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就算我因此而死也與你無關。

關燈
這下玩大發了,全場鴉雀無聲。

李隨便捂著額頭問:“誰有手帕,借我用一下。”

話音剛落,三四條折疊整齊散發著淡淡幽香的高檔純棉印花手絹便遞到眼前。李隨便稍微欣賞了一下那些手帕上的花色,最後挑選了自己最喜歡的向日葵圖案。

“你們繼續,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傷口。”李隨便仿佛喪失痛覺般表現得若無其事,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慢著,”行兇者上前一步擋住李隨便的去路,一副餘怒未消的表情,胸口急劇起伏,“我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想去找蛋糕告狀對不對?”

李隨便望著她,露出無辜的表情。

“不,這位同學你誤會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開闊天空,李隨便一向崇尚和平主義,從不爭強好勝。

“沒有誤會!事情從頭到尾都清楚的很,有人不知好歹,狗仗人勢,竟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也敢裝模作樣發起小姐脾氣。”

現在到底是誰在發小姐脾氣?

李隨便乖順地垂首,帽檐遮擋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唇角邊那抹軟弱的笑容。

“你說得對,事情的確非常清楚明白,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同學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不知道這樣的道歉可還滿意?

“你、你嘴上說是自己的錯,但分明口是心非,就像剛才假意幫忙,卻想一把火燒死我,簡直卑鄙無恥!”

不過就是竄起來一點火舌,又不是三味真火,怎麽可能燒死你?李隨便把頭垂得更低。

“不敢不敢,剛才確實只是一場意外,只是沒想到我的無心之失竟令尊駕受驚,實在難辭其咎,悔恨交加,此刻再無顏面繼續留下,這就告辭離去。”擡頭,環視表情各異的圍觀群眾,歉然一笑,“掃了大家的興致,真對不起。”

“你、你以為一走了之就沒事?餵!你回來!”

真以為能把她當狗一樣呼來喝去?天真。

李隨便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離開豪宅,經過門口時,手一松,染了血的方巾便輕飄飄地落在地面,恰如其分地化身為發人深省的犯罪證據。

額頭上那個小小的傷口實在不值一提,更大更重的外傷她都經受過,身上至今仍殘留著深淺不一的疤痕。疼痛是代價,教會她如何去避免不必要的創傷,她天生聰明伶俐,早已習得十八般武藝,不說天下無敵,最起碼也算個武林高手。所以剛才那個迎面襲來的酒杯,並不是她躲避不及,而是沒想過要躲避。

她曾經對高澹提議:若想濫交,請務必從我開始。

高澹思考良久,終於點頭笑道:行,以後你就是我的朋友,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李隨便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弄清楚一件事,同是朋友,如果她和她的那些權貴友人發生沖突,她會偏袒哪方?

高澹是個很護短的人,李隨便實在很想知道,誰才是她更重視的對象。

靠在公車站牌下目送著第三部巴士離去,沙塵滾滾中,她終於等來了讓她心花怒放的答案。

“木子,你給我站住!”高澹遠遠看見她的身影,不禁喜出望外,忙先發制人地大吼一聲。

李隨便本來就沒想過要動,看著她心急火燎地跑向自己,依舊悠哉地靠著站牌,完全沒有迎上去的意思。

“呼……你膽敢一聲不吭就離開,呼……氣死、呼……氣死我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同時雙手抓緊了她兩邊的衣袖,唯恐她突然逃走。

李隨便知道她心臟不好,連忙抽出手來替她撫背順氣,柔聲說道:“別急,慢慢說話,我不走。”

高澹擡頭便看見她額角上凝結的大片血跡,雖然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蓋了傷口,但血液淌過的地方,仍然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痕跡。

“還等什麽公車,直接叫計程車!”高澹立刻伸手招停一部的士,拽著李隨便上車,然後直奔醫院。

一路上,高澹臉色鐵青,氣氛異常:“你到底有沒有腦子,被人傷成這樣居然都不追究,就那樣默不作聲地走掉,很吃虧的知不知道?你是不是怕了她,怕她有錢有勢?”

李隨便笑著搖頭,欲言又止。

“那到底是為什麽?”高澹追問。

“我走不是因為忌憚她財雄勢大,我……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適當地吞吐一下,果然被當成了難為情處理。

“我有什麽好為難的?”高澹奇道,心裏不禁有幾分高興,原來木子並非膽小怕事,而是處處為她著想。

“她到底是你的朋友,而且今天特地為你而來,卻被我弄得不愉快,你作為主人,怎會不為難?”如果兩者選其一,誰去誰留?與其被動等待,還不如主動示弱,她從不介意被人同情,只要最後得償所願。

高澹感動之下不自覺抓緊她的手臂,指甲陷入皮膚中,痛得她苦不堪言。

“哼,本小姐才懶理她愉不愉快,敢在我的地方動我的人,別說是朋友,以後都別妄想我會再跟她來往!真後悔剛才沒有直接將她掃地出門,只罵了幾句實在太便宜她。”

李隨便心裏甜滋滋的如同喝了蜜汁,臉上卻露出截然相反的表情,三分惶恐七分悔疚:“她是何等身份,而我又有什麽資格,你不要一時沖動做錯了決定,現在還來得及,我在這裏下車,你直接返回家裏,興許她尚未離開。”

高澹聽了這話,怔了怔,臉色竟有幾分煞白,眉眼慢慢透出冷冽之意。

“你說你沒有資格?”

李隨便看著她突如其來的轉變,也是一楞,本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這一剎那,竟也有了幾分動搖。

原來她對她,還是沒有了解透徹。

“抱歉,我……”這一次,李隨便倒是真心實意地道歉,可惜話才出口,便被高澹冷冷打斷。

“你以為我為什麽特地邀請你參加這個生日派對?”高澹直視著李隨便的雙眼,毫不掩飾自己此刻的激怒。

李隨便只覺得心裏又甜又痛,她並非不開竅的頑石,只一點蛛絲馬跡,便可明察秋毫,洞悉天機。之前她沒有想到並不是覺察不到,而是不敢盲目樂觀,先愛上的那個人註定是輸家,她一心只想著如何險中求勝,速戰速決,竟忽略了最應該在乎的東西。

李隨便溫柔地註視著對面那張怒氣沖天的臉,唇邊不自覺溢出滿滿笑意。

“我知道的,高澹。”

仿佛被這聲太溫柔的稱呼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一角,高澹慍怒的臉色稍緩,但水漾潤澤的美目仍含著一絲嗔怨。

“那天我只是說不想撞到熟人,你卻自作聰明,說我們的關系見不得人,還一口咬定是自己見不得人。我今天就是想讓你知道,和我高澹做朋友不需要畏首畏尾閃閃縮縮。我要把你介紹給她們認識,我要讓你知道,你和她們、和我都是平起平坐的,在我心裏,你比她們任何一個都重要。”

高澹只顧著將心底的話說個痛快,卻不知道自己此刻神采飛揚的模樣有多吸引人,李隨便暗中攥緊了拳頭,微微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喉嚨一陣發緊,幾乎就要忍不住將她撲到,狠狠親吻。

認真地說著那些話的高澹實在太迷人太可愛了,可愛得讓人想一口吞掉。

幸好此時車子已經駛到醫院門口,司機回頭看了兩人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些臉紅。

“兩位,醫院已經到了。”

高澹付了錢,拉著李隨便走進去掛號排隊,來看外傷的人不算多,扭到撞到燙到的都有,每一個看起來都比李隨便嚴重。

“其實傷口不深,血也止住了,回家塗點藥水就好。”兩人坐在走廊上等待護士喊名字。

“我聽說有人弄破了手指,後來竟然得破傷風死掉。”高澹問,“是不是很可怕?”

李隨便笑道:“有一點。”

“如果你因此而死了,就是我的錯。”高澹掀開她的帽子,註視著她額角上的傷,周圍凝固的血痕為那道傷口營造出不少猙獰可怖的效果。

“關你什麽事,又不是你打傷我。”李隨便看著她審慎的模樣,不禁失笑。

“若不是我將她叫來我家,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她後悔的是把那個刁蠻小姐叫去,而不是把自己叫去。李隨便暗自高興。

“不,是我不好,惹是生非,咎由自取。”說的是實情,可惜聽的人卻以為她想把責任統統攬上身。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受了蒙蔽,沒有看清楚她的本質。以往她在我爸爸媽媽面前都很成熟穩重,沒想到今天沒有長輩在場會變得這般放肆。”

“那麽就是她的錯,與你無關。”

“……對,就是她的錯。”

兩人對視片刻,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