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孤女寡女獨處此地,你意欲何為?

關燈
從醫院出來,李隨便問:“我們還回去嗎?”

中午的陽光有點灼人,高澹半瞇起眼睛搖搖頭:“家裏亂七八糟的,回去也沒意思。本以為可以趁爸爸媽媽不在瘋狂一下,沒想到這般無趣。”

李隨便玩弄著手裏沾了血跡的鴨舌帽,笑笑道:“那陪我去買頂帽子吧,免得大家走過路過都總看我。”

難道世人都沒見過光頭嗎?都沒見過光頭的女生嗎?都沒見過額角貼了塊創可貼的光頭女生嗎……是的,經過醫生專業的判斷外加清洗處理過傷口後,一片創可貼便杜絕了患上破傷風的任何風險可能。

高澹轉過頭去端詳了一陣那顆陽光下的光頭,最後露出不解的神色喃喃自語:“別在意,其實也沒什麽。”

那你這副困惑的表情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是這麽勉強的話,還不如“別安慰我……”

高澹輕哼一聲,別過臉去:“誰安慰你了,醜八怪。”

那也不至於吧,樂樂還說有個性呢。李隨便摸摸自己的光頭,上面已經長出一層短短的毛發,又硬又密,有點紮手。

“把帽子戴起來。”高澹命令。

“……好。”無論是光頭還是血跡,都同樣引人註目,不過只要你覺得高興,隨時任君所好。

“帽子的錢由我來付,你不許爭。”高澹先旨聲明。

請放心,除非情敵出現,不然她基本上與世無爭。“這怎麽行?無功不受祿。”

“不過就是一頂帽子,有什麽好推讓的,我讓你受你就受。”

“……好,我……受。”

李隨便慣常光顧的店鋪都很親民,裏面的每一樣東西都難入高澹法眼,從衣褲到鞋襪,無一不被挑得一無是處。

“你要不要試穿一下?”李隨便突發奇想,挑了一件休閑裝拿到高澹身前比試。

“穿這個?!”如果衣服有七情六欲的話,一定會被她嫌棄的眼神弄哭。

李隨便笑著點頭:“就穿一天。”

高澹蹙起雙眉疑惑地看向她。

“反正你不想回家不是嗎?我帶你去我小時候住的地方逛逛。”也許是李隨便的眼神太過熱切,也許是李隨便的話語太過蠱惑,也許是李隨便的笑容太過溫柔,等高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李隨便替她挑選的平民裝。

她走到鏡子前,有點困惑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然後輕輕嘆氣:“怎麽我無論穿什麽都那麽好看?”

磨破的寬松淺藍色牛仔褲搭配黑白拼接口袋T恤,踩著一對厚底板鞋,完全是李隨便平日喜好的嘻哈風格。

“我們好像在穿情侶裝哦。”高澹一改先前挑剔的態度,驚喜地望著鏡中的自己,這樣的打扮前所未有,既新鮮又新奇。

李隨便將一頂牛仔布棒球帽壓到她頭上,笑道:“這樣有沒有更像情侶?”

故意剔掉最後那個“裝”字,高澹卻像完全沒有註意。李隨便笑意更深,不反對就是默認。

近乎寵溺地看著已經平民化的富家小姐用手扶著帽檐,在鏡子前面左轉,再右轉,臉上綻放出天真爛漫的微笑,眼神帶著幾分淘氣。

“你怎麽一直看著我?”高澹從鏡中發現了背後的視線,回過頭傲然一笑,眉眼飛揚,“怎麽,被本小姐的絕世風華迷倒了?”

“是啊,倒得五體投地。”而且是我上你下的姿勢,餓虎擒羊,可還滿意?

“哈哈,本小姐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李隨便也笑,笑得意味深長。如此甚好,花開堪折直須折,你於我心間便是那朵最美的花,請毫無保留,傾情怒放。待得花開盡,自有惜花人。

付款離開店鋪的時候,李隨便若有所思地問:“如果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人出乎你意料地特別好看,你是不是會感到困惑?”

回想起高澹站在鏡子前自我凝視時的表情幾乎與在醫院門口打量她時的表情如出一撤,李隨便心底不禁湧起幾分得意。

“不一定。”高澹警惕地看她一眼,仿佛也想到了什麽。

“剛才我聽見店裏的兩個服務員在偷偷議論我很有型很好看,”李隨便厚著臉皮笑問,“你有沒有覺得?”

“不覺得。”太快太斬釘截鐵的回答反而欲蓋彌彰,李隨便註意到高澹的耳垂竟微微泛紅,頓時心滿意足。

“我說不覺得!”高澹再次強調。

“是是,我聽到了,真讓人傷心啊。”口不對心地悲嘆著,李隨便在心裏偷著樂。就表裏不一這一點來看,她們完全天生一對,珠聯璧合。

老城區有很多地方都已改建,舊貌換新顏,卻仍保留著一些深巷故宅,昭顯地方文化。高澹並非從未涉足此地,多少次透過車窗匆匆一瞥,雖然總來不及好好欣賞個中景致,但記憶卻依舊殘留著往昔舊街的風貌,心頭一點懷念,將回憶渲染成褪色泛黃的照片。

“我以前住的房子在三年前被拆了,看,就是那邊正在施工的地方,看來會建成二十多層高的大廈。”

高澹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施工現場,那裏黃沙漫天,機聲隆隆,一輛大卡車停在路旁,赤著上身的包工頭正催促著搬運水泥的工人趕快趕快。

“真遺憾。”高澹扁扁嘴,有點失望,“沒辦法看到木子以前住的房子是什麽形狀。”

“長方形,我畫給你看。”李隨便抓起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描畫。高澹受不了那種癢,一邊掙紮一邊大笑。

平民住的當然是平房,不若豪宅美輪美奐,貴氣逼人。門前幾棵小樹,旁邊幾朵野花,奶奶還沒過世前總喜歡搬一張竹椅放在門口,坐在那裏和隔壁家的大嬸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那樣的場景,估計高澹見所未見。

“真想……讓你也看一下。”

高澹不笑了,擡頭看著她,認真地點點頭:“嗯。”我知道,雖然不可能回溯年輪彼端重翻舊時畫卷,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充滿溫情的美麗場景。

這樣,是否已經足夠?

李隨便將高澹帶到小時候上學必經的涼茶鋪,欣喜地道:“居然還在,我幾乎有三四年沒來過了。”

高澹看看那家年久失修的店鋪,再轉頭看看李隨便,問:“這裏的東西真的能喝?”

“我經常喝這裏的甘蔗汁。”

“……那麽要一杯吧——你自己喝。”

“……”

老板娘聽到她們的對話,探出頭來歉意笑笑:“不好意思,榨甘蔗機壞了,點些別的行不行?紅蘿蔔汁、羅漢果、菊花茶、清補涼……”

“我只想喝甘蔗汁。”李隨便客氣地打斷她的話,拉著高澹就要離開。

“等等,”高澹在她耳邊小聲問,“你真的那麽想喝?”

其實……也不是非喝不可……

在走去老城區最負盛名的偶爾春堤的路上,李隨便挽著一大袋甘蔗如是想著。

高澹第一次走進那條林木扶疏的長堤,感覺瞬間隔絕了盛世繁囂,穿越到另一個靜謐清新的世界。

時值初春,卉木萋萋,倉庚喈喈,放眼盡是碧色。兩邊翠木高聳,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花葉的罅隙一束束瀉落,在鋪滿淩亂霜花的地面上圈圈畫畫。那些雪白的小花,不知是什麽品種,在枝頭一簇簇盛極怒放,風吹花落,沾衣不離,須臾間,暗香盈袖。

“為什麽這裏叫做春堤卻又不建在河邊?”

“也許千百年前,這裏曾經有河。”

“那為什麽河水幹涸了,這條長堤仍在?”

“也許有人特意將它保留了下來。”

“為什麽要將它保留下來?”

“為了讓我有朝一日能將你帶到此處。”

如斯美景,良辰共度,世間所有都可拋諸腦後,只你、只我,入這畫中,一幀定格。可好?

高澹有一瞬間的茫然,只覺得面前那人的視線太過專註,太過熾熱,臉上的表情有一點醉,還有一點癡。

沒由來地感到雙頰開始發燙,卻仍似不服輸地迎上她的視線,笑問:“你現在已把我帶來這裏,那麽意欲何為?”

“不敢。”雖然意圖很多,而且不軌,但在沒有十拿九穩之前,她都不會魯莽行事,破壞現在如此美好的“朋友關系”。

“不敢?好,本小姐今日就格外開恩,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絕不生氣。”

記得上一次她這樣說時,原本應該落在臉上的耳光卻變成了一個溫柔的吻,至今記憶猶新,而這一次,神推鬼使,她又說出了那樣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是獸性大發好呢,還是獸性大發好呢,還是獸性大發好呢?三選一,請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