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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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辛楣看了報紙上這些社論，倒是不動聲色，方鴻漸有些心急，趙辛楣卻叫他稍安勿躁，總會有合適的機會到來的。
前線的戰事越發吃緊，轟炸越來越密集，開始還是在重慶的郊縣，很少到城裏來，但是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全城都在構建地下工事，而守軍的防空警報又極其差勁，只有等到望遠鏡能看見飛機了，才升旗子說要有空襲，等到那個時候，只來得及匆匆跑到大街上，但那個時候炸彈正好到了頭上了。
幾次轟炸下來，重慶雖然算不上屍山血海，血流漂杵，但是也有不少人家破人亡，這正是敵人的目的之所在，是希望通過這樣密集的轟炸，來打碎後方人民對於抗戰勝利的決心和信心，但是這樣一來，重慶人對於防空力量的要求越發的熾烈，中央社這個時候又開始大肆宣傳，上一次募捐到的款項，已經在跟美國人商量，據說可以買到三架飛機，頓時群情振奮，只不過是街邊隨便捐一兩個小錢，就能有這樣的成果，實在是令人振奮，各大報館統計了國軍飛機與日軍飛機的數量，說此時國軍的飛機不過三百餘架，而日本人的飛機卻有將近九百架，加上抗戰以來，幾處重要的機場被破壞或者被占領，導致國軍這邊的防空力量更加薄弱，於是報界人士又提出了“五百飛機衛重慶”的計劃，認為只要有了五百架飛機，重慶的空域就能得到保障了。
一月之內，幾家報社牽頭，又進行了一場募捐，這一次的數目全部由報界同仁統計公布，並跟在巴黎和紐約的報社分部都有聯系，得出結論是，這一次募捐到的錢，又足夠買上三架飛機。購買飛機的賬目和募捐慰軍的賬目，全部公布在報紙上，專門印了號外，在大街上發送，路過的市民不管認得字認不得字，全都拿著一份，奔走相告，我們又有了飛機！
方鴻漸手上也拿著一份號外，“辛楣啊，你看看，我不懂記賬啊，怎麽我覺得這個帳跟中央社報出來的數字，出入很大啊，這個數字夠買三架飛機，那麽中央社報出的那個數字，夠買三十架了啊，就算是要救助福利院和孤兒，就算把防空洞的錢也算進去，也不會是這麽個數目。”
趙辛楣接過報紙來，比照著這個數目，“中央社也沒有全然胡說，但是這幾家報社也不是完全說的實話，想把一架飛機從美國開到中國來，中間需要的花費他們並沒有算在裏面，於是這裏面的票子就不是這麽個算法了。這個價錢三架飛機，只怕是只能在美國買到鋼鐵，卻是沒有辦法送到中國來的。中央社報出來的數字雖然也有出入，但是也絕不到三十架之巨。”
“這些搞報紙的，真是啊，有一說一麽，這樣不是在故意誤導百姓麽，一般的老百姓不懂裏面的貓膩，一定會跑出來大罵政府和中央社的啊，但自然會有人懂，這個時候中央社把裏面的內情捅出去，其他報社不就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臉了麽，真是。”
“鴻漸，你這話可算是把你我兩個人都罵進去了啊，當年在上海，我幹過編輯，你也幹過編輯，這樣的事情，你敢說你沒做過？反正，我是做過的。”
趙辛楣笑得很神秘，“有人懂才好，就是該有人這個時候站出來，替中央社說說話，出出頭，但是這件事情，不能讓中央社自己來做，還得要有一個站在局外的人，說起來才算是公平。”
果然，這一篇報道一出，立刻有左派文人撰文，說中央社報道出來的賬目不清，即便是按照中央社的數字來算，也是天差地別，要請中央政府站出來，請蔣夫人站出來，說明其中的情況。
中央社本來還想冷處理一兩天，誰知到在民間就有人為中央政府打抱不平了，有一家報社發了專文，說是采訪了一位國防委員會的官員，說是只是在美國買一架飛機是不用多少錢，但是想讓這架飛機載滿了油從美國到中國來，實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所以這價格還是要按照中央社報道的價格來看。
頓時輿情又轉向了中央社這一邊，不少人站出來指責文人誤國，傷了認真做事情的人心，頓時報界一片腥風血雨，爭論不休。
左派文人本來處於劣勢，根本不敢細看那份為中央政府辯白的專文，只是揪住罵戰裏面的字句進行攻擊，他們反正是文人，也不懂這些軍械器材汽油什麽的，後來不知道是哪一天，突然有一位頂得住壓力，或者是突然醍醐灌頂，好好看了一下那一篇文字，頓時驚呼，其中大有蹊蹺啊，別的不談，就算是按文中給出的數字，這飛機錢也絕不是這個算法，大家都只看了這個數字，貌似言之鑿鑿，好像政府還虧了本，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匯率根本是算的反了，按數字除下來，也根本不是這麽個情況，那篇專文其實是在暗地裏告訴大家，中央政府不可信，政府官員是白癡呢。
輿論一片嘩然，頓時矛頭又指向中央社一側，迫於壓力，太太們的委員會，也的確打算召開一下會議，來討論說明其中的情況，並將全部賬目向大眾公開。只是幾次捐款數額較大，且在轟炸之中票據存根多有遺失，救助福利院，孤兒院還有修建防空洞的許多支出還沒有入賬，所以需要緩上幾天，但是一定會將這份賬目公之於眾。
方鴻漸看著報紙上你罵我，我罵你，這個花錢，那個算賬，看了好多天的新鮮事，現在中央社一方說即將公布賬目，請大家稍安勿躁，於是那一方也只好暫時偃旗息鼓，這一場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大戲才算是演完了第一幕，等著更大的新聞被公之於眾。
那一天兩個人才一起去食堂吃過中飯，董夫人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趙辛楣頓時喜形於色，“鴻漸，咱們等得那個機會，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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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戰事越發吃緊，轟炸越來越密集，開始還是在重慶的郊縣，很少到城裏來，但是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全城都在構建地下工事，而守軍的防空警報又極其差勁，只有等到望遠鏡能看見飛機了，才升旗子說要有空襲，等到那個時候，只來得及匆匆跑到大街上，但那個時候炸彈正好到了頭上了。
幾次轟炸下來，重慶雖然算不上屍山血海，血流漂杵，但是也有不少人家破人亡，這正是敵人的目的之所在，是希望通過這樣密集的轟炸，來打碎後方人民對於抗戰勝利的決心和信心，但是這樣一來，重慶人對於防空力量的要求越發的熾烈，中央社這個時候又開始大肆宣傳，上一次募捐到的款項，已經在跟美國人商量，據說可以買到三架飛機，頓時群情振奮，只不過是街邊隨便捐一兩個小錢，就能有這樣的成果，實在是令人振奮，各大報館統計了國軍飛機與日軍飛機的數量，說此時國軍的飛機不過三百餘架，而日本人的飛機卻有將近九百架，加上抗戰以來，幾處重要的機場被破壞或者被占領，導致國軍這邊的防空力量更加薄弱，於是報界人士又提出了“五百飛機衛重慶”的計劃，認為只要有了五百架飛機，重慶的空域就能得到保障了。
一月之內，幾家報社牽頭，又進行了一場募捐，這一次的數目全部由報界同仁統計公布，並跟在巴黎和紐約的報社分部都有聯系，得出結論是，這一次募捐到的錢，又足夠買上三架飛機。購買飛機的賬目和募捐慰軍的賬目，全部公布在報紙上，專門印了號外，在大街上發送，路過的市民不管認得字認不得字，全都拿著一份，奔走相告，我們又有了飛機！
方鴻漸手上也拿著一份號外，“辛楣啊，你看看，我不懂記賬啊，怎麽我覺得這個帳跟中央社報出來的數字，出入很大啊，這個數字夠買三架飛機，那麽中央社報出的那個數字，夠買三十架了啊，就算是要救助福利院和孤兒，就算把防空洞的錢也算進去，也不會是這麽個數目。”
趙辛楣接過報紙來，比照著這個數目，“中央社也沒有全然胡說，但是這幾家報社也不是完全說的實話，想把一架飛機從美國開到中國來，中間需要的花費他們並沒有算在裏面，於是這裏面的票子就不是這麽個算法了。這個價錢三架飛機，只怕是只能在美國買到鋼鐵，卻是沒有辦法送到中國來的。中央社報出來的數字雖然也有出入，但是也絕不到三十架之巨。”
“這些搞報紙的，真是啊，有一說一麽，這樣不是在故意誤導百姓麽，一般的老百姓不懂裏面的貓膩，一定會跑出來大罵政府和中央社的啊，但自然會有人懂，這個時候中央社把裏面的內情捅出去，其他報社不就成了自己打自己的臉了麽，真是。”
“鴻漸，你這話可算是把你我兩個人都罵進去了啊，當年在上海，我幹過編輯，你也幹過編輯，這樣的事情，你敢說你沒做過？反正，我是做過的。”
趙辛楣笑得很神秘，“有人懂才好，就是該有人這個時候站出來，替中央社說說話，出出頭，但是這件事情，不能讓中央社自己來做，還得要有一個站在局外的人，說起來才算是公平。”
果然，這一篇報道一出，立刻有左派文人撰文，說中央社報道出來的賬目不清，即便是按照中央社的數字來算，也是天差地別，要請中央政府站出來，請蔣夫人站出來，說明其中的情況。
中央社本來還想冷處理一兩天，誰知到在民間就有人為中央政府打抱不平了，有一家報社發了專文，說是采訪了一位國防委員會的官員，說是只是在美國買一架飛機是不用多少錢，但是想讓這架飛機載滿了油從美國到中國來，實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所以這價格還是要按照中央社報道的價格來看。
頓時輿情又轉向了中央社這一邊，不少人站出來指責文人誤國，傷了認真做事情的人心，頓時報界一片腥風血雨，爭論不休。
左派文人本來處於劣勢，根本不敢細看那份為中央政府辯白的專文，只是揪住罵戰裏面的字句進行攻擊，他們反正是文人，也不懂這些軍械器材汽油什麽的，後來不知道是哪一天，突然有一位頂得住壓力，或者是突然醍醐灌頂，好好看了一下那一篇文字，頓時驚呼，其中大有蹊蹺啊，別的不談，就算是按文中給出的數字，這飛機錢也絕不是這個算法，大家都只看了這個數字，貌似言之鑿鑿，好像政府還虧了本，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匯率根本是算的反了，按數字除下來，也根本不是這麽個情況，那篇專文其實是在暗地裏告訴大家，中央政府不可信，政府官員是白癡呢。
輿論一片嘩然，頓時矛頭又指向中央社一側，迫於壓力，太太們的委員會，也的確打算召開一下會議，來討論說明其中的情況，並將全部賬目向大眾公開。只是幾次捐款數額較大，且在轟炸之中票據存根多有遺失，救助福利院，孤兒院還有修建防空洞的許多支出還沒有入賬，所以需要緩上幾天，但是一定會將這份賬目公之於眾。
方鴻漸看著報紙上你罵我，我罵你，這個花錢，那個算賬，看了好多天的新鮮事，現在中央社一方說即將公布賬目，請大家稍安勿躁，於是那一方也只好暫時偃旗息鼓，這一場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大戲才算是演完了第一幕，等著更大的新聞被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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