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心裏其實更傾向於後者，新生的靈魂應該是自由無拘束的，他們有自己的人生軌跡。既不應該被當成替代品，也不需要繼承下前一代的債務。即使對仍然擁有共同記憶的人來說，從親密變成不相幹，是多麽殘酷的懲罰。

經年欲言又止，她看著龍算盤的表情，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說出口。

即使是失去記憶的姜舞，也一定不願意傷害眼前這只蟠龍吧。畢竟在這世上愛著別人，也是件需要承擔風險的事，向所愛之人獻出毫無防備的柔軟內芯，又有誰能無動於衷地一刀揮下呢。

“經年，”沒讓她糾結太久，龍蟠開口說。但他猶豫不決，和平日殺伐果斷的算盤大相徑庭：“我想讓你幫我件事。”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幫我，幫我調查下那個男人好嗎？”

龍蟠回到臥室，黑暗的陰影中，他在柔軟的床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白瓷杯。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想幹些正事，眼睛盯在屏幕上，良久才想起來沒連網。

丟在外面的不只是那兩袋食物，還有他的三魂六魄。

經年找到窮奇，把手掌湊到他面前：“其實我很好奇你嗅覺到底有多開掛，能聞得出我昨天都接觸了哪些人嗎？比如說有什麽女人？”

窮奇雖然滿臉嫌棄，但也聽話地隨意地用鼻子在手心蹭了蹭：“大致…能吧，塗香水的只有一個味道？你是指她？”

“對！真厲害！”經年雙手合十抵在下巴：“不愧是窮奇大大！”

“哼，才知道本少爺的本事嗎！”

經年再接再厲：“那你現在能找到她的行蹤嗎？”

這次窮奇倒是認真地湊近嗅了嗅：“嗯，應該可以。”

“在哪？”經年誘導著問。

“告訴你可以，”少年紫色的雙眸從手掌心的間擡起，直溜溜地看向經年，眼裏滿是戲謔：“我和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去玩的，”經年連忙拒絕：“你一定會覺得無聊的。”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幹嘛？”窮奇伸了伸懶腰：“龍算盤的前世情人？我倒也很有興趣去看看。”

“還有，”他懲罰性質地伸手掐了掐經年的後頸：“不要以為我是好糊弄的！下次不準再把我當狗使喚！”

經年不情不願地捎上了窮奇，他當真是臺精準的定位系統，只是無論是氣味還是麻煩，都能準確無誤地找上門。他們很順利地找到了楊梓，她是一家高檔酒店的前臺，經年帶著大口罩，一眼便看到了她。

“你瞧，”經年指著門口的指示牌，滿臉無辜地對窮奇說：“你不能進的。”

窮奇聞言看去，見上面寫著“寵物不得入內”。他下意識地要齜牙，一轉頭，經年早就溜進去了。

經年和窮奇坐在酒店一樓的咖啡廳裏，從他們的角度，能很好地捕捉到楊梓的一舉一動，窮奇的註意力很快被五顏六色的甜品吸引去了，他飛速地翻完了薄薄的菜單。

等服務員站站在他們身邊時，各式各樣的甜品名開始飛快地從窮奇少年口中鉆出來。

“打住！”經年按住他：“你在外面…吃這麽多很奇怪啊！”

“可是年年，”窮奇瞄了眼服務員，計上心頭：“你在家都沒餵飽我啊。”

經年感覺莫名其妙：“我哪次沒餵飽你？！”

窮奇表情正經，大言不慚：“三天三夜都拖著我在床上，我都沒怎麽吃嘛。”

“什麽？！”經年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所以我才會這麽餓啊。”趁著經年懵圈的時候，窮奇又抓緊時間點了一排飲品：“珍珠仙草紅豆全都來一份。”

“還有這邊的全部，”他用菜單最後一頁結束了他的掃蕩：“湊合著先吃吧。”

“我說你啊！”一想到服務員剛剛微妙的表情，經年就很崩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都是哪看來的！”

“啊，”窮奇面色坦然地說：“霸道總裁愛上我，抓住逃跑代孕新娘，總裁的嬌俏小情人什麽的。”

“都是用的這招，”少年心情愉悅地展開餐布：“看來還是挺有用的，雖然我沒怎麽懂…”

經年抓狂：“不要只記得那些奇怪的東西啊！”

面對經年的怒吼，窮奇只是裝模作樣地塞了塞耳朵，隨即輕巧地轉移了話題：“我還沒問你呢，來找她做什麽？”

“反正等餐的過程也挺無聊的，來寫開胃活動吧。”窮奇摩拳擦掌，蠢蠢欲動：“直接打暈綁回去？”

“我不是來找她的，”經年說：“我是來等她男朋友的，算盤希望我能幫忙調查下楊梓的男朋友，但我除了知道他長什麽樣，其他信息就都沒有了。”

“所有你就打算在這守株待兔？”窮奇無聊地擺弄著餐具：“我可沒打算只在這家從早吃到晚，他們的特色餐點我剛剛可是全點了。”

“先說好，”經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錢包：“自己付賬！”

窮奇詭異地笑了：“你想不想來和我比比，誰逃跑地最快？”

“怎麽這樣？明明都是你吃的！”經年憤而拍桌：“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那怎麽辦？”窮奇只歪頭疑惑了一會，很快便有答案了：“那我只能把你抵在這裏洗碗了。”

“…你給我滾！”

窮奇和經年坐到了中午，期間他飛速地消滅著滿桌的食物。等經年扯著窮奇不讓他繼續點午餐時，他們等待的正主終於到了，那天見到的娃娃臉男生是來送午餐的。經年得救般搶回了菜單，跑到櫃臺付好賬，拉著窮奇就往外跑。

經年帶著大口罩，鬼鬼祟祟地跟在地男生背後，窮奇少爺則大搖大擺地走在她身邊，根本就沒點跟

蹤人的自覺。

好在娃娃臉男生應該也是個反應遲鈍神經大條的人，半點沒發現她們的存在。經年看著他走進了市內的中醫院。在醫院的走廊上的醫生介紹裏，看到了娃娃臉男生的照片。

“居然是同行？”經年確認地說：“原來他叫‘武姜’。”

送完飯的貼心男友武姜返回辦公室不久，便拿著自己的那份便當走到了醫院的後花園。在隱蔽的角落找了樓梯坐下。周圍的野貓看到他，便自發地圍了過來。他打開飯盒，把準備好的魚肉分給它們。

“愛護小動物，還有善心。”經年默默在心裏打了個勾：“上次也看到他在餵鴿子，就是不知道對人怎麽樣？”

武姜用完午餐，便收拾好飯盒起身回了醫院。

“我們等他下班？”經年征求窮奇的意見。

“駁回，”少年翻了個白眼，一把拖起經年：“不就想再觀察觀察嗎？掛個號去。”

“可是，我沒病啊！”經年掙紮。

“那就裝！”窮奇少年做事一向雷厲風行，不久…就被經年按在了武姜面前。

“他腦子有問題！”經年搶先說。

“可是…”武姜看了眼挑釁抱胸望著他的窮奇，和戴著口罩眼神游離的經年說：“這裏是內科。”

“哦…”經年拖長音說：“那他…內分泌失調！”

武姜懷疑地看了眼窮奇：“有什麽癥狀？”

經年努力回想著課本知識，胡謅到：“憂郁、焦慮、易怒、多疑、神經質，脫發，臉上還長痘。”

武姜的眼神著重在窮奇宛如雞蛋剝殼後光滑透亮的肌膚，遲遲不能下筆寫病歷。

“家屬的話，有些時候會關心則亂。”他嘆了口氣，反而態度溫和地安慰經年：“我看他氣色很好，應該沒有什麽大毛病，讓我來檢查下就好。”

武姜給窮奇做了些常規的檢查，結果自然是全優。武姜囑咐窮奇好好休息，又把一張空白的沒有寫藥名的病歷本退給經年：“他沒有什麽大礙，倒是你，感覺不舒服嗎？”

經年連忙搖搖頭，匆忙道辭，拉著窮奇逃之夭夭。

即使戴著挑刺嚴苛的眼光看他，經年仍感覺自己享受到了賓至如歸的待遇。

“哎，”經年目光覆雜地盯著醫院：“我要是龍算盤，在泉下也安心了。”

“它比龍算盤差遠了，”窮奇不甘心地“嗤”了一聲：“啰啰嗦嗦磨磨蹭蹭的娘娘腔。”

“哎，”經年瞥了眼他，深深嘆氣：“某人跟他比，更是差遠了。”

他們吵吵鬧鬧回了寵物院，客廳裏坐著龍算盤，他竭力讓自己顯得不在意放松地樣子，只是稍微有點眼力都能看出，他僵硬的脊背和嘴角：“怎麽樣？”

“嗯，”經年摸著良心，沈默了半晌說：“是個大好人。”

“別聽她亂說，”窮奇大咧咧地插嘴：“明明是個爛好人，我看啊，你前世女朋友可不一定受得了他，想要就早點搶回來。”

然而龍算盤並不是很在乎窮奇的評論，經年說完話後，他露出了不知是安慰還是失望的表情，糾結地交織在一起，以至於他暫時沒能說出話來：“那…就好，我也能夠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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