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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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感到祁木的肩膀輕顫了一下,隨即便對上小孩那雙黑幽幽的眼睛。

“你連這個都知道?”沒有反駁,沒有否認,祁木就這樣大大方方地公開了自己的秘密,“你是怎麽發現的?”

林炎讀的是臨床醫學專業,精神病學是必修課,而且還是她很感興趣的學科。林炎在醫學方面極具天分,品學兼優不說,大二的時候還發表了一篇見解獨到的論文,受到院方的高度重視,破格允許她在修滿學分後提前畢業。這也是方休極力向醫院推薦她的重要原因。

作為一個優秀的醫生,和小孩朝夕相處,不難從日常生活的蛛絲馬跡中發現種種疑點。

剛開始的時候,林炎也只是以為小孩性情多變,想法偏激,沒往太深入的地方探究,但慢慢地便感覺到一種微妙的不協調,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沒辦法準確言明,真要形容的話就是在同一個人面前產生兩種不同的感情。

而讓她萌生想要進一步接近、並給予溫暖和關懷的那一個,就是現在眼前的這一個。

這一個人格。

“你和她不是有很多不同點嗎?她喜歡清淡的食物,而你卻偏好重口味,每次吃米粉或面條時都加很多辣椒,吃水煮魚時還會露出很滿足的神情。她出口傷人或動手打人的時候眼裏都帶著快意,而你卻只是虛張聲勢,你一定不知道,每當你拒絕別人的好意時,眼神都很落寞。”如果說那一個人格像暴躁熾熱的小太陽,那麽這一個人格就是一朵金燦燦的向日葵,渴望到達溫暖和明亮的地方,卻又只能縮在陰暗的角落裏裹足不前。

祁木臉上走馬燈似的轉換了好幾種表情,最後歸於冷漠,眉宇間透出疏離和警惕,她一把打掉那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後退了幾步,與林炎拉開一段距離。

“你是不是打算把這事告訴老頭子,讓他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如果我真有那個打算,直接把這事告訴他豈不更好,何必事先讓你知道?”林炎揉揉自己被打痛的手,溫和地笑笑。

祁木不斷地把玩著手裏的手機,微微低頭,卻從額發的間隙中窺視著林炎,就像一只隨時準備發難的小獸。

“也許你想用這件事來威脅我。”小獸此刻正處於敏感猜疑的狀態,她不相信人,也不敢相信人。

“威脅你我能得到什麽好處?”林炎清楚現在是關鍵時刻,如果自己親手揭穿了她的秘密卻又無法得到她信任的話,小孩的精神狀況必定急速惡化。

“誰知道呢,”祁木將手放到身後,不動聲色地去夠擺放在茶幾上的碟子,“也許你想研究我,把我當成試驗品,像小白鼠一樣讓我替你試藥。又或者……你不是很愛錢嗎,通過我向老頭子要幾張金卡也不是不可能的。”

小孩是警匪片和科幻片看太多了嗎?

林炎明白不可能單憑三言兩語就拉攏小孩,但她之所以選擇了和“這一個”溝通,不就是因為感到她還有一點願意信任人的心嗎。

事到如今,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我只是想幫助你。”林炎懇切地看著她,“就像那天你在海邊忍不住哭出來那樣,一個人的承受能力有限,到最後將不堪重負,我不想看著你被累垮。”

林炎的話讓小孩神色微變,黑沈的眸子透出一點光芒,但擰緊的眉心卻仍傳遞著戒備猜疑的訊息。

“我不覺得是重負,那是你自以為是的說法。我和‘她’推心置腹,親密無間,並不孤獨!”祁木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想挑撥離間我和她的感情,你想消滅我們中的一個對不對?你覺得我是怪物?”

小孩的情緒越來越激憤,說到最後,把已經抓在手裏的碟子“砰”地摔到地上,然後飛快地拾起一塊碎片,抵到林炎的頸項上。

“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只怪物?我吃了我妹妹的身體,所以她才會把靈魂寄養在我的身體裏,從小到大,只有妹妹一個人真心對我好,替我著想。你們呢,你們統統都把我當異類,不是害怕我就是討厭我,裝模作樣,惡心之極!”說到激動指出,手指微微顫抖,鋒利的碎片就在林炎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炎感受到刺痛傳來,身體頓時僵住。小孩看到那條細長的血線,也是一楞。

“你如果執意要把她當成妹妹,我也無話可說。但你確定自己真的那麽信任她,依賴她?”林炎不想在這個時候刺激小孩,但若錯過了這個時候,便再找不到更適合的時機。

所以即使冒險,她也決心一試。

祁木稍微將手上的碎片移離半寸,沒有直接壓在林炎的脖子上,她仇恨似的瞪著林炎,眼中卻蕩開一抹深沈的痛楚。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出現的話,我們不會產生嫌隙……尼瑪的狐貍精,說!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林炎反倒非常平靜,如果在這時自亂陣腳,局面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除了今天晚上的事之外,我對你們都一視同仁。”

“你不是說能區分出我們嗎?既然是面對兩個不同的人,你還他媽的怎麽一視同仁!”

“對,你們是不同的人,所以就算通過手機來記錄日常事件也一樣會出現紕漏。我知道你們是怎樣輪流支配同一個身體的,一人一天,淩晨十二點進行交替,對不對?”林炎淡淡地道,“那個找流氓把我關在舊倉庫裏的人是她,而拖著一身傷痛來倉庫找我的人是你。

那個習慣用拳頭說話,打人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是她,而佯裝兇惡卻只會搞點惡作劇到頭來還會心軟的人是你。

那個畏懼閃電雷鳴躲到被子裏發抖的人是她,而借著暴風雨的掩護痛快地大哭一場的人是你。

那個對任何人都近乎冷血甚至對生父和柳晟都冷漠無情的人她,而因為擔心父親的安危對柳晟出言不遜最終卻願意體諒他們之間感情的人是你。”

最後,“慢慢對我產生興趣卻有可能給我帶來危險的人是她,而三番四次作出‘別惹我’的警告甚至要求去寄宿學校,單純地希望我的生活不被打亂的人,是你。”

林炎深深地看進祁木那雙黑不見底的眼眸裏。在粗暴的表象下,埋藏著一顆柔軟的心,小孩總是別扭地表達著善意,就像那天那瓶倒放在棋盤上的藿香正氣水。

祁木狠狠地捏緊了手裏的白瓷碎片,鋒利的邊角陷進皮肉裏,從指縫間淌了下來。

“你知道的話……你都知道的話……”小孩像是委屈又像是惱恨地吼道,“還說什麽一視同仁,根本就不公平!不公平!”

她對你那麽壞,我對你那麽好,你怎麽可以對我們不偏不倚?

林炎伸手握住了小孩微微發抖的手,一根根地掰開她的手指,將碎片丟掉。

“所以我決定從今晚開始,差別對待,厚此薄彼。”

急救箱還沒放回去,正好順便替小孩包紮手指上的血口。這兩個人格,一個總是傷害他人,一個總是傷害自己。

“痛不痛?”林炎發現那道被割開的傷口又長又深,光是用看的都覺得隱隱作痛。

“廢話!”

小孩毫不反抗地隨她擺布著,有點怔怔地看著她替自己擦拭血跡,上藥,然後包紮。

“我是不是個怪物?”小孩突然啞著聲音問。

林炎擡起頭,對上那雙黑漆漆的貓眼,裏面仿佛沈若死水。

心臟不禁微微地抽痛起來,鼻子泛起一股酸意:“不是,沒有的事。”

兩個人飾演一個人的角色,總有一方需要不斷遷就不斷妥協,於是沈重的壓力便歸於比較善良寬容的那方。

有誰知道目空一切、橫行霸道的祁木,有百分之五十的時間,是在虛張聲勢?

“我不要你同情我。”祁木抽回自己的手,揚起下巴,換上了不可一世的表情,“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能一個人扛,我扛不住的話,還有我妹妹在,不需要任何人分擔。”

小孩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沖表情微怔的林炎伸出纏著創可貼的食指左右搖擺:“你省省吧。”

林炎這回真的急了,她看得出小孩是在認真地拒絕她的好意。

“我真的很擔心……”

話猶未了,林炎突然被小孩一把揪住衣領扯了過去,腦袋被小孩用力地按進胸口,然後是那把一貫強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用你多餘的擔心,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還能……保護你。”

耳朵正好貼在小孩的心臟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能夠聽到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就正常的心律來算,那速度至少快了一倍。

林炎將臉埋進那個溫暖的懷裏,嘴角禁不住慢慢彎起。

不會說好話、倔強別扭,容易沖動、容易生氣、卻又容易心軟的小小向日葵,並非如自己想象的那樣縮在陰暗的角落裏孤立無援,她有著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驕傲,自己的堅持。

還有屬於自己獨特的那份……另類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誇誇我吧~~~

至於有沒有那種規律性交替的人格分裂……小說嘛,千萬別太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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