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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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鴻漸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趙辛楣，“辛楣，你可要想清楚，不能一錯再錯啊。”
趙辛楣反問，“怎麽，你覺得我錯了嗎？”
方鴻漸站起來，在客廳裏踱步搓手，“不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吃的是民國政府的糧餉，自然要為政府辦事，你現在這個樣子，裏通外國嘛！”
“你這話倒是有意思，什麽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的意思說，是人家沒給我錢，所以我給他們做事是虧了本了？我要是真的那樣，我才真是一個叛徒了，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使我的理想能夠盡快實現而已。我是一個政治家，政治家是有自己的理想的，我對三民主義仍然有很大的期望，想要建立一個民主的政府，那麽第一步，是要驅除外辱，但凡是服務於這個中心的，都是我應當去做的事情，沒有什麽例外。”
“不，辛楣，我不是這個意思，風險，你這樣做是有風險的啊！”
“怕跟我一起擔風險，掉腦袋，這倒不至於，我相信，哪怕我們都進去了，只要董斜川在外面，在他的斡旋之下，性命還是能保住的，這不成問題。”
“什麽掉腦袋不掉腦袋，過年呢，犯忌諱，我呸！我是綁定了跟你在一塊了，上次你叫我送信，我還真以為是你要把什麽情況送給戴老板，好讓他早作打算，跟徐可均分庭抗禮，我那時候真是一點心機都沒有啊，平白上了你的當，但是我現在也不埋怨你了，反正是要死在一塊的，戰爭年代，做不到同生，就只有共死了，說老實話，上一次你金條的事情一出，我就已經抱著要跟你死到一塊去的想法了，我不怕死，死有什麽，一段生命的終結，另一段生命的開始罷了，但是我舍不得死，因為活在這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完成，還有光明的未來等著我們去創造，就這樣，為了可有可無的訊息，莫名其妙的，就死了，這不值得！”
“消息沒有送出去，誰知道有沒有用處呢？我也是不怕死的，因為我覺得，我們這一點點的風險，可以換來更多人美好的事業和光明的未來，更何況，有人身上背著的風險比我們要重的太多了，他們都可以坦然的面對，去奉獻，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呢？”
“那是什麽革命英雄主義精神，辛楣，你別告訴我，你現在也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精神。”
“但這與三民主義的思想並不違背，我們所想的所做的，都只是為了讓戰爭盡早結束而已。”
“你！”方鴻漸指著趙辛楣，突然啞口無言，他開始反思起自己的態度來，自己並不能算是一個完全“不熱血”的青年，畢竟，在街邊募捐的時候，他還是能夠慷慨解囊的，這說明，他看待國家，還是超過了自身，但是他為什麽這樣的膽戰心驚，激烈地去反對這件事情呢？是因為好日子過得太久了，還是因為他也成為了官僚的一員？不，他只不過做了幾個月小小的秘書，連官都算不上，要真是因為官僚作風那麽現成的大官僚就在眼前，怎麽他比自己到還要更激進些呢。
“這……”方鴻漸又張口，但是還是說不出什麽來，他好像明白了問題的癥結之所在，如果讓他自己作出決定，是否要為這件事情承擔風險，或許他也會做出跟趙辛楣一樣的選擇，但是現在，趙辛楣自己做出了這個決定，並且沒有告訴他，這叫他感覺到異常的惱火，並且必須要說一點什麽來反駁一下才覺得痛快。
“唉……”他嘆了口氣，他好像發現，自己只是為了趙辛楣的自作主張而亂發脾氣罷了，這並不是一個多麽高深的問題，跟國家，政黨，戰爭，理想完全搭不上邊，只是他一種自私感情的表達而已。
“那……你為什麽不早跟我說嘛，斜川知道嗎？斜川肯定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
方鴻漸激烈的情緒被自己撫平了，他坐在沙發的側邊，氣鼓鼓地瞪著趙辛楣，趙辛楣覺得方鴻漸就好像一只炸了毛的貓，本來已經磨尖了爪子準備傷人，才發現原來踩著自己尾巴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又悄悄地偃旗息鼓了。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來重慶，第一個投靠的就是董斜川，你還記得不記得？我的職位，跟兩邊的的關系，都是董斜川給我搭的線。”
趙辛楣重重地咬著“兩邊”，“你是說，這不對啊，難道他早就……但是在上海的時候，我看他，完全不是這樣的人嘛！”
“這就是斜川兄高明之處嘍，除了你我，加上董夫人，還有對方接頭的人，我打包票，整個中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不超過這個數。”趙辛楣把兩手在方鴻漸面前一晃，“他們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大的多，所以，不可小覷。這是一個值得崇敬的對手，也是一位值得相信的戰友，起碼，現在，我們的立場站在同一邊。當然，斜川兄發揮的作用可要比我大得多。我這裏是真的無足輕重，但是斜川兄在國防委員會，其中的關節，我自不必說，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你是說，他也是？”
“他早就是了，而且，我後來問他，當他在上海的時候，他就是了！”
“在上海……這，我是真沒有看出來啊。”方鴻漸回憶起當時在上海初識董斜川，那個滿口世叔世伯，凡是有名號的一律以此呼之，好像全天下都是他們家的親戚，什麽乾嘉，什麽同光，什麽內人，什麽家父，變成了一張令人難以分辨的大網，將每一個接觸過他的人都罩了進去，完完全全被他所給予的大量信息給弄得暈頭轉向，只覺得這人除了遺少還是個遺少，除了紈絝，還是個紈絝。
“斜川兄的本事大著呢，要不是他有心拉我下水，這裏面的關竅，我是也一竅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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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辛楣反問，“怎麽，你覺得我錯了嗎？”
方鴻漸站起來，在客廳裏踱步搓手，“不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吃的是民國政府的糧餉，自然要為政府辦事，你現在這個樣子，裏通外國嘛！”
“你這話倒是有意思，什麽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的意思說，是人家沒給我錢，所以我給他們做事是虧了本了？我要是真的那樣，我才真是一個叛徒了，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使我的理想能夠盡快實現而已。我是一個政治家，政治家是有自己的理想的，我對三民主義仍然有很大的期望，想要建立一個民主的政府，那麽第一步，是要驅除外辱，但凡是服務於這個中心的，都是我應當去做的事情，沒有什麽例外。”
“不，辛楣，我不是這個意思，風險，你這樣做是有風險的啊！”
“怕跟我一起擔風險，掉腦袋，這倒不至於，我相信，哪怕我們都進去了，只要董斜川在外面，在他的斡旋之下，性命還是能保住的，這不成問題。”
“什麽掉腦袋不掉腦袋，過年呢，犯忌諱，我呸！我是綁定了跟你在一塊了，上次你叫我送信，我還真以為是你要把什麽情況送給戴老板，好讓他早作打算，跟徐可均分庭抗禮，我那時候真是一點心機都沒有啊，平白上了你的當，但是我現在也不埋怨你了，反正是要死在一塊的，戰爭年代，做不到同生，就只有共死了，說老實話，上一次你金條的事情一出，我就已經抱著要跟你死到一塊去的想法了，我不怕死，死有什麽，一段生命的終結，另一段生命的開始罷了，但是我舍不得死，因為活在這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完成，還有光明的未來等著我們去創造，就這樣，為了可有可無的訊息，莫名其妙的，就死了，這不值得！”
“消息沒有送出去，誰知道有沒有用處呢？我也是不怕死的，因為我覺得，我們這一點點的風險，可以換來更多人美好的事業和光明的未來，更何況，有人身上背著的風險比我們要重的太多了，他們都可以坦然的面對，去奉獻，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呢？”
“那是什麽革命英雄主義精神，辛楣，你別告訴我，你現在也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精神。”
“但這與三民主義的思想並不違背，我們所想的所做的，都只是為了讓戰爭盡早結束而已。”
“你！”方鴻漸指著趙辛楣，突然啞口無言，他開始反思起自己的態度來，自己並不能算是一個完全“不熱血”的青年，畢竟，在街邊募捐的時候，他還是能夠慷慨解囊的，這說明，他看待國家，還是超過了自身，但是他為什麽這樣的膽戰心驚，激烈地去反對這件事情呢？是因為好日子過得太久了，還是因為他也成為了官僚的一員？不，他只不過做了幾個月小小的秘書，連官都算不上，要真是因為官僚作風那麽現成的大官僚就在眼前，怎麽他比自己到還要更激進些呢。
“這……”方鴻漸又張口，但是還是說不出什麽來，他好像明白了問題的癥結之所在，如果讓他自己作出決定，是否要為這件事情承擔風險，或許他也會做出跟趙辛楣一樣的選擇，但是現在，趙辛楣自己做出了這個決定，並且沒有告訴他，這叫他感覺到異常的惱火，並且必須要說一點什麽來反駁一下才覺得痛快。
“唉……”他嘆了口氣，他好像發現，自己只是為了趙辛楣的自作主張而亂發脾氣罷了，這並不是一個多麽高深的問題，跟國家，政黨，戰爭，理想完全搭不上邊，只是他一種自私感情的表達而已。
“那……你為什麽不早跟我說嘛，斜川知道嗎？斜川肯定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
方鴻漸激烈的情緒被自己撫平了，他坐在沙發的側邊，氣鼓鼓地瞪著趙辛楣，趙辛楣覺得方鴻漸就好像一只炸了毛的貓，本來已經磨尖了爪子準備傷人，才發現原來踩著自己尾巴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又悄悄地偃旗息鼓了。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來重慶，第一個投靠的就是董斜川，你還記得不記得？我的職位，跟兩邊的的關系，都是董斜川給我搭的線。”
趙辛楣重重地咬著“兩邊”，“你是說，這不對啊，難道他早就……但是在上海的時候，我看他，完全不是這樣的人嘛！”
“這就是斜川兄高明之處嘍，除了你我，加上董夫人，還有對方接頭的人，我打包票，整個中國，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不超過這個數。”趙辛楣把兩手在方鴻漸面前一晃，“他們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大的多，所以，不可小覷。這是一個值得崇敬的對手，也是一位值得相信的戰友，起碼，現在，我們的立場站在同一邊。當然，斜川兄發揮的作用可要比我大得多。我這裏是真的無足輕重，但是斜川兄在國防委員會，其中的關節，我自不必說，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你是說，他也是？”
“他早就是了，而且，我後來問他，當他在上海的時候，他就是了！”
“在上海……這，我是真沒有看出來啊。”方鴻漸回憶起當時在上海初識董斜川，那個滿口世叔世伯，凡是有名號的一律以此呼之，好像全天下都是他們家的親戚，什麽乾嘉，什麽同光，什麽內人，什麽家父，變成了一張令人難以分辨的大網，將每一個接觸過他的人都罩了進去，完完全全被他所給予的大量信息給弄得暈頭轉向，只覺得這人除了遺少還是個遺少，除了紈絝，還是個紈絝。
“斜川兄的本事大著呢，要不是他有心拉我下水，這裏面的關竅，我是也一竅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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