告訴父親！”那位夫人說著話就要往外面沖，兩個特務用橡膠輥攔在門口硬是把她推了回去。

“林小姐，醉仙樓是什麽地方，卑職明白，外面有很多達官貴人，林小姐這樣衣冠淩亂，梨花帶雨的出去，只怕是不太方便吧。”

“我早就說了，哪有什麽間諜，哪有什麽問題，這件屋子，從進來了就沒人出去過，也沒人傳遞東西，要說什麽東西出去了，有本事你倒是去後廚裏看看，看看情報又沒有跟盤子一起，送到後出去了！”那林小姐的丈夫挽住妻子的手臂，這一對夫妻都是深蒙祖蔭，從來都是被人恭維，這樣被人攔在館子裏出不了門，還被搜身，實在是頭一回。

“哦，孔先生，你說的有理，我這就派人去看看，你，還有你，你們兩個去後廚看看，至於咱們，還是在這裏好好呆著等著，等到大家想起了什麽，或是搜到了什麽，兄弟我保證，立刻就能走。”

特務把椅子拉開，分別男女坐在包廂兩側，桌上的殘羹冷炙也有專人收去驗看其中是否藏匿了什麽情報，女眷們有人在低聲地哭泣，男人們聚在一起抽煙。

趙辛楣坐在方鴻漸邊上，方鴻漸不知道是醉了過去還是只是在酣睡，仰頭朝天，趙辛楣把他扶好，把頭擱在自己的肩膀上，悄悄跟董斜川說話，那科長知道趙辛楣和董斜川跟自家頂頭上司頗有往來，因此也沒有多加幹涉，“斜川兄，這一回戴雨農可真是撕破臉皮了，這一回要是找不出什麽，沈秘書跟蔣夫人一告狀，蔣夫人跟主席一告狀，實在是下不來臺。”

趙辛楣說的輕松，其實他一直心跳如鼓，雖然他知道，特務不會先懷疑到他身上，剛才搜身，不管是他自己還是方鴻漸都沒有什麽差池，但難保在這裏呆的時間長了，會出別的什麽亂子，加之賬本沒有到手，就沒有辦法揭露他們的貪墨與無恥，或者為了保全自身，將賬本毀掉，這樣機密的東西完全不可能有副本，也就不可能再拿到了。

董斜川側過來跟趙辛楣咬耳朵，“我倒是不緊張，橫豎翻不了天去，咱們就在這裏呆著，呆到晚上吃完飯，待到半夜吃夜宵，橫豎老子明天還得上班，那個時候不放人也不行，不然總會有人上門給咱們討個公道。”

男人們漸漸安定下來，有幾個還開起了玩笑，戴笠的特務們，好比是錦衣衛，人們怕他但不敬他，今天這裏落座的，都不是無根無系的水面浮萍，不是說悄悄地把人往房子裏一關，大街上打了悶棍，就這樣不了了之的。他們都是世家子弟，在場面上也都算得上是人物，戴笠想動，沒什麽確鑿的證據動不了，就算以後想找他們麻煩，也得掂量掂量。

去後廚搜查的人也回來了，並沒有什麽異動，那科長無法可想，在包廂裏已經來回走動，趙辛楣心知，這是撐不了多久了，馬上這危機就能過去，才準備高興，對面突然響起來一個尖銳高亢的女聲，“我想起來了，沈小姐給了方先生一塊手帕擦嘴！”

發聲的還是那位林小姐，她丈夫這個時候卻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如果真的沒事，那麽這傻傻的媳婦兒，以後只怕是別想再在小姐太太的圈子裏面混得安生。

那科長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今天重點要查的就是這位沈小姐沈秘書沈速記員，她知道的機密，從來是只多不少的，大喜過望，“林小姐，您跟孔先生可以先走了。”那小姐拎著坤包，得意洋洋地站起來，“走呀。”她丈夫卻還坐著不動，“你先走吧。”那位林小姐只好恨恨地一跺腳，“好啊，你不走我走。”踩著蹬蹬蹬的高跟鞋趾高氣昂地出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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