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越是在年下，沒有公務纏身，但是有人情紛擾，越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是小年，小汪先生走了之後阿意好幾天都打不起精神來，知道小年夜才賞臉下樓，來陪大家吃一頓飯，老太太也從廟裏回來了，但是她現在改吃長齋，說是戰亂時節，雖說不能共赴國難，但也總能同甘共苦，現在雖說是在後方，但是日子遠沒有想象中那樣好過，外加也算是為幾個兒子祈福。這一桌子的人，能夠好好吃上一頓飯的，也不過是趙辛楣跟方鴻漸。
部裏面雖然放了大假，但是公務其實正是吃緊的時候，趙辛楣已經連著有三四個晚上是在一點之後睡得覺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戰局吃緊，不談長沙，整個湖南都要保不住了，必須加快與蘇聯的聯系，為前方爭取一個口頭上的援救也是好的。
方鴻漸才到部裏，並不了解裏面的個中緣由，只是每天看著趙辛楣忙得點燈熬油，卻沒有辦法幫忙，於是只能幹著急。趙辛楣是的的確確在為國事操勞著的了，但他幫不上，於私人，於國家，他都感到一種歉疚。
趙辛楣忙於公事，但是人情又不能不跑，於是這個任務落在了方鴻漸的頭上，他也算是毛遂自薦，陪著老太太一家家的走親戚，老太太直說，自己是再沒有一個女兒，不然看方鴻漸這樣的孝順，不管怎麽說都是要把他騙來當女婿的，方鴻漸腹誹，他真不是沒做過別人女婿，但是真的做別人女婿的時候，他可比現在威風多了，現在不是姑爺，娘家人供著捧著，他現在好像是趙辛楣的小媳婦，替他陪伴老娘，料理家事，打發人情，走親串友，女婿算一個半子，他方鴻漸現在是趙家的半媳。
今天這一頓小年夜的晚飯，其實就是方鴻漸親自操刀準備的，老太太不吃葷，阿意沒胃口，但是他跟趙辛楣都是要吃肉的人，尤其是趙辛楣，最近太辛苦了，須得好好補上一補，方鴻漸盤算這個已經很久，覺得也算是為國家作出了一點貢獻，於是抱著這個崇高的目標，不嫌臟臭，親自下到菜市場，親自在雞籠裏精挑細選了一只肥碩的老母雞，一大早起來就看在鍋前熬湯，恨不得像熬藥似的，將三碗水熬成一碗水，這一鍋雞湯才算是大功告成，不愧於天地生民，叫人民公仆趙辛楣喝下，才好繼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思及此處，方鴻漸抓著枸杞白術黃芪人參的手又抖了一抖，於是熬出一碗其濃無比，必定事半功倍的大補雞湯來，但是看那樣子，似乎不大有好賣相，又嘗了一口，發現全部是藥材的怪味，反倒將雞湯原先的鮮美遮掩過去了。方鴻漸幸而不是一個完全的功利主義者，這樣一碗雞湯雖說可能有效，但是未必太難喝了一點，於是又返工，先將雞架子上的肉剔了個幹凈，只取一副雞架子，外加一段大棒骨。折斷露出骨髓，加上那一碗原湯，按照一碗水兌成三碗水的份例來，新成了一鍋高湯，先前剔下的肉，也只肯要雞腿雞翅膀這些嫩的，給趙辛楣湊上一碗，那是連他自己的都沒有了。
除了這一碗特供的雞湯，別的也算不上是怎樣的特別，不過是幾個家常的菜色，清爽幹凈，喜人眼目，大家坐定，寒暄了幾句就要開動，趙辛楣給阿意夾了一個紅燒獅子頭，給老娘夾了一筷香菇菜心，從自己面前那一小碗雞湯裏撥出一半來給方鴻漸，他還在想事情，心思明顯不在吃飯上，對答也不怎麽流利，加之阿意不說話，老太太也不說話，為了緩和氣氛，只有方鴻漸出盡百寶，來惹大家一笑，才算是有一點過小年的感覺。
飯吃了一半，突然聽見外面有隆隆的聲音，方鴻漸下意識以為是雷聲，但是這是深冬，又怎麽會打雷呢？又以為是外面人家的鞭炮聲，但這聲音慢慢地從低沈變得尖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趙辛楣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不好，哪是什麽炮仗，這是炸彈，炸彈來了，快躲到防空洞裏！”
頓時仆人們四散驚呼，阿意是小姑娘，頓時被嚇得哭了出來，重慶在後方，加之空中力量尚且能夠給日本的飛機一些阻攔，想空襲重慶並不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以往被轟炸的也只是一些郊縣，現在竟然好像是要大舉進攻城區了。
趙辛楣這房子，是阿意母親給的陪嫁，多少年之前，自然是不會想到會有這樣一種鐵鳥，帶著炸彈倒出亂飛的，所以他們的房子並沒有開挖防空洞，趙辛楣曾經想到過這個問題，但是並未來得及執行，他們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只有一個地下室可以姑且藏身，但是萬一上面的建築倒塌，那麽這地下室可就真真變成他們的墓室了。
老太太緊緊抓著阿意的手，先下到地下室裏，方鴻漸和趙辛楣後面跟著，小小的地下室，一時之間擠了二十幾號人，不為別的，只是為了留得一條性命罷了。轟炸聲越來越密集，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他們無法分辨這爆炸究竟發生在什麽地方，但就是恐怖，無比的恐怖，讓人們在黑暗的地下室中，嚇得抱成一團，抖若篩糠。
才躲避過了一陣，聽不到爆炸聲，有幾個膽大的男仆想出去探探情況，回來稟報，說是自家並沒有被炸彈波及，但是一裏開外，有一棟別墅被炸彈擊中，已經坍圮了大半。眾人正在慶幸逃過一劫，準備回到地面上時，突然又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防空警報！眾人忙又縮回去，方鴻漸拉著趙辛楣站在靠近地下室的出口處，覺得這一波轟炸實在是來的格外兇猛，他們能感覺的地面的震顫，以及塵土撲面而來，直迷得人睜不開眼睛。
“不好，我得上去。”趙辛楣突然大喊一聲，就要往上沖，方鴻漸一把拉住趙辛楣，“辛楣，你這是幹什麽！不要命了嗎！”
“我得上去看看，我必須上去看看，書房裏還有很多要緊的資料，這麽一炸，全都沒了！我們還怎麽跟蘇聯人談交易！”
方鴻漸按住趙辛楣，沈默了片刻，“好吧，但是得等過了這一波空襲，你現在貿貿然上去，阿意，老夫人都要為你擔心的，等到這一陣過去了，我陪你一起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期末考試妥妥的廢了。。。。
算了，不提……都是淚。。。
第二卷開始鳥，這是基情發展的一章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部裏面雖然放了大假，但是公務其實正是吃緊的時候，趙辛楣已經連著有三四個晚上是在一點之後睡得覺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戰局吃緊，不談長沙，整個湖南都要保不住了，必須加快與蘇聯的聯系，為前方爭取一個口頭上的援救也是好的。
方鴻漸才到部裏，並不了解裏面的個中緣由，只是每天看著趙辛楣忙得點燈熬油，卻沒有辦法幫忙，於是只能幹著急。趙辛楣是的的確確在為國事操勞著的了，但他幫不上，於私人，於國家，他都感到一種歉疚。
趙辛楣忙於公事，但是人情又不能不跑，於是這個任務落在了方鴻漸的頭上，他也算是毛遂自薦，陪著老太太一家家的走親戚，老太太直說，自己是再沒有一個女兒，不然看方鴻漸這樣的孝順，不管怎麽說都是要把他騙來當女婿的，方鴻漸腹誹，他真不是沒做過別人女婿，但是真的做別人女婿的時候，他可比現在威風多了，現在不是姑爺，娘家人供著捧著，他現在好像是趙辛楣的小媳婦，替他陪伴老娘，料理家事，打發人情，走親串友，女婿算一個半子，他方鴻漸現在是趙家的半媳。
今天這一頓小年夜的晚飯，其實就是方鴻漸親自操刀準備的，老太太不吃葷，阿意沒胃口，但是他跟趙辛楣都是要吃肉的人，尤其是趙辛楣，最近太辛苦了，須得好好補上一補，方鴻漸盤算這個已經很久，覺得也算是為國家作出了一點貢獻，於是抱著這個崇高的目標，不嫌臟臭，親自下到菜市場，親自在雞籠裏精挑細選了一只肥碩的老母雞，一大早起來就看在鍋前熬湯，恨不得像熬藥似的，將三碗水熬成一碗水，這一鍋雞湯才算是大功告成，不愧於天地生民，叫人民公仆趙辛楣喝下，才好繼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思及此處，方鴻漸抓著枸杞白術黃芪人參的手又抖了一抖，於是熬出一碗其濃無比，必定事半功倍的大補雞湯來，但是看那樣子，似乎不大有好賣相，又嘗了一口，發現全部是藥材的怪味，反倒將雞湯原先的鮮美遮掩過去了。方鴻漸幸而不是一個完全的功利主義者，這樣一碗雞湯雖說可能有效，但是未必太難喝了一點，於是又返工，先將雞架子上的肉剔了個幹凈，只取一副雞架子，外加一段大棒骨。折斷露出骨髓，加上那一碗原湯，按照一碗水兌成三碗水的份例來，新成了一鍋高湯，先前剔下的肉，也只肯要雞腿雞翅膀這些嫩的，給趙辛楣湊上一碗，那是連他自己的都沒有了。
除了這一碗特供的雞湯，別的也算不上是怎樣的特別，不過是幾個家常的菜色，清爽幹凈，喜人眼目，大家坐定，寒暄了幾句就要開動，趙辛楣給阿意夾了一個紅燒獅子頭，給老娘夾了一筷香菇菜心，從自己面前那一小碗雞湯裏撥出一半來給方鴻漸，他還在想事情，心思明顯不在吃飯上，對答也不怎麽流利，加之阿意不說話，老太太也不說話，為了緩和氣氛，只有方鴻漸出盡百寶，來惹大家一笑，才算是有一點過小年的感覺。
飯吃了一半，突然聽見外面有隆隆的聲音，方鴻漸下意識以為是雷聲，但是這是深冬，又怎麽會打雷呢？又以為是外面人家的鞭炮聲，但這聲音慢慢地從低沈變得尖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趙辛楣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不好，哪是什麽炮仗，這是炸彈，炸彈來了，快躲到防空洞裏！”
頓時仆人們四散驚呼，阿意是小姑娘，頓時被嚇得哭了出來，重慶在後方，加之空中力量尚且能夠給日本的飛機一些阻攔，想空襲重慶並不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以往被轟炸的也只是一些郊縣，現在竟然好像是要大舉進攻城區了。
趙辛楣這房子，是阿意母親給的陪嫁，多少年之前，自然是不會想到會有這樣一種鐵鳥，帶著炸彈倒出亂飛的，所以他們的房子並沒有開挖防空洞，趙辛楣曾經想到過這個問題，但是並未來得及執行，他們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只有一個地下室可以姑且藏身，但是萬一上面的建築倒塌，那麽這地下室可就真真變成他們的墓室了。
老太太緊緊抓著阿意的手，先下到地下室裏，方鴻漸和趙辛楣後面跟著，小小的地下室，一時之間擠了二十幾號人，不為別的，只是為了留得一條性命罷了。轟炸聲越來越密集，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他們無法分辨這爆炸究竟發生在什麽地方，但就是恐怖，無比的恐怖，讓人們在黑暗的地下室中，嚇得抱成一團，抖若篩糠。
才躲避過了一陣，聽不到爆炸聲，有幾個膽大的男仆想出去探探情況，回來稟報，說是自家並沒有被炸彈波及，但是一裏開外，有一棟別墅被炸彈擊中，已經坍圮了大半。眾人正在慶幸逃過一劫，準備回到地面上時，突然又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防空警報！眾人忙又縮回去，方鴻漸拉著趙辛楣站在靠近地下室的出口處，覺得這一波轟炸實在是來的格外兇猛，他們能感覺的地面的震顫，以及塵土撲面而來，直迷得人睜不開眼睛。
“不好，我得上去。”趙辛楣突然大喊一聲，就要往上沖，方鴻漸一把拉住趙辛楣，“辛楣，你這是幹什麽！不要命了嗎！”
“我得上去看看，我必須上去看看，書房裏還有很多要緊的資料，這麽一炸，全都沒了！我們還怎麽跟蘇聯人談交易！”
方鴻漸按住趙辛楣，沈默了片刻，“好吧，但是得等過了這一波空襲，你現在貿貿然上去，阿意，老夫人都要為你擔心的，等到這一陣過去了，我陪你一起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期末考試妥妥的廢了。。。。
算了，不提……都是淚。。。
第二卷開始鳥，這是基情發展的一章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