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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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這兩天人人心慌意亂，誰還會一份一份打開檢查文件，放心。”
方鴻漸還是沒有明白趙辛楣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而趙辛楣顯然是不想多說，方鴻漸雖然覺得心中好比是百爪撓心，好奇得很，但是好奇害死貓，趙辛楣不說，並不是因為他想吊著方鴻漸的胃口，而是因為他不能說，多一個人知道，只怕會多一份危險。趙辛楣從小就是個能沈得住氣，守得住秘密的人，小時候跟蘇文紈兄妹玩游戲，他是最老實實心眼兒的，別人被當做木頭人定住了，忍個小半刻也就到處亂動，但是小小的趙辛楣就能立在那裏一個鐘點不搖不動。他們那個時候玩打仗的游戲，趙辛楣做藍軍的參謀，蘇文紈的哥哥是敵軍的司令，真真是皮帶子勒住了脖子，但是趙辛楣還是一個字都不肯透露情報，脖子上被勒出了紅印回家，也是打死都不說是誰幹的，
“那好吧，辛楣，你說，我們不能在重慶過完這個年，是什麽意思？”
“這到或許是我多慮了，宜昌前線還沒有吃緊到我想象的那樣，但是日軍對重慶的轟炸是越來越密集了，現在暫時沒有決定重要機關是否遷移。但是我家中老母，還有阿意她們，如若留在重慶，一定很不安全，我想過幾天，等到部裏的事務沒有這樣繁雜了，就先護送她們去成都暫避。成都頗有幾個我父親的老友在那邊經營，家中也廣有屋舍，暫住一夕，不是難事，等到過完年，在籌措租賃房子的事情，這樣我們再回重慶，如此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你想的是好，但是伯母肯不肯離開重慶呢？還有阿意，她若是走了，你那個丈母娘不會對你翻臉麽？”
“這個你也放心，我已經跟岳母大人商議過了，她跟盧作孚頗有交情，盧作孚在任航運委員會的主席，38年宜昌大撤退，我岳父的航運公司掛在盧作孚名下，她對戰場局勢的了解，其實超出你我想象，去年十月間，她便跟我商談，是否要舉家遷移到更加後方的地方去，那個時候我在等你到重慶來，怕一時之間你會沒有落腳的地方，加之那時候轟炸還沒有開始，所以沒有成行。今天之後，我這位岳母大人一定會非常積極的動員阿意搬到後方去，這個你不用擔心。現在大家只是在愁走不成，不知道往哪裏去，哪裏會有愁能走卻不想走的呢？至於我母親那邊，就更加不要擔心，老太太比一般老人家要堅韌許多，再加上她篤信佛法，多半時間都在廟裏，沒有我未必過不了日子，沒有菩薩，才是真的過不了日子呢。”
“伯母同意就好，這樣，等送她們安頓好，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在重慶？”
“怎麽，你不願意，不不，不是。”方鴻漸覺得自己現在的想法有些奇怪，他現在竟然對自己跟趙辛楣獨處的日子充滿了期待。不，也不能這麽說，之前在趙家，趙母在一樓，阿意在三樓，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二樓，整天同進同出同吃同住，另外兩位女性家庭成員在他們生活之中的存在感本來就薄弱的可憐，但終究還是有的，現在要說趙老夫人跟阿意都到了後方去，方鴻漸竟然感到一絲羞澀和尷尬，覺得自己好像無法正常面對趙辛楣了似的，以前有她們在，還有個緩沖，但他現在覺得少了這一層緩沖，他跟趙辛楣的關系，只怕會發展到一個他從前從未想過的不可收拾的地步去。
“據斜川講，他的夫人不日也要帶著兩個孩子和老父老母一起往成都過去，這樣，我們一起去，這樣也有個照應。”
“這樣最好，董夫人精明練達，想來有她在，我們都不必擔心。”
“我們是不擔心，只是苦了斜川，從此要過守活寡的日子嘍。”
方鴻漸到不去追究趙辛楣的用詞不當，只是說，“斜川要一個人住？那不如請他住到我們這裏來，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方鴻漸只是害羞，覺得董斜川若是來了，或許可以化解這個不可收拾的趨勢，也或許只是減緩，但總是比沒有好。
“跟我們在一處？那你叫我們怎麽睡覺？二樓攏共只有兩間臥室，是我要去睡書房，還是你來跟我一道睡把客房留給董斜川？”
方鴻漸不禁紅了臉，“誰說是要跟你一起睡了，你可以睡到三樓去嘛，那才應當是你的臥室。”
“我在二樓已經睡習慣了，犯不著為了他一個董斜川大動幹戈地調換地方，想讓我睡到別處去，休想，那是我家。”
方鴻漸無法，趙辛楣怎麽說都是主人，他想睡哪一間，就是哪一件，從來沒有逼主人給客人挪地方的道理。
“好吧，好吧，那我睡到三樓去。”
“你睡到三樓去？笑話，那裏是我的婚房，鴻漸，你不是被炸彈炸傻了吧？好啦好啦，董斜川願不願意跟我們這兩個單身漢住在一起還兩說呢，別瞪我啊，我也是單身漢，阿意於我，只像是女兒一般，而你，除非你在精神上娶了唐曉芙做妻子，那你就還是個單身漢。而斜川跟我們不一樣啊，他是個成功的丈夫，幸福的爸爸，所思所想跟我們這些單身漢才不一樣，未必會跟我們來過這跟男生宿舍一樣的日子，你也就不必處心積慮的為他安排了，就我們兩個，多好。”
兩人話語間提及唐曉芙，方鴻漸一時不禁有些出神，他還是關心唐曉芙的，不知道昨夜轟炸，她怎麽樣了，是否還平安。
“也不曾問你，蘇文紈女士和曹老夫人最近可好？”
趙辛楣冷哼了一聲，“曹老太太已經出院了，雖然還是認不得人，說不了話，但好歹能自己吃飯，自然有老媽子們照顧。蘇文紈更加是好的不得了，雖然還吊著膀子，但前幾天還有人請她喝茶。唐曉芙這一回算是挑起了大梁，一切瑣事都是由她經手，也在圈子裏算得上是個人物了。”
方鴻漸心知趙辛楣只要是一哼，就說明是有諸多不滿，他不想跟趙辛楣吵嘴，這讓他覺得自己很幼稚，再加上一旦如此，日子是真的不好過，沒有必要讓自己覺得難受，也就沒有再說下去，“辛楣啊，今天中午在哪邊吃飯啊，我可是餓壞了，昨天晚上那一頓飯還沒有吃完呢，鬼子的飛機就來轟炸了，真是討厭。”
“是啊，我都沒能喝完你親手燉的那碗雞湯，光是這一樁，就要好好的跟小鬼子報仇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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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辛楣，你說，我們不能在重慶過完這個年，是什麽意思？”
“這到或許是我多慮了，宜昌前線還沒有吃緊到我想象的那樣，但是日軍對重慶的轟炸是越來越密集了，現在暫時沒有決定重要機關是否遷移。但是我家中老母，還有阿意她們，如若留在重慶，一定很不安全，我想過幾天，等到部裏的事務沒有這樣繁雜了，就先護送她們去成都暫避。成都頗有幾個我父親的老友在那邊經營，家中也廣有屋舍，暫住一夕，不是難事，等到過完年，在籌措租賃房子的事情，這樣我們再回重慶，如此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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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你也放心，我已經跟岳母大人商議過了，她跟盧作孚頗有交情，盧作孚在任航運委員會的主席，38年宜昌大撤退，我岳父的航運公司掛在盧作孚名下，她對戰場局勢的了解，其實超出你我想象，去年十月間，她便跟我商談，是否要舉家遷移到更加後方的地方去，那個時候我在等你到重慶來，怕一時之間你會沒有落腳的地方，加之那時候轟炸還沒有開始，所以沒有成行。今天之後，我這位岳母大人一定會非常積極的動員阿意搬到後方去，這個你不用擔心。現在大家只是在愁走不成，不知道往哪裏去，哪裏會有愁能走卻不想走的呢？至於我母親那邊，就更加不要擔心，老太太比一般老人家要堅韌許多，再加上她篤信佛法，多半時間都在廟裏，沒有我未必過不了日子，沒有菩薩，才是真的過不了日子呢。”
“伯母同意就好，這樣，等送她們安頓好，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在重慶？”
“怎麽，你不願意，不不，不是。”方鴻漸覺得自己現在的想法有些奇怪，他現在竟然對自己跟趙辛楣獨處的日子充滿了期待。不，也不能這麽說，之前在趙家，趙母在一樓，阿意在三樓，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二樓，整天同進同出同吃同住，另外兩位女性家庭成員在他們生活之中的存在感本來就薄弱的可憐，但終究還是有的，現在要說趙老夫人跟阿意都到了後方去，方鴻漸竟然感到一絲羞澀和尷尬，覺得自己好像無法正常面對趙辛楣了似的，以前有她們在，還有個緩沖，但他現在覺得少了這一層緩沖，他跟趙辛楣的關系，只怕會發展到一個他從前從未想過的不可收拾的地步去。
“據斜川講，他的夫人不日也要帶著兩個孩子和老父老母一起往成都過去，這樣，我們一起去，這樣也有個照應。”
“這樣最好，董夫人精明練達，想來有她在，我們都不必擔心。”
“我們是不擔心，只是苦了斜川，從此要過守活寡的日子嘍。”
方鴻漸到不去追究趙辛楣的用詞不當，只是說，“斜川要一個人住？那不如請他住到我們這裏來，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方鴻漸只是害羞，覺得董斜川若是來了，或許可以化解這個不可收拾的趨勢，也或許只是減緩，但總是比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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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鴻漸不禁紅了臉，“誰說是要跟你一起睡了，你可以睡到三樓去嘛，那才應當是你的臥室。”
“我在二樓已經睡習慣了，犯不著為了他一個董斜川大動幹戈地調換地方，想讓我睡到別處去，休想，那是我家。”
方鴻漸無法，趙辛楣怎麽說都是主人，他想睡哪一間，就是哪一件，從來沒有逼主人給客人挪地方的道理。
“好吧，好吧，那我睡到三樓去。”
“你睡到三樓去？笑話，那裏是我的婚房，鴻漸，你不是被炸彈炸傻了吧？好啦好啦，董斜川願不願意跟我們這兩個單身漢住在一起還兩說呢，別瞪我啊，我也是單身漢，阿意於我，只像是女兒一般，而你，除非你在精神上娶了唐曉芙做妻子，那你就還是個單身漢。而斜川跟我們不一樣啊，他是個成功的丈夫，幸福的爸爸，所思所想跟我們這些單身漢才不一樣，未必會跟我們來過這跟男生宿舍一樣的日子，你也就不必處心積慮的為他安排了，就我們兩個，多好。”
兩人話語間提及唐曉芙，方鴻漸一時不禁有些出神，他還是關心唐曉芙的，不知道昨夜轟炸，她怎麽樣了，是否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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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鴻漸心知趙辛楣只要是一哼，就說明是有諸多不滿，他不想跟趙辛楣吵嘴，這讓他覺得自己很幼稚，再加上一旦如此，日子是真的不好過，沒有必要讓自己覺得難受，也就沒有再說下去，“辛楣啊，今天中午在哪邊吃飯啊，我可是餓壞了，昨天晚上那一頓飯還沒有吃完呢，鬼子的飛機就來轟炸了，真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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