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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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汪領著大家去了一家小酒館，是他聽說趙辛楣一行人到了，特意提前定的位置，徐小姐看它既不是什麽大酒樓，也沒有什麽大門面，好像有些看不上眼，好像想說什麽，但是還是忍住了。而方鴻漸覺得，越是小館子，才越可能有野趣，有那些大酒家裏吃不到的東西，不論怎樣，他們是高級咖啡也喝過，肉蟲也吃過，既不是在行旅途中，也不是在前線戰場，他們是苦中作樂，偷得浮生半日閑，不管吃什麽，都是好的。
方鴻漸挨著董斜川坐下，董斜川旁邊是董夫人，董夫人挨著阿意，阿意扯著小汪，小汪旁邊坐著挑三揀四的徐小姐，徐小姐邊上是趙辛楣，這樣一張八仙桌，四面俱全，唯有趙辛楣和方鴻漸之間空著一個位置。
趙辛楣意圖向方鴻漸那邊挪一個過去，才擡起來屁股，就發現方鴻漸用嘴型示意，“算利息。”眾人都沒有發現方鴻漸的這個小動作，只有趙辛楣苦笑著坐回了位置，真是恃寵而驕，一點點都不假。
川菜除了麻就是辣，雖然麻得爽快，辣得夠勁，但是方鴻漸吃慣了清淡口味，看著面前這一桌豐盛佳肴，有點動不了筷子。董斜川看方鴻漸不吃，“鴻漸，你吃呀，裝什麽食量小，又不是在高老莊，有沒有要你做女婿，吃飯這麽秀氣幹什麽？”
徐小姐臉有些紅，羞澀地瞟了方鴻漸一眼，覆又垂頭吃飯，阿意旁邊是小汪，她正看著小汪咯咯壞笑，“董叔叔，你說話真是刻薄，方叔叔只不過是不能吃辣，少吃了些，你就說他要做別人女婿，要是今天方叔叔把這一桌菜全吃光了，難道就沒有人要他了麽？”
“阿意，你這可就不知道了，若是在戰前，有個大肚女婿，倒還好商量，但是現在物資吃緊，不是大地主家裏，是供不起這樣的女婿的。”
趙辛楣白了一眼董斜川，“二師兄，陳家莊只怕都被你吃窮了吧，還在這裏多嘴多舌，小心你的翠蘭不要你，把你休掉。”
雅茹也笑了，”是呢，這樣多的菜，都堵不住你一張嘴，斜川，你早晚壞事在你這張嘴上。“
“我可不怕，辛楣，我是二師兄，你是什麽？”
方鴻漸舉起酒杯，“辛楣可不是沙悟凈，沙悟凈沒有這麽白凈的，依我看，辛楣是白龍馬，是做了龍王家的女婿的。”
阿意這個時候竟也有些臉紅，規規矩矩看碗，也不看小汪。趙辛楣奪過方鴻漸的酒杯，“《西游記》裏可沒有說過，小白龍做了龍王的女婿呀，他是龍子，後來又變成和尚，怎麽會是龍王的女婿呢？”
“小白龍只不過是被觀音點化成白龍馬，搭著唐僧往西天去，可沒有真正變成和尚，他有剃度沒有，他沒有剃度嘛，你看，孫悟空，豬悟能，沙悟凈，他們都是有法號的，小白龍有嗎，他沒有啊。要他是真的變了和尚，那他變成馬之後一定沒有馬鬃，為什麽，因為頭發被剃掉了。”
方鴻漸說話的時候，站起身來，伸長手臂，呼嚕了一把趙辛楣的頭頂，“看，好濃密的馬鬃喲。”阿意頓時笑得前仰後合，雅茹拽著董斜川的袖子，“我原先以為，辛楣就算是個夠逗趣的了，沒有想到鴻漸這樣地愛說笑話，鴻漸，我看你是故意的，你叫我們笑得肚子都疼了，吃不了東西，也就都跟你一樣了。”
“嫂夫人言重了，我一向是吃飯，說話兩不誤的。”方鴻漸居高臨下，從趙辛楣手中又拿過酒杯，“這一杯酒敬小汪先生，感謝你的陪伴和招待，叫我們這些叔叔輩的實在是過意不去。”
小汪連忙站起身來，“不敢當，不敢當，應該的，應該的。”
方鴻漸滿飲一杯，又準備倒第二杯，又被趙辛楣劈手奪下，“怎麽能好事都被你占了去，來，”趙辛楣舉起方鴻漸的酒杯，“第二杯，我替鴻漸敬徐小姐，感謝令尊，也感謝小姐，了卻我心頭一樁大事，是我從此沒有後顧之憂，令尊與小姐於我趙辛楣都是恩人一般，辛楣和鴻漸兄在這裏一並謝過了。”
徐小姐直擺手，“我有什麽好謝的呢，都是家父，哎呀不是，不用謝啊，都是朋友應該做的，哎呀，我說不清。”徐小姐粉臉通紅，舉起酒杯，直直地跟趙辛楣碰了個杯，脆生生地響，一擡頭一仰脖，下去一酒盅。這酒盅比一般的茶碗還要大些，不多時，徐小姐本來就紅霞滿臉，這下子更是粉頸低垂，牡丹含露，眼神也變得大膽起來，眼波流轉之間，總在看著方鴻漸，眼皮掀起來，烏黑的瞳仁將方鴻漸的臉掃一遍，又垂下眼皮，吃菜，喝酒，也不用人勸，喝了三四盅，實在是興致盡了，這才作罷，也已經熏熏然半醉了。
董斜川看徐小姐已經算是醉得人事不省，禁不住又開起了玩笑，拿著筷子一指徐小姐，一指方鴻漸，“賞名花，對妃子，焉能唱舊詞？辛楣兄？”
趙辛楣不理他，方鴻漸方才也陪了三兩杯，也是半醉，只是傻傻地笑著，也沒有答話，董斜川反而落了個沒趣。
小汪出來打圓場，“哎呀，徐小姐已經醉了，肯定是不能跟我們一起乘自行車回去了，這樣，我叫徐公館的汽車來接，方叔叔，董夫人，你們也一起回去吧。”
方鴻漸這個時候到清醒了過來，“不，不行，有四輛自行車呢，這樣只有三個人，不，不行，我要騎車回去，騎車。”
趙辛楣冷著臉，“喝這麽多酒，還想著騎車，真是壽星上吊嫌命長，這樣吧，嫂夫人，阿意，你們跟徐小姐一起坐車回去，你們都是女眷，坐在一起也方便，自行車放在這裏也不礙事，徐府來人時多帶一個人來騎走就是，至於這個醉鬼，還是交給我好了，我們四個大男人，今天下午就在這裏喝茶擺龍門陣，自然有辦法回去的。”
“這樣也好，你們男人玩男人的，我們女人玩女人的，誰也不嫌對方礙事，也不用看見這個討厭鬼。”董夫人一點董斜川的腦袋，董斜川酒量尚佳，根本沒有醉，但還是要配合夫人，裝作弱不禁風，不勝酒力，晃了三晃，幾乎要倒到地上去，騙雅茹嚇得撒開手上的提包，趕緊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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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鴻漸挨著董斜川坐下，董斜川旁邊是董夫人，董夫人挨著阿意，阿意扯著小汪，小汪旁邊坐著挑三揀四的徐小姐，徐小姐邊上是趙辛楣，這樣一張八仙桌，四面俱全，唯有趙辛楣和方鴻漸之間空著一個位置。
趙辛楣意圖向方鴻漸那邊挪一個過去，才擡起來屁股，就發現方鴻漸用嘴型示意，“算利息。”眾人都沒有發現方鴻漸的這個小動作，只有趙辛楣苦笑著坐回了位置，真是恃寵而驕，一點點都不假。
川菜除了麻就是辣，雖然麻得爽快，辣得夠勁，但是方鴻漸吃慣了清淡口味，看著面前這一桌豐盛佳肴，有點動不了筷子。董斜川看方鴻漸不吃，“鴻漸，你吃呀，裝什麽食量小，又不是在高老莊，有沒有要你做女婿，吃飯這麽秀氣幹什麽？”
徐小姐臉有些紅，羞澀地瞟了方鴻漸一眼，覆又垂頭吃飯，阿意旁邊是小汪，她正看著小汪咯咯壞笑，“董叔叔，你說話真是刻薄，方叔叔只不過是不能吃辣，少吃了些，你就說他要做別人女婿，要是今天方叔叔把這一桌菜全吃光了，難道就沒有人要他了麽？”
“阿意，你這可就不知道了，若是在戰前，有個大肚女婿，倒還好商量，但是現在物資吃緊，不是大地主家裏，是供不起這樣的女婿的。”
趙辛楣白了一眼董斜川，“二師兄，陳家莊只怕都被你吃窮了吧，還在這裏多嘴多舌，小心你的翠蘭不要你，把你休掉。”
雅茹也笑了，”是呢，這樣多的菜，都堵不住你一張嘴，斜川，你早晚壞事在你這張嘴上。“
“我可不怕，辛楣，我是二師兄，你是什麽？”
方鴻漸舉起酒杯，“辛楣可不是沙悟凈，沙悟凈沒有這麽白凈的，依我看，辛楣是白龍馬，是做了龍王家的女婿的。”
阿意這個時候竟也有些臉紅，規規矩矩看碗，也不看小汪。趙辛楣奪過方鴻漸的酒杯，“《西游記》裏可沒有說過，小白龍做了龍王的女婿呀，他是龍子，後來又變成和尚，怎麽會是龍王的女婿呢？”
“小白龍只不過是被觀音點化成白龍馬，搭著唐僧往西天去，可沒有真正變成和尚，他有剃度沒有，他沒有剃度嘛，你看，孫悟空，豬悟能，沙悟凈，他們都是有法號的，小白龍有嗎，他沒有啊。要他是真的變了和尚，那他變成馬之後一定沒有馬鬃，為什麽，因為頭發被剃掉了。”
方鴻漸說話的時候，站起身來，伸長手臂，呼嚕了一把趙辛楣的頭頂，“看，好濃密的馬鬃喲。”阿意頓時笑得前仰後合，雅茹拽著董斜川的袖子，“我原先以為，辛楣就算是個夠逗趣的了，沒有想到鴻漸這樣地愛說笑話，鴻漸，我看你是故意的，你叫我們笑得肚子都疼了，吃不了東西，也就都跟你一樣了。”
“嫂夫人言重了，我一向是吃飯，說話兩不誤的。”方鴻漸居高臨下，從趙辛楣手中又拿過酒杯，“這一杯酒敬小汪先生，感謝你的陪伴和招待，叫我們這些叔叔輩的實在是過意不去。”
小汪連忙站起身來，“不敢當，不敢當，應該的，應該的。”
方鴻漸滿飲一杯，又準備倒第二杯，又被趙辛楣劈手奪下，“怎麽能好事都被你占了去，來，”趙辛楣舉起方鴻漸的酒杯，“第二杯，我替鴻漸敬徐小姐，感謝令尊，也感謝小姐，了卻我心頭一樁大事，是我從此沒有後顧之憂，令尊與小姐於我趙辛楣都是恩人一般，辛楣和鴻漸兄在這裏一並謝過了。”
徐小姐直擺手，“我有什麽好謝的呢，都是家父，哎呀不是，不用謝啊，都是朋友應該做的，哎呀，我說不清。”徐小姐粉臉通紅，舉起酒杯，直直地跟趙辛楣碰了個杯，脆生生地響，一擡頭一仰脖，下去一酒盅。這酒盅比一般的茶碗還要大些，不多時，徐小姐本來就紅霞滿臉，這下子更是粉頸低垂，牡丹含露，眼神也變得大膽起來，眼波流轉之間，總在看著方鴻漸，眼皮掀起來，烏黑的瞳仁將方鴻漸的臉掃一遍，又垂下眼皮，吃菜，喝酒，也不用人勸，喝了三四盅，實在是興致盡了，這才作罷，也已經熏熏然半醉了。
董斜川看徐小姐已經算是醉得人事不省，禁不住又開起了玩笑，拿著筷子一指徐小姐，一指方鴻漸，“賞名花，對妃子，焉能唱舊詞？辛楣兄？”
趙辛楣不理他，方鴻漸方才也陪了三兩杯，也是半醉，只是傻傻地笑著，也沒有答話，董斜川反而落了個沒趣。
小汪出來打圓場，“哎呀，徐小姐已經醉了，肯定是不能跟我們一起乘自行車回去了，這樣，我叫徐公館的汽車來接，方叔叔，董夫人，你們也一起回去吧。”
方鴻漸這個時候到清醒了過來，“不，不行，有四輛自行車呢，這樣只有三個人，不，不行，我要騎車回去，騎車。”
趙辛楣冷著臉，“喝這麽多酒，還想著騎車，真是壽星上吊嫌命長，這樣吧，嫂夫人，阿意，你們跟徐小姐一起坐車回去，你們都是女眷，坐在一起也方便，自行車放在這裏也不礙事，徐府來人時多帶一個人來騎走就是，至於這個醉鬼，還是交給我好了，我們四個大男人，今天下午就在這裏喝茶擺龍門陣，自然有辦法回去的。”
“這樣也好，你們男人玩男人的，我們女人玩女人的，誰也不嫌對方礙事，也不用看見這個討厭鬼。”董夫人一點董斜川的腦袋，董斜川酒量尚佳，根本沒有醉，但還是要配合夫人，裝作弱不禁風，不勝酒力，晃了三晃，幾乎要倒到地上去，騙雅茹嚇得撒開手上的提包，趕緊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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