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漲工資這件事：

“老板，跟你商量個事唄。”

正在看報紙的老板擡頭，略扶了下眼鏡。探照燈的目光把經年全身掃射了一遍，喝了口茶才幽幽地說：“借錢免談，其它可以說說。”

經年嘴角微抽，雖然不是借錢，但也跟借錢差不多了。她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端正身姿坐下，過了遍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胸有成竹地開口。

“是這樣的，我對醫院的長遠發展有些看法。”

老板驚訝挑眉，神情顯然不信。但他什麽也沒說，擡擡下顎示意經年繼續。

“我們為什麽不請一個鐘點工來專門做飯呢？”

老板一頓：“你是對現狀有什麽不滿嗎？”

“我本來想著，”經年秀美微皺：“我來煮飯的話可以幫忙縮減醫院開支的。可是仔細想想，現在請個專門的家政人員每天準備三餐，其實花費也不大吧。”

“那是你不懂行情，”老板閑閑地說：“年輕人啊不要只埋頭讀書，關心時事也是很重要的。人工成本水漲船高，中國已經過了人口紅利時代。現在年後過節包吃住都找不到工人啦。再加上家政公司良莠不齊，為保證安全可靠中介費還要一筆。而且像我們這樣的社區一般都被專門的家政公司圈住市場了。鐘點工的檔次又怎麽會低？請人的話少說每月也要xxxx”

“這麽多啊，”經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節約成本還是很重要的，我能理解。”

“還有大掃除這塊，”經年很苦惱：“我來以後基本都是我負責大掃除的。”

老板的眼睛骨碌碌一轉：“皎皎不是有幫你嗎？”

“那只是很小的一塊啦，不是我嫌累，只是這些也會打擾到我的正常工作。”經年理直氣壯地說：“就不能請個家政人員嗎？每月一次就好。”

“為了讓公用的地板幹凈，我特地在拖把上放了清潔劑，用力氣地來回拖。往往會出一身大汗。而且這活計要順著地板的紋路細細的慢慢拖，才能得到一個閃閃發光，一塵不染的地板，另外為了保持空氣清新，我的香水自己身上一滴沒用，全給房間了。”經年開始海吹：“之前第一次打掃這麽多的樓層，我累得手都擡不起來，腿酸得跟爬了三座大山一樣。你也知道，就算是年輕人，長期低著頸椎拖地板，也會有問題的啊。”

“真是辛苦你了。”老板笑瞇瞇地說。

經年不計較他避重就輕，帶過話題：“您能理解就好了！我也能舒舒心。”

“最後是關於護士的問題。一直以來，我和皎皎都把這些全攬了，但工作確實有些繁重。能不能再增加一些人手呢？”

“護士的話，”老板倒是認真回答了：“一方面人類護士我們不能招，你知道的，關於我們身份以及特殊外表的原因。另一方面我從獸類考慮了下，上崗需要專業訓練，我們之前沒有精通這方面的人員，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招募一批人給你訓練。但學習的時間周期肯定很長，畢竟這對我們來說是全新的領域。”

“也是，”經年默默點頭：“沒事，我畢竟位置特殊，作用很大。短期來看，那就讓我身兼二職，為獸民服務，辛苦一點吧。”

“既然這樣，”經年終於拋出了鋪墊了很久的最終目的：“我能長點工資嗎？”

這三個問句，首先提醒了老板我的價值顯著，其次勞苦功高，最後功能無可代替。既打親情牌又打現實牌。經年自覺精彩。接招吧，獸性葛朗臺！

老板裝傻：“為什麽？”

未等經年回答，他就笑了：“首先，做飯是你的要求，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勉強，反正之前我們也是天天外賣過來的。只是你堅持健康飲食，我們還配合每天去買菜。其次，大掃除你也承認是你‘實在忍受不了’，身為醫生的潔癖發作，我們也配合每月勤快地整理內務。最後，你要實在是忙不過來，我可以招聘人類護士，我當然最相信的是你們醫院的水平呦，更相信的是你的推薦呢經年。”

經年傻眼了，前兩個直接從動機推翻她的請求，釜底抽薪，描述了難以討好的挑剔女主角以及寬容她的善良獸們。單說最後一條，讓她推薦“學妹”，這不是明擺著推人入火坑嗎？她的聲名和人品還要不要了！

“太過分了！”她雙手“啪”地打在桌上。

“怎麽？”老板好笑地看著她，仿佛看一個不懂事正鬧脾氣的孩子：“你還想打架？”

小樣，他內心狂笑，從你開口第一句我就知道你要幹什麽了，漲工資，沒門？！

經年立刻洩了氣，呈大字失意狀趴在桌上，嘴裏念念叨叨：“一毛不拔，鐵公雞，吝嗇鬼，守財奴，資本家。”她看了眼老板的臉色，轉而含蓄地念叨：“阿巴貢，潑留希金，夏洛克，嚴監生…”

老板看了眼她，嘲諷道：“我讀的書可不比你少。”

經年閉嘴，幹脆裝死。

“放心吧，大不了下一年的最佳員工獎，我還頒給你。”

“鬼要啊？！”經年慘厲的嗓音穿破山海醫院的屋頂。

二．買菜這種事：

伴隨著經年到來的，是寵物醫院附近外賣生意的隕落。經年手藝出色外加註重養生，很快就抓住了飽受重油重鹽摧殘的胃，寵物院自覺建立了買菜的輪班機制，而關於買菜，山海醫院也是有嚴格分工的。

人員分配上實行輪流制，另外根據每個人的性格特點，嚴格限定了購物地點。

出手大手大腳從不知道節約為何物的窮奇去超市，並且為了防止他公飽私囊大肆消費零食，老板要不辭辛苦地算好要買物品的總價，再以相差無幾的公費支出。紅羽去超市，他講價還價的能力為負，出手大方容易被宰，只有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地方才適合他。

而老板和龍算盤的戰場卻在價格留有餘地的市場。

老板就不用說，他深刻領會到了講價的法門，菜場是最適合他發揮特長的地方。再加上斤斤計較的性格，次次都包袋滿盈，凱旋而歸。而龍算盤憑借他多年沈積出的對數字的敏感度，更是攻無不克，

戰無不勝。

“您看啊，一共兩斤二，單價二十八，小本小利，零頭我就抹去了，算您五十五怎樣？”

龍蟠單指推眼鏡：“秤不準，差了五兩。”

“怎麽可能，”老板臉色立變：“我可是誠信生意，你不買也別鬧事！”

“不會錯的，”龍蟠掏出手機：“我現在就打質監局的電話。”

“別別！”老板立刻按下他的手，打包好的物品被熱情地塞到了胸口，老板臉上諂媚的笑容綻放：“您看著給就好，別傷著和氣。”

嗯？哦，對！還有一個。

皎皎是被禁足的。他第一次去菜場時，因為長相吃香被賣肉大叔多塞了一根排骨，老板喜滋滋的地想長期安排她討白食補貼家用，卻在第二次皎皎獨自出門買菜時被電話緊急call去了菜場。老板望著空空如也的海鮮處大水箱和插腰憤怒的買菜大媽，沈痛地扶額。

“裏面的呢？”他整理好情緒，指著空箱問皎皎。

皎皎咬手指，然後指著旁邊的江水，羞愧埋頭：“我放生了…”

那就不去市場了，你總不能在超市裏找到放生的地方吧。

“又怎麽了？”老板拿著錢包，哭喪著臉。

“這位小姐剛剛一個人趴在冷凍冰箱那淚眼汪汪，”導購小姐眼睛發直，不可置信：“我正要走過去問她要不要幫忙，然後看到她手一揮…冷凍的魚都突然活蹦亂跳了…”

老板看著亂糟糟正在遍地抓著活蹦亂跳的魚，螃蟹，蝦的工作人員。再擡頭看了眼新鮮魚蝦販賣價格，默默合上錢包：“那…這就不需要賠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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