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黛玉和皇甫冰炎就動身前往百裏之外的清源縣了。中午的時候林清澤再次前來稟告的消息讓兩人都不由得沈下了臉色。黛玉神色凝重的看著林清澤道：“你是說通往清源的路被人封了？”林清澤點頭道：“正是，清源縣十裏外就有官兵設卡，不許進也不許出，而且出去的查的更嚴。因為清源縣地處十分偏僻，縣城也不大，竟沒有多少人註意到。如今，就是咱們的人想要進去也不容易了。”黛玉點點頭吩咐林清澤道：“只怕是真的出事了，不必勉強把人撤回來吧。”

林清澤搖頭道：“公子那邊也已經得到消息了，今早公子已經下令咱們江南的勢力全力調查此事。若是清源縣真的有疫情，咱們林家還是要介入的。屬下已經傳訊給幾個醫館，請他們派出經驗老到的大夫盡快趕來與咱們會和。王爺和姑娘若是執意要前往清源縣，就讓屬下一起吧。”皇甫冰炎點頭讚道：“林家不愧是青龍皇朝國之支柱，既然如此，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吧。”

三人一路往南，之後林家派來的幾名大夫也趕到和他們會和了。這些大夫都是江南數得上的名醫，雖然知道前方可能要面對的是無法預知的疫病，這些大夫臉上也沒有絲毫懼怕退宿的模樣。領頭的人從容的稟告道：“旗下的醫館藥鋪已經開始調集各類藥材，兩日內即可運往清源縣。”

一行人來到清源縣十裏處的地方時，果然看到了設置在官道上的關卡，還沒走近就已經有人上前高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在這裏做什麽？”其中一個老大夫上前道：“咱們想要去前方的清源縣，各位官爺這是？”上前盤問的官兵道：“回去吧，這條路不通，現在不能去清源縣城。”老大夫故作不解道：“這是為什麽？我們家主子和夫人想要去清源縣城訪友，到了這裏不讓去總要給個理由吧？”那官兵揮揮手道：“趕快原路返回，這是巡撫大人下的命令，沒有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清源縣城！”老大夫回頭為難的看了看馬車，林清澤上前道：“我們主子要過去，還請各位行個方便讓路。”那官差冷笑道：“巡撫大人的手諭誰敢違抗，你還還是快回去吧，不要沒事找事，平白給自己惹來一場牢獄之災。

馬車被挑起一角簾子，皇甫冰炎瞥了那官差一眼，冷然道：“讓開。林清澤，這些人若是不識擡舉，就不必客氣了。”得了皇甫冰炎的允許，林清澤明顯的輕松了許多。他並不是怕這些官府的差役，只不過是到底要給皇家和朝廷幾分面子罷了。既然皇甫冰炎如此說，他們自然也不用客氣了。手一揮，幾名林家的侍衛立刻上前將官差們全部拿下，押到一邊的路旁。馬車這才重新出發。馬車裏，皇甫冰炎的聲音淡淡道：“回去告訴梁桐和秦瑞，本王回頭再找他算賬！”官差們顯然被這突入起來的狀況驚住了，聽了這句話，不由得問旁邊的林清澤道：“那...那是.......”林清澤冷笑道：“看不出來麽？那是焰王殿下和王妃的車駕。”

“焰王...王妃？”恍如晴天霹靂，那官差反應過來急得直跳腳，“那裏面不能進啊！這......”林清澤道：“就是知道不能進焰王殿下才親自前來的，不然裏面的百姓只怕都要死絕了。該怎麽做回去告訴梁桐讓他自己掂量著！”

一路前進，清源縣城已經遙遙在望，城門並不像別的城鎮敞開著，行人來往不絕。城門緊閉，城墻上也是半個人影也不見，靜悄悄的讓人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已經成了一座死城。林清澤上前敲了許久城門，就在他有些不耐煩準備施展輕功躍上城墻頭上的時候，城門被悄悄地打開了一條小縫。然後很快的被打開，一群人從裏面沖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林清澤打量著這些人，一個個面色蠟黃，消瘦的如皮包骨。看著他們的目光充滿了防備和不善。皇甫冰炎下了馬車，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一群人，淡淡問道：“本縣的知縣可還在？”戰場上數十年磨礪出的鋒銳和氣勢即使經過這兩年的沈澱也依然不是這一群病弱的老百姓能夠抵擋的。人群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幾步，其中一人站出來警惕的看著他，手裏還緊緊地握著一根棍子道：“你們是什麽人？”皇甫冰炎道：“本王是皇甫冰炎。”

皇甫冰炎這個名字即使是邊陲小國，化外之境也有耳聞，對於青龍皇朝的百姓來說，這個名字更加是有如神一般的存在。眾人有些呆滯的看著眼前俊美而淡漠的男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許久才有人顫聲道：“你是...你是焰王殿下？？”皇甫冰炎略微點頭道：“正是本王。”人群裏突然有人哭了起來，許多人都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但是原本眼中的提防減少了很多。人群中走出一名蒼白消瘦的青年男子，直視著皇甫冰炎的眼睛道：“你憑什麽說你是焰王殿下？”皇甫冰炎伸出手，在男子跟前攤開，掌心裏躺著一塊白玉龍紋的令牌，白玉的令牌中間是一抹血紅的火焰。令牌的另一面刻著一個篆體的焰字，下方還有皇帝玉璽的印章。男子楞了一下，眼中閃現激動之色，咚的一聲跪下道：“下官清源知縣吳冉叩見焰王殿下，下官無能，求焰王殿下救清源百姓一命！”這些百姓對這蒼白青年顯然很是信服，見他跪下，其他人也紛紛丟下手中的棍棒，跪了一地，“求焰王殿下救清源百姓一命......”

看著這跪了一地的百姓，皇甫冰炎神色淡然。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時他心中已經怒到了極點。許久才看著那清源知縣吳冉道：“清源百姓未曾對不起朝廷，是朝廷有負本地百姓，你們起來吧。”吳冉搖頭道：“王爺不答應，下官不敢起身。”不是吳冉不知道輕重想要忤逆焰王，實在是焰王的出現對清源百姓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一旦錯過這個機會，他怕這一城的百姓真的就要全部枉死了。皇甫冰炎皺眉，正要說話，馬車裏，黛玉揭起簾子出來，輕聲道：“吳大人，王爺既然已經到了此地，自然絕對不會放著百姓不管，你們起來吧。”眾人擡頭，看到盈盈立於眼前的白衣女子，恍如九天仙女，一時間不知道是真是幻。都不約而同的站起了身來。

進城之後，一路上到處能看到許多居民面色敗壞的模樣，但是所幸人並不少。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病，至少過了四個多月依舊有這麽多人活著，那病情就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麽嚴重，至少不是立即致命的。幾個大夫都是仁心仁術的，不用皇甫冰炎和黛玉吩咐就已經各自散開給百姓看診去了。黛玉命跟隨的幾個侍衛跟著大夫們一起去，只留下林清澤跟在他們身邊由吳冉帶領著一路往縣衙去了。整個縣衙裏冷冷清清的連個壓抑也沒有，吳冉親自為兩人送上了水來。茶自然是沒有了，只有一杯白水。皇甫冰炎和黛玉自然沒有心情計較這些，黛玉道：“吳大人，這清源縣城到底是怎麽回事？”

吳冉看了看皇甫冰炎，這才稟道：“稟王爺王妃，去年年底的時候，城東有兩戶人家得了急病，沒過幾天，這兩戶人家就全都死了，之後城裏也陸續出現了不少同樣的病癥，漸漸地還傳到了城外附近的幾個村子。下官立刻傳書稟告了知府和巡撫大人，請他們派的用的大夫和藥材過來。開始還杭州知府大人也派了人過來，但是一直沒有查出原因來。之後杭州派來的大夫也病了，又過了十幾日，巡撫大人就下令封鎖清源縣，不許任何人進出，也不再拍任何人來幫助咱們。清源縣地處偏僻，並沒有儲備多少藥材也沒有什麽名醫，這樣一來...全城的百姓竟然就只有等死一條路了。”說到這裏，吳冉也忍不住眼眶泛紅。他雖然沒有什麽經綸濟世的大志向，但是一直努力的想要做到愛民如子。如今卻只能看著百姓在自己面前一個個死去卻束手無策，心中的感受可想而知。

黛玉想了想，問道：“這究竟是什麽樣的病癥？”吳冉道：“開始的時候病情極為可怕，幾天之內病者渾身潰爛而死。跟病者近距離接觸也是極容易被傳染。但是從上個月開始被傳染者的情況開始減輕，死亡的人數也漸漸地減少。這個月全城一共只有十七名百姓死去。王爺，王妃，下官認為這病並不是無法至少得。至少現在並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了。可是...如果再被封鎖下去，就算百姓們沒有病死也要被餓死了。”皇甫冰炎問道：“這幾個月你們如何過活的？”吳冉道：“去年收成不錯。去年的稅糧也還沒有來得及上交杭州府，下官鬥膽，開了官府的糧倉，將糧食發放給了全城百姓。但是這一城的百姓畢竟人數不少，月初的時候糧食也快要殆盡了。”皇甫冰炎點頭讚道：“你做的很好。想來也是你約束有道，不然這般做法，這縣城的百姓只怕早就該暴動了。”吳冉苦笑，黯然道：“若是如此，只怕這些百姓死的更快。巡撫大人怕這些百姓出去之後將疫病四處傳播，不僅是各個官道上有官兵把手，一些能夠通往外縣的地方都派有重兵，下官只希望這些百姓能夠多活下來幾個。”

“外面傳說梁桐貪贓枉法，淩虐百姓的傳言也是你散播出去的？”吳冉點頭道：“縣城被封鎖的前兩天，下官讓幾個得力的人提前離開了清源縣城。對於如何對付患了疫病的地方，下官從前也稍有耳聞。梁大人沒有一把火燒了清源縣城，下官已經應該感謝他手下留情了。下官知道梁大人並不是那貪贓枉法的貪官汙吏，此事過後下官若能活下來，甘願領罪。”黛玉看著眼前消瘦蒼白的年輕人，心中頗為佩服。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道：“吳大人，你伸出手來，我為你把把脈。”吳冉連忙起身，退後了兩步道：“下官不敢有勞王妃。”黛玉淺笑道：“我也是大夫，何況我們既然進了這裏，就不會擔心會不會傳染之事了。”吳冉搖搖頭，有些焦急的解釋道：“王妃誤會了，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運氣極好，並沒有被傳染。”黛玉點點頭笑道：“我也看出來了，但是吳大人你的神色卻是比那些被感染了的人還要難看一些。”黛玉有些無奈，她心裏也明白這個吳冉是在顧忌些什麽。雖說醫者不避諱男女，但是大多數人還是放不開這些的。何況她又是身份特殊。

無奈的看了一眼皇甫冰炎，皇甫冰炎挑了挑眉。對著吳冉遙遙一指，吳冉立刻被點住了穴道，被一股柔和的掌風推到了一邊的椅子裏坐下。吳冉是個文人，哪裏見過這些手段，只能睜大眼睛看著皇甫冰炎和黛玉。黛玉上前為他把了脈，才微微放松。吳冉本身倒沒有什麽病，只是文人原本就比一般人體弱，一城人的生死壓在心頭上，思慮極重，勞累過度，而且營養不良。就算沒有病，只怕再熬一個月也要油盡燈枯了。黛玉道：“吳大人最好少費些心神，此事過後最好靜養數月，若是養不好只怕要折壽不下十年。還會落下病根。平時可會頭痛”吳冉點點頭，他倒是真的沒想到眼前這個仙女兒一般的王妃真的有些本事。黛玉道：“註意休息，我開一個藥方給你，過兩天藥材送來了一定要堅持服用，不然你這頭疼的毛病只怕要陪你一輩子了。”聞言，吳冉眼睛一亮，他註意倒的是黛玉所說的那句過兩天藥材送到的事情，城裏的百姓果然有救了麽，“王妃醫術果然不俗，下官鬥膽...可否為城中百姓診治？”黛玉淺笑道：“我們既然來了，自然就是為了城中的百姓。何況，跟隨我們一起來的極為大夫，都是江南有名的名醫，你放心就是了。”聞言，吳冉幾乎喜極而涕，“下官代清源百姓寫過王爺王妃。”

吳冉又向皇甫冰炎稟報了一些清源縣城的情況，說話間，前去查看病情的幾位大夫都回來了。踏進大廳時神色都不是很好看。吳冉有些緊張的看著這些大夫，皇甫冰炎問道：“病情如何？”領頭的老大夫道：“啟稟王爺，據草民等看來，這並不是完全不可治療的絕癥，傳染也不是特別厲害，而且似乎每一次傳染都有減弱的驅使。若是早派人治療，也不至於.......”老大夫有些說不下去，這些年天下太平，即使是大夫也並不會見到太多的生死，但是這清源縣城四個月時間，幾乎死去了四分之一的人，而其中有大部分還是因為沒有大夫沒有藥材枉死的。身為大夫的他們完全無法理解江南官府的做法。就算不能讓人出去，至少也該派人送藥派大夫過來，而不是放任這些人自生自滅。皇甫冰炎坐在首座上，沈默著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臉上不見半點波瀾。黛玉卻知道他此時心情十分的不爽，只怕是有人要倒黴了。果然，不一會兒皇甫冰炎擡起頭，手中一物拋向林清澤。林清澤接在手裏卻是焰王的令牌。有些疑惑的望著皇甫冰炎，只聽皇甫冰炎道：“傳令給梁桐和秦瑞，讓他們立刻來清源縣見本王。要他們親自來。還有...要他們帶著自己的兒子女兒妻子小妾一起來！清源縣城人手不夠，讓他們來給大夫們打打下手吧。”

林清澤無言的望著手裏的令牌，焰王殿下折磨人的方式果然別出心裁。

“另外，命杭州府立刻調運糧食藥材到清源縣。明天上午本王看不到糧食和藥材，就讓江南所有的官員都來清源縣幫忙吧。既然他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本王換能做事的人來做。”林清澤點頭，很是佩服焰王竟然將官場上這些人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屬下一定原話帶到。”

黛玉扯下腰間的一塊玉佩道：“清澤，林家在江南所有的藥館和醫館由你調度，你自己看著辦吧。”林清澤恭敬的將玉佩接在手裏道：“屬下明白，姑娘和王爺請放心就是了。”

黛玉點點頭，轉身看向吳冉道：“吳大人，清源縣城還是你比較熟。我和幾位大夫商量著開個方子調配一些消毒的藥水，明天藥材到了之後，你派人將城裏打掃一遍。另外，是否還有一些病的很重的患者？”吳冉點頭道：“一些病的極重的患者下官命人在城北劃出了一片地方暫住。完全沒有生病的則住在城東，只是人數很少。現在城裏大多數人都已經病了，只是不是很嚴重，暫時似乎也沒有再傳染的跡象。”

旁邊的老大夫點頭道：“吳大人做的不錯，只是這些人也同樣要加緊治療。不然時日一久還是難免一死。”

黛玉點頭道：“明天咱們去城北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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