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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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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歷史悠久,自古上便聞名在外,豐沃的土壤與發達的水路造福一方人。宋家,當年便是趁著商道迅然崛起的東風,在江城開了幾座商鋪,彼時方興未艾,經營前路未知,只敢賣些尋常物品。後來逐漸壯大,連爿的商鋪並幾處大錢莊坐落在江城的東西南北,緞布、藥材、食品、飾物金銀,涉獵極廣,貫通了一條粗壯的血脈。

宋家統共三房太太。

大太太莊如笙,原是鎮守使莊越獨女,與老爺宋韞青梅竹馬,早早嫁予他,膝下有一子,喚作宋宸,字謹知。

二太太邱熒熒,是宋韞早年讀書時先生之女,二人同窗多年,相知相守,亦育有一子,名叫宋屹。宋屹成親早,如今剛滿二十,已添一男二女,夫妻二人為了宋家的生意日夜奔忙,兒女都交由二太太和奶媽撫養。

三太太傅芝,年紀尚輕,卻沈迷佛法,三日兩頭往寺廟跑,臥房也堆疊了諸多手抄的經書,以《般若心經》最甚。

宋宸國中時出類拔萃,許是家學原因,他於經商之法興趣濃郁,恰逢那時留學之風正盛,便罕見地逐了一趟潮流,去法蘭西修了四年的商道。

此番回來,也是見父親漸至遲暮,家弟奔波勞苦,欲用在外所學為家中經營分憂一二。不幾日,他便要去城東最大的商號――宋氏典當做掌櫃。

其實,他原意本非這樣。昨日他同宋韞費勁口舌掰扯半晌,也沒能為自己謀一個較低的職位。

他原想跟著前輩實踐幾月,再循序漸進,他覺得以自己空有墨水的經驗,初來乍到是當不起這樣高位的,宋老爺卻鬧了脾氣:“我宋韞的兒子,需要從頭做起?”

都說人愈老愈似孩童,古話誠不欺我。宋宸無法,只得等幾日乖乖任職。

***

這日午後,宋宸用過飯便回了書房。

如今他自己住一個院,宋韞在他回國之前專門給他收拾出的,挨著後庭的花園。還好心告知了他此院的芳名――秀禎閣。

他都要懷疑這老頭是故意為之的了,哪有男子的院子取這般……好似閨房的名字?

好在院中的布置尚且按照他的喜好,一臥房、一書房,並院前兩株鬥艷的桃樹、院中一方姑且是養了一尾魚的池塘,算上周遭青翠的綠植,倒也清幽。

他這院子離後廚也近。

那日一別,他心中便無端空落落的,總時常掛念著一個瘦小身影,尤其那雙能教他心疼的小鹿眼睛。

他甚至幾番去值門處問家丁有無小孩前來,家丁搖頭否認,他失望而歸。

他亦沿著當日小道,打開那扇樹旁的門,果然,也未見絲毫足跡。

宋宸不禁想,人過於清閑就以致變得魔怔,城東街頭那樣多乞兒,大多四處顛沛過活,恰好遇到一回,贈了吃食行了善也就罷了,說不定人家又跑去城南城西謀生,自己卻還始終放不下,這算什麽事呢?

於是他決定尋些打發時間的事,好抹去腦中那人揮之不去的存在感。

他推開鏤花木窗,春日的氣息飄進房內,柔風拂過,桃樹之上落下幾瓣花,帶來縷縷清香。

宋宸在窗邊書桌旁站定,取一紙生宣平鋪其上,紅木鎮紙一方壓得穩實,研墨提筆一氣呵成。

幾年未練,筆下卻無絲毫生疏之感;寥寥幾字,唯見行雲流水,如有龍蛇。

待寫下“謹知”二字,剛要落章之手微微一頓,看著紙上的內容,宋宸懊惱地扔了筆,轉身離桌,暗罵自己果真昏了頭。

這時,院前的大門忽被不甚友好地敲響,“當當”的動靜伴隨著一聲紮人耳廓的呼喊:“宋宸,開門吶!我是祝青瀾,你個沒良心的,回來這麽多天也不知道找我玩,本少爺今日就屈尊親自來抓……”

話音未落,可憐的門被更粗暴的一方從裏打開,那人看著面前聒噪的這位,微微蹙眉,面色不善:“來抓誰?”

祝青瀾被他一瞪,氣焰直接滅了幹凈,但多年的相處他也摸清了這人的脾性,看著兇,確是個委實心軟的,輕易起不了火。

他死皮賴臉地勾上宋宸的肩膀,笑得一臉不羈:“抓誰?抓你金屋裏藏的小嬌兒!”

宋宸頓了腳步,面無表情地扒下他的胳膊,頗為嫌棄的拍了拍肩側,也沒管祝青瀾還在身後“咯咯”的大笑,徑直走向了臥房。

祝青瀾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一進房,就大馬金刀往床上一坐,吊兒郎當地晃著兩條長腿,接過宋宸為他倒的茶,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阿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宋宸坐在方凳上喝茶,聞言也沒擡頭,答的幹脆:“沒有。”

“那你對一個多年不見的好兄弟擺臉色,良心不痛嗎?”說著,祝青瀾仿佛真的傷了心,佯做起抹淚的動作來。

他自以為演得逼真動情,那廂卻冷言打斷:“我不吃這套。”

祝青瀾撇撇嘴,放下手中茶盞站起身,走到宋宸身邊,拉他胳膊:“走吧,兄弟帶你出去散個心。”

宋宸思考了一會,擡頭問他:“去哪?”

“東門百花宴。”

***

祝青瀾此人,雖生的眉清目秀,性格卻實在當不上他的長相,臉皮也厚比城墻。

東門離宋府不遠,宋宸原想走路過去,奈何他祝某人聲聲抱怨,說什麽走路過來找他已經耗盡畢生氣力,現下怕是撐不到東門便要氣絕了。

宋宸煩他一直在耳畔念經,就叫了宋府的家車送他倆過去。

然而依舊失策,他不知身邊這人幾年不見竟何時化作一只大嘴鸚鵡了,一路上這般那般的與他說個不停。

宋宸心中裝事,無心應付祝青瀾天南海北的閑扯,只靠著車窗,看路旁一面面五花八門的商鋪。

街道行人多,車開得慢,路過一方巷口時,忽然傳來吵鬧的聲響。

宋宸循聲望去,一群高矮不一的小乞丐氣勢洶洶的,把什麽人圍得嚴嚴實實,打頭那個稍壯一些的操著一口吳語破口大罵:“小早死的,還藏,老子跺死你!”

他這才註意到被那人踩著的,從一雙雙腳中伸出的一條細白胳膊,衣袖被扯破,手腕被狠狠釘在地上,道道傷口橫亙,仿佛綻開的花,卻格外刺眼。

這時,為首的乞丐似乎被裏頭的人推了一下,一聲豁出去的叫喊隨之響起:“求求你們,別打江春了,他要被打死了!”

熟悉的名字恍若驚雷,驀然砸在心上。

是他!

祝青瀾還在滔滔不絕地高談闊論,卻見司機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車,而原本坐在身邊的那個人,眉心緊皺,雙眼怒睜,頂著一副從未見過的吃人模樣二話不說沖下車,奔向一處人群。

宋宸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只胳膊,生怕下一刻便要抓不住。

他三兩步過去,一腳踢開踩著江春的乞丐,這一下用了宋宸八成的力道,乞丐不察,被生生踹出好幾米開外,跌坐在地上疼得不省人事。

其餘人見來人人高馬大,面露兇狠,自是恐懼萬分,紛紛後退。

地上躺著的人,早已奄奄一息,一手無力地垂著,另一只卻自始至終拽著前襟,似乎在護著什麽。

宋宸心中大慟,俯身將人抱在懷裏,聽著那人微不可察的泣音仍在低弱地呢喃:“別搶,別……”

聲聲求饒聽在宋宸耳裏如同刀刮,硬生生扼下殺了那幫乞丐的念頭。

他尚存理智,知曉當下救治才是第一要事,便柔聲安慰著:“沒事了阿春,壞人都被趕跑了,我這就帶你去看傷。”

他抱著江春起身,轉頭走向車子,褲腿卻被一人扯住。

“我是他哥哥,你是誰?”

宋宸不願耽擱,頭也不回地說:“宋家大少爺宋宸。若不放心,跟來便是。”

三人在一眾乞丐目瞪口呆的註視中進了車裏,變故發生之快,祝青瀾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自覺坐到副駕駛上,將後排留給他們。

上車的時候,江春拽著衣衫的手終於失去力氣,垂了下來,一個壓得不成形的紙袋掉落在車邊。

宋宸瞥了一眼便抱緊懷中呼吸微弱的小孩,對司機說:“開車,去英立醫院。”

阿芒透過車窗回望落下的油紙袋:“他的餅……”

宋宸沒應話,視線未曾從江春身上挪開一分一毫。

半晌,阿芒聽見身邊的男人沒頭沒尾的三個字:

“都怪我。”

***

另一廂,秀禎閣中。

大太太聽聞督軍家的祝青瀾來找宋宸,想著來打個招呼,瞧瞧那個好久不見的歡脫小子,怎料卻讓她撲了個空。

臥房裏空無一人,只餘兩杯早已泛涼的茶水。

她又前往書房尋人。

誰知書房的門大敞著,窗邊方桌上,硯臺的墨未幹,毛筆被隨意地擱在一旁,一張宣紙被風吹的折起。

大太太走過去攤平紙張,張揚的筆鋒下,寫出的內容卻分外溫柔。她會心的笑了,沒說什麽便帶著丫鬟離開書房。

春風還在吹,撫平的宣紙被鎮紙壓著一飄一飄的,紙上的詩句將落筆人的心思全數出賣,一字一筆都彰顯柔情:

――

“江城桃色弄春柔,紅雨落,我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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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蠹成仙:

一見傾情,再見傾心。

宋宸:春天の小秘密被媽媽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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