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直到電話那頭銀發少年的呼吸聲變得平穩綿長。

中原中也看著這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通話記錄，鬼使神差的按了保存按鈕。

雪步是被菜入油鍋的聲音吵醒的，他有些迷糊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沒有穿拖鞋, 就這麽赤著腳來到了廚房。

紅褐色頭發的男人有些手忙腳亂的按著鍋蓋, 鍋裏頭那只殺好的魚詐屍般的彈跳掙紮著, 似是察覺到了雪步的到來，他立刻轉過了頭。

“雪, 你醒了。”

不知道為什麽，雪步竟然能從織田作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容上讀出一絲被抓包了的局促和慌張的情緒，雪步走進廚房, 好奇的問：“作先生，你在做飯嗎？”

這也不怪他這麽問，畢竟之前在家的時候，都是雪步做菜織田作打下手的, 而織田作在和雪步一起生活之前的飲食，要不就是速食產品，要不就是去海濱餐廳解決, 要說獨自下廚，這還是雪步看到的頭一次。

織田作放下鍋蓋, 轉過身來看他，“是的。”

此時，他身後的鍋蓋不合時宜的又被那條詐屍的魚撞動了兩下, 織田作反應迅速的用手摁住，同時那雙蔚藍的眼睛裏露出了一絲難以理解又尷尬的情緒, 至少前一陣子他練習做菜的時候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需要我幫忙嗎？”銀發少年眨了眨眼睛，善解人意的問道。

紅褐色頭發的男人微微皺了皺眉, 拒絕道：“不用了，本來就是我想做給你吃的。”

但很快，他又補充道：“你去客廳看會電視吧。”

說著，他把雪步推到了客廳，等他坐下後，拿出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摸到手裏的拖鞋，他單膝蹲下小心的捧起的有些楞怔的雪步的腳，“等、等等？作先生，我可以自己穿的？！”

雪步的腳型也很漂亮，看上去纖細小巧，再加上他的皮膚本身就很白的緣故，這讓他的任何地方看上去都像雪玉一樣剔透溫潤。

織田作感受著手中微涼的溫度，微微皺著眉，他伸出兩只手來，使勁的搓了搓，當手掌因為摩擦而產生了熱度後，他伸手捂住了少年的腳心。

銀發少年沒忍住，後縮了一下，他的確是有些怕癢的，只不過此時他更多的感受是疑惑和受寵若驚。

“作先生，為什麽……”

織田作沒有說話，直到少年的左腳溫暖了起來他的眉頭才松開，將拖鞋給他穿上後，他又如法炮制的捂住了右腳。

“雪，下次要記得穿拖鞋。”織田作說，“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不要生病了。”

雪步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腳趾蜷了蜷，乖乖的說:“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不該開口，“那個，作先生，魚不要緊嗎？”

這時男人才反應過來，又風風火火的進入了廚房，處理那條快要燒焦的魚，還算燒的是魚湯，不然他們這頓飯怕是吃不上了。

雪步大概看了半個小時電視，他看的都是新聞頻道，此時播報著之前的天空環碼事件，客廳裏開著空調，冷風一陣陣的吹拂著懸掛在陽臺落地窗上的風鈴，使它發出了悅耳的叮鈴聲。

飯菜的香味從廚房傳了出來，織田作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端著菜碟從廚房走了出來。

見狀，雪步也幫忙端出了剩下的飯菜，等到他來到餐桌的時候，發現碗筷被極其富有儀式感的擺放在了這張長方形餐桌的頭尾兩端，紅褐色頭發的男人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橙汁，放在了桌上。

他用眼神示意，少年立刻心領神會的在椅子上坐下。織田作在兩人面前的杯子裏倒滿橙汁，這時他才落座。

餐桌上方的燈光昏黃溫暖，織田作朝著少年舉起了杯子，眼神溫柔而安定，“歡迎你回來，雪。”

雪步伸手與他碰了碰杯，也笑著說:“謝謝你，作先生。”

他喝了一口橙汁後，說道:“總感覺作先生好像很喜歡橙子這類的水果。”在得到男人有些疑惑的目光後，他解釋道:“或許作先生自己沒在意，你之前也經常在lupin給我點橙汁，而且作先生喜歡的酒是螺絲起子吧？那也是柑橘系的果味雞尾酒呢。”

織田作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大概是天生就是這種比較天然的性格，除了辣味咖喱以外，他還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其他喜歡的東西，經由雪步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有這樣的事。

“確實是這樣。”他抿了抿唇，下意識的感嘆了一句，“沒想到雪還懂調酒啊。”

“我是聽中也先生說的，他比較懂酒這些。”少年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不過那瞬間的僵硬很快就消失了，就像是織田作之助的幻覺一樣。

雪步提到了中原中也，這讓織田作想起了去意大利前自己拜托他照顧雪步的事，看樣子對方的確有遵守與自己的約定。

而且他聽太宰說，這次意大利的黑手黨組織「Passione」本來是想要雪步繼續留在意大利的，也是中原中也主動提出要代替雪步的，想到這裏織田作忍不住在心裏感謝他。

“吃飯吧。”織田作說。

他第一次做菜給別人吃，雖然臨時抱佛腳的從老板那裏取了經，還練習了幾天，但此時來到正式回合還是忍不住緊張。

在銀發少年吃下他做的菜後，盡管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他的目光幾乎有如實質。

魚湯入口鮮美，但或許是胡椒放的多了，剛喝完一口雪步的身體就變得暖和了起來。

“很好喝！”雪步朝他露出笑容，“這是作先生特意去學的嗎？”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簾，“啊，我讓老板教我的，因為你要回來了。”

雪步開心又甜蜜的笑著，兩人一起吃了一頓愉快的晚餐。

等到吃完飯以後，兩人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閑聊，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好像要把沒有見面這段時間的內容一口氣補回來，雪步主動和織田作講著在意大利的經歷。

“喬魯諾先生真的很厲害，他今年才十六歲，但是組織被他管理得很好。”

“嗯，的確很厲害。”

雪步的腳尖在地毯上一點一點的，講述著那些瑣碎的小事：“那不勒斯的披薩很好吃，是布加拉提先生推薦的，還有薄荷口味的冰淇淋，第一次吃口感很奇怪，但是後面的口感會變成涼涼的，真的很有趣。還有草莓蛋糕，就是米斯達先生不讓蛋糕分成四塊，但是八塊又太多了，所以大家一般都分成六塊。”

織田作輕輕的笑了一聲：“聽起來的確很好吃。”

“還有中也先生，他最後穿了我給他挑的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看。”

“你給我發照片的那套嗎？我不太會看衣服，你覺得好看那肯定就很好看吧。”

“那邊的天空和海濱也很漂亮，是橫濱見不到的景色。”

“嗯，你也拍的很漂亮。”

兩個人都是特別不會和別人聊天的類型，談話的內容逐漸演變成了誇誇群群主和覺得他說的都對的覆讀機。

終於，銀發少年停止了說話，他不知何時握住了織田作的手。

空氣在這一刻沈重得像是要凝結了，少年沒有擡頭看他，只是這麽握著，像是不想分開一樣的握著。

織田作察覺到了什麽，他沒有追問雪步，只是用手指緊緊的將自己和少年連接在了一起，他沈默了一會，終於笑著看向他：“雪，你在意大利玩得開心嗎？”

“嗯！開心！”他的聲音雀躍著，但聲線卻微微的顫抖著，他深呼吸，努力笑著說：“對了，作先生，喬魯諾先生還教我怎麽跳舞了。”

銀發少年站了起來，他朝著男人遞出了一只手，微微彎下腰做了個邀請的姿態：“織田作之助先生，你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男人有些局促的搖頭，“我不會跳舞。”

“沒關系的。”少年微笑著，“跟著我的腳步就好了。”

他稍微用力便將織田作從沙發上拉了起來，兩個人很快貼近。

雪步註視著織田作的藍色眼睛，露出了一個有些甜蜜的笑容來。

他們開始起舞了。

沒有音樂，沒有燈光，僅在淺淡的月光之下，他們的雙手交握著，就連呼吸也是相同頻率。

雪步是一個很好的老師，他帶著織田作很快便掌握了節奏，你來我往的推進著。

他有些壞心眼的讓織田作跳女步，讓他彎著腰在自己擡高的手臂下轉圈，紅褐色頭發的男人好脾氣的跟著他的動作，在看到少年稠艷面容上出現的可愛笑容時，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像是小朋友一樣，轉了一圈又一圈，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兩個人都累得癱倒在沙發上，雙手也仍然緊緊相牽著，他們氣喘籲籲的對視著，然後又一同笑了起來。

“雪，你想起自己曾經的事了嗎？”終於，織田作問道。

“嗯。”少年輕飄飄的回答，“織田作之助先生，我不能留在這裏了。”

雖然這麽說著，但他拉著織田作的手還是沒有松開，他深吸了一口氣，故作輕松的笑起來，“總感覺，好不甘心啊。”

織田作看向他，少年的眼中氳氤著一層霧氣，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好不容易，我才想明白了。”

紅褐色秀發的男人目光微動，他問：“我讓你為難了嗎？”他伸手輕輕擦掉少年的眼淚，“我會讓你難以抉擇嗎？”

他仍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但他的聲音也逐漸低啞起來，“如果我會成為你的阻礙，那就拋棄我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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