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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胭脂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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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嘈雜聲越來越小,漸漸只剩下兵刃聲和喘息聲。逃走的鄉民們漸漸遠去,在屋內吃飯的遠客和老人逃了一半,還剩一半躲著不敢出聲。正當這些人稍微放松時,一個身影破窗而入,引起一陣大叫。

此刻,季舒流正和兩個來不及逃走的鄉民一起躲在角落裏一動不動。他想幫忙卻沒帶兵器,秦頌風原本只想前來規勸周泰,誰也沒猜中連新娘都是假的,而且看樣子就是為了刺殺秦頌風而設局。

剛才眾人都在混戰,扶住假新娘的小婢卻蜷縮身子臥倒在地,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季舒流覺得她有點可疑,一直在暗處盯著她,猶豫著要不要把她制住,他拳腳功夫有限,沒把握一擊得手,甚至也拿不準她會不會恰好只是個無辜之人。

沒想到就在他猶豫時,小婢身子一彈,踢破窗子撞進了屋裏。

秦頌風這邊才剛有察覺,那小婢已經老鷹抓小雞一般提著一個十歲出頭、身材矮小的孩童打開門走出來,猙獰道:“秦頌風,放下劍,不然我宰了你們秦家的孩子!”

這孩子正是秦頌風的二侄兒秦修。

秦修向來不愛練武,一心想讀書考學,文文靜靜的從不惹事。他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只嚇得大哭起來。那小婢嫌惡地把他狠狠丟到地上,厲聲道:“秦頌風,你放不放下劍?”

秦頌風抽空向這邊瞟一眼,眼神十分焦急,但他正被一群招招奪命的人圍攻,如何放得下劍來?小婢立刻從裙底抽出一把長刀,惡狠狠將秦修的左臂刺穿,釘在地上:“放下劍!否則我把這小崽子的心肝挖出來!”

秦修吃痛,放聲慘呼“二叔救命”,恐懼變調的聲音特別淒厲。秦頌風喝道:“等等!”終於松開了劍柄。

假新娘眼疾手快,一腳將秦頌風的劍遠遠踢飛,兩個小廝的刀立刻趁他分神重重砍到他背後,假新娘的刀緊隨其後刺向他心口,他堪堪躲過要害,卻躲不過一個小廝的連環攻擊,右臂也受了不輕的傷。

鮮血飛濺,瞬間將秦頌風背後染紅。

小婢冷眼旁觀,嘴角微微翹起,顯出得意的神色,手指不再握緊貫穿了秦修手臂那把刀的刀柄,而是在刀柄上輕扣。季舒流一咬牙,拿起墻邊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施展輕功從墻角撲到小婢身後,對準她的後腦狠狠砸下。

沒有意外,小婢得意忘形,根本沒料到還有人能對她出手,不及反應,悶哼一聲便倒下去,頭上流出的血落到地上,不知生死。

較矮那個小廝眼睜睜看到她倒下,突然哀嚎一聲向季舒流撲來。他急切之下出招雖然兇狠,破綻卻極大,秦頌風腳步一晃,不顧身上又被假新娘砍中一刀,瞬間閃身到他面前,右手前探扣中他的咽喉用力一捏,他張大了嘴卻再也喊不出來,只有絲絲血流從嘴裏往外湧,眼睛鼓出,瞬間斃命。

秦頌風左手同時趁他身體還未僵硬撞向他右臂穴道,將他的刀撞得脫手,順勢撈起來,重新有了兵器。

兵器雖然不趁手,但勁敵少了一個,秦頌風壓力大大減輕。那邊孫呈秀也已經擊倒了幾個人,有望突圍,沒想到假新娘露出決絕的神色:“我拖住他,你去殺秦家那幾個廢物!”

季舒流小心地把秦修手臂上的刀拔出來,剛剛撕下他一段袖子紮緊傷口止血,就聽到了這句話。還活著的那較高小廝居然又接了一句:“好!那個是季舒流,也不用放過!”

季舒流嚇了一跳,拾起小婢的刀,左手使勁把秦修往房門裏推,秦修卻嚇傻了,只知道哭,全身軟綿綿的,一點也不配合。直到高小廝已經跑過來,秦修才被大著膽子躲在屋門附近的哥哥秦學一把拽進去。

季舒流叮囑一聲“快關門”,還算鎮定地轉身揮刀,招式被高小廝格開,他這才發現那高小廝和別人不一樣,沒用長兵器,用的是一把匕首。再拆幾招,高小廝利落的匕首路數越看越熟悉,季舒流認出來:“是你!你有何目的?”

這高小廝就是上次在棲雁山莊附近伏擊秦頌風的蒙面灰衣人,一次伏擊不成,居然帶來這麽多幫手。他沒有回答季舒流的話,專心把匕首使得殺氣騰騰,但季舒流最近一年在武功上下了點工夫,進展不小,就算不是他對手,也不可能再被他速戰速決。

“先殺秦家那些廢物!都去!”假新娘重覆一遍,但是聲音顫抖,上氣不接下氣。

那群“鄉民”聽令而行,季舒流附近的人頓時多了起來,紛紛拿起刀去砍他背後房間的窗戶。刀面映著附近稀疏的燭火,晃得他眼花繚亂看不清小廝的匕首招數,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只要犯一個錯誤,放一個歹徒進屋,屋裏的秦頌銘父子性命難保。

他平生首次肩負如此重任,不敢再顧忌高小廝的糾纏,一狠心虛晃一招,任憑後肩挨了匕首一刺,沖進那些試圖打破門窗的人裏亂砍。他卻也平生首次以一敵多,居然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只能以刀為劍,拿學過的招式亂砍亂刺,很快他也被那些人亂砍亂刺,受了不少皮外傷。

高小廝不與他糾纏,開始撞門,門裏卻好像被桌子頂住,撞了幾下還沒撞開。季舒流見狀又想沖到那邊阻攔,被眾“鄉民”仗著人多困住。

高小廝趁機更加用力地撞門,把門撞得吱吱亂響。季舒流聽得揪心,終於勉強擺脫了其他人的糾纏,又對高小廝出劍加以幹擾,不想這次高小廝早有準備,擡手便射出一支袖箭。季舒流急忙閃向旁邊,但高小廝早就算好他躲避的方位,把手腕放低,又射出一支箭,深深插進他腿上。

季舒流疼得單膝跪下,又馬上舞刀護身拼命站起來,看準機會猛砍中旁邊一個人的膝蓋,那人悶哼一聲,倒下去就站不起來,只能滾向旁邊。

這一刀激起了其他人的兇性,連高小廝都放棄撞門,決心先解決門外這個麻煩。季舒流腹背受敵,兇險萬狀,但是自己心裏也有一點兇性被激起,前所未有地看清了每個人的要害,眼睛裏全都是一個個有隙可乘的重要破綻。

你死我活,性命之戰。

高小廝的破綻不少,沒什麽高手氣象,但勝在出招老練狠準,一個不小心就會反被他所乘。至於其他的圍攻者不過仗著人多而已,彼此之間也沒什麽呼應可言。季舒流全神貫註,連腿上的疼痛都漸漸忘卻,不停躲避高小廝的鋒芒,襲擊其他人的破綻,居然又放倒了兩人。

繼續集中精力,他的手卻越來越不聽使喚,力氣也即將耗盡,張口喘息都擺脫不了那種窒息感。正手忙腳亂時,背後幾聲慘叫,壓力大減,一個人從他身後拔地而起,飛速越過他和高小廝頭頂,空中腳尖在房檐上一點,翻騰為斜向下出刀,刺入高小廝的背心。高小廝往前跑了幾步,嘴裏噴出鮮血,仆地而倒。

出手的是秦頌風,他一刀刺中,迅速抽回,空中手腕轉動,又砍倒兩個來不及驚駭就沖過來救急的人,這才輕巧落地。他身上的幾道傷口還在流血,招式卻十分輕靈瀟灑,讓季舒流一下子想起他“輕如飛燕,穩如泰山”的外號。

“你再撐一下!”秦頌風剛落地就重新奔向假新娘那邊。這邊剩下的幾人被他絕妙的一招震懾,竟然沒再去撞門撞窗,也沒再向季舒流出手。季舒流得空朝那邊看去,只見還站著的“鄉民”已經沒幾個了,孫呈秀渾身是血,刀法大開大合,獨自阻擋著假新娘的攻擊。

秦頌風先到遠處撿起被踢飛的軟劍,棄了長刀,隨手揮灑,身邊三個“鄉民”同時捂住胸腹彎腰倒下。孫呈秀退後,秦頌風上前,這次沒了兩個小廝從旁協助,假新娘刀法雖好,也不是他對手,被他氣勢恢弘、無孔不入的軟劍逼得不停後退。

秦頌風開口:“聽說,長短雙煞裏的短煞這兩年收了個得意的女徒弟。”

假新娘臉色大變,露出亂象,連挨了不輕不重的兩劍。

秦頌風不緊不慢道:“聽說,殺手胭脂鬼最擅長蒙著臉扮成女人,伺機殺人,手下不但有長短雙煞,還有一群不入流的嘍啰幫兇。盧玉燕被你們藏在哪裏?是誰雇你殺我?”

假新娘尖聲長嘯,雙手持刀向前劈砍,似乎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刀身震顫,發出異響。秦頌風的身影一飄,輕易避過鋒芒,但是這一刀居然是虛招,就在秦頌風發力躲閃的瞬間,假新娘迅速收刀,用比他對付秦頌風的時候還要快的手法抹了脖子,嘯聲戛然而止。

剛才他才長嘯出聲,季舒流附近的幾個人似乎早已知道結局,拔腿就跑。季舒流沒動,孫呈秀一手拄著刀也站立不動,任他們跑遠。

秦頌風僅楞了一瞬,立刻撕開還有氣的“高小廝”長煞的外衣,把他牢牢捆住。季舒流指著“小婢”道:“她也沒死!”孫呈秀點點頭,慢慢走過去捆她。

秦頌風又走到被扔在一旁的新郎官周鵬面前,劃破他身上被紅緞掩飾住的繩索,他這才從椅子上掉下來。胭脂鬼下的迷藥不算重,餵他喝幾碗水,他就慢慢清醒過來,聲音虛弱地請求秦頌風隨他去村北邊的山洞裏救人。



季舒流想起秦頌風身上刀傷很重,急忙說“我也去”,誰知剛想過去就腿一軟跪在地上了。秦頌風嚴肅的表情放柔了些,道:“舒流,再撐一會,呈秀,你小心看住這邊。”說著幫季舒流拔掉插在膝蓋上方的袖箭,草草包紮,“還好箭上沒有毒。”

季舒流苦著臉不敢出聲。

那邊周家逃散的小廝婢女們已經被叫回來,周鵬強撐著精神交代幾句,讓兩個自家小廝重新用那把椅子擡起他帶路,秦頌風和另外一個小廝、兩個健壯婢女跟隨其後。

季舒流生怕仍有殺手藏在那山洞裏,咬牙爬起來,提刀跟在他們身後。秦頌風見他一瘸一拐,就停留片刻,等他過來扶住他胳膊。

“抱歉……”出了村口,走在漆黑空曠的路上,周鵬在椅子上深深呼吸幾次才開口,“我沒想到他們是為了暗算你。他們假裝成一夥蠻不講理的強盜,綁走了我爹娘和燕燕,逼我把喜帖發給全村的人,還讓我騙家裏的人說,盧叔叔家鄉有個古怪風俗,婚禮前女家要把新娘藏起來,男家找到新娘以後再藏到別處,讓他們找不到。”

秦頌風輕笑一下:“你是個君子,從來都不撒謊,所以大夥兒才深信不疑。”

周鵬把頭埋得很低:“我還以為他們真的只想尋開心。”

“沒事,這不怪你,他們兜這麽大一個圈子,我也沒想到。”

“早知如此,我寧可……”周鵬看了秦頌風一眼,把話憋回去,“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秦頌風笑:“我沒死沒殘,哪裏遲了?只要你爹娘和燕燕沒事就好。其實你們都是被我連累的,該抱歉的是我。”

摸黑走過一小段崎嶇的山路,終於到達周鵬說的小山洞,秦頌風路上一直扶著季舒流,總算沒讓他再跌倒。

山洞裏黑漆漆的沒有光亮,好在也沒有伏兵,只有被捆住的周泰老兩口和盧玉燕,捆得不緊,還備了些清水食物,鋪了草墊。把他們解開束縛抱出洞口,借著月光就能看到,周泰右邊小腿上有幾條不太長卻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是胭脂鬼他們威脅周鵬時留下的。周泰還不怎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周鵬慢慢地跟他解釋。

盧玉燕是個體態稍顯豐滿的少女,臉龐圓圓,眼睛也圓圓,單看面相不像癡呆。她沒受什麽傷,解開繩索就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抹眼淚,手指特別誇張地左抹一下,右抹一下。

周鵬讓一個婢女扶她起來,柔聲哄勸:“燕燕,跟我回家,先別哭了。”

盧玉燕歪著頭從手指縫裏看他,學著他說:“回家。”聲音粗憨。

“嗯,回家。”

盧玉燕甩開婢女就要跑:“不行,不回你家,你家有壞人!”她身邊的婢女趕緊拉住她道:“別摔著!”

盧玉燕好像很害怕地縮著脖子,過了一會又把脖子伸得老長,挨個打量身邊的人。季舒流旁觀她的舉動,這時才發現胭脂鬼蓋著蓋頭的時候的確把她學得惟妙惟肖。

打量到秦頌風臉上,她眨了好幾下眼睛,走過去拉住秦頌風的衣袖特別洪亮地喊:“秦姐姐!”

季舒流差點沒笑出來。

秦頌風卻像是習慣了:“燕燕,你還認識我?”

“認識!秦姐姐長得好看,”盧玉燕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還會耍劍。”說著又傻乎乎地捏個劍指揮舞幾下,“鵬鵬家有壞人,你幫他把壞人打跑吧。”

秦頌風點頭:“現在壞人已經跑了,不信你跟我看看去。”

盧玉燕想了一會,突然又抹起眼淚:“我想我爹我娘……你帶我去找他們……”

周鵬連忙道:“天黑了,你爹娘都睡覺了,明天再找他們去。”盧玉燕瞪大眼睛看著他,他耐心重覆,“天黑了——睡覺了。你爹娘——也睡覺了。”歪著頭把一只手放在臉旁邊,閉上眼睛做出枕著手掌睡覺的樣子。

盧玉燕也笨拙地學他做了一個睡覺的動作,走到他身邊扶著他的座椅,乖乖地道:“睡覺了!我也睡覺,不吵他們。”跟在他身邊慢慢走。

於是眾人原路返回,從後門進入周家,先把盧玉燕哄到客房裏睡覺,然後才敢走到前院。

孫呈秀已經指揮著周家小廝把屍體和還活著的俘虜放在安全的地方,滿地的血跡則來不及清理。這場戰鬥很多鄉民都親眼目睹,明天需要報官。幸好胭脂鬼是官府通緝多年的殺手,這次殺人不成被一網打盡,可以算地方上一件功勞,周家不會被過分為難。

眾人都疲勞難耐,周泰強打精神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安排大家去客房休息療傷,秦頌銘父子三人一間,秦頌風和季舒流一間,孫呈秀自己住一間。

走向客房的路上,秦頌銘關切地看著堂弟。秦頌風主動道:“哥你別擔心,我受的都是皮外傷,不礙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秦頌銘搖搖頭沒說什麽,身後的二兒子秦修卻“哇”一聲哭出來:“二叔……我錯了……我錯了……”

他連著說了很多聲“我錯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秦頌風便走過去攬攬他的肩:“沒事沒事,你還小呢,那些人都是作惡多端的殺手,就算你好好練武功也一樣打不過。”

秦修卻好像沒聽到,依然哭著道:“我錯了……”

秦頌銘嘆道:“我當時也嚇呆了,還是學兒機警,及時把修兒拖回屋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將來學兒定會有出息。”

秦修哭得更兇,秦頌風連忙補充:“學兒臨危不亂,做生意練武功都是好料子,修兒讀書用功,以後讀得出息了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咱們家正好文武雙全。”

說話間已經走到客房旁邊,秦頌銘讓秦學把大哭的秦修帶回屋裏,自己轉過身來替孫呈秀開門:“妹子別見怪,我學藝不精,反而讓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和人拼刀,實在慚愧。以後有空多來我家玩玩,大哥一定好好招待!”

孫呈秀之前多數時間都在應付那些“鄉民”的圍困,沒怎麽對上高手,只受了些不礙事的外傷。她輕輕倚在門框上,眉間有些疲態,卻笑得很爽朗:“大哥別這麽見外,我有空一定多來看你們。過兩天就得叨擾一趟了,燕燕爹娘還在那邊作客,我得把他們送回去。”

“你先好好歇歇,別累著。”秦頌銘作個揖道別,孫呈秀抱拳回禮,又擡起手對秦頌風揮了下。

秦頌風也揮手笑道:“你剛才對付胭脂鬼的招數可圈可點。明天再細說。”

孫呈秀進了屋,秦頌銘仍不急著回屋,向季舒流誠懇道:“季小兄弟,多虧你冒險相助救了修兒,又奮不顧身把那群殺手擋在門外,否則我和學兒修兒性命不保。看不出你平時斯文,臨危時卻如此勇敢無懼。救命之恩,我們父子絕不敢忘。”

“門主你千萬別這麽說!”季舒流臉上一熱,“那個長煞已指名道姓要殺我,何況這種時候凡是習武之人都會站出來的。”

秦頌銘道:“季小兄弟雖然不是江湖中人,卻大有俠士風範,讓人佩服。你和頌風都傷得不輕,我不多說了,還是早點歇息,別累著。”他說話間擔心地盯住秦頌風身上幾道仍然血淋淋的傷口,終究搖頭嘆氣著進了門。

秦頌風也推著季舒流走進分給他們的客房,遣走周家的小廝,二人互相幫忙塗抹傷藥,重新包紮較深的傷口。

季舒流不擅長以一敵多,自保不力,數道傷口遍布全身,也有幾處頗深。秦頌風卻傷得更重,尤其是開始被暗算和被逼棄劍時受的傷,很多深可見骨,雖然躲開要害,單是失血也不能輕視,難得他關上房門之前居然沒露出絲毫疲憊。

就著燈光看,赤裸上身的秦頌風體格瘦削柔韌,皮膚緊實細致,腰很細。季舒流幫他裹好背後的傷口,順便拿手指按兩下他腰間沒受傷的地方:“總受傷對身體不利,以後要謹慎些。聽俊文說你沒中毒箭之前比現在胖一點,怎麽隔一年還沒長回來?”

秦頌風被他按癢,彎腰躲開:“不著急,我還年輕,慢慢就長回來了,又不是養豬急著長膘。”

季舒流改按他不怕癢的胳膊,鑒賞道:“瘦肉比較多,還有股彈勁,應該比豬肉好吃,不油膩。”

“肯定不如你好吃。”秦頌風隨手在季舒流胳膊上用力捏一把,“肉還是得嫩一點。”

季舒流揉揉被捏紅的地方,繼續幫秦頌風裹完剩下的傷口。

周家安置了一些被騙來的遠客,客房所剩不多,分給他們這間很小,只有一張較寬的床。季舒流爬到裏面躺下:“你的傷重一點,睡在外面進出方便。”

秦頌風取笑:“看不出來,你也有體貼的時候?”吹熄燈燭,躺到外側。

大概因為太累,秦頌風很快呼吸漸沈,進入睡眠。季舒流卻罕見地失眠了,他雖然隨身帶了輕軟的被面裹住身體,但無論怎麽變換睡姿都會壓到傷口,心裏還總是回想獨自阻擋長煞等人時的情形。當時他突然間滿眼只見群敵破綻,飛速衡量攻擊哪一個破綻最有效,現在仔細咀嚼敵方招式和自己的應對,真是受益無窮,卻也讓他更加興奮得睡不著。

約摸一個時辰後,秦頌風呼吸聲變輕,也比剛才快了些,季舒流無聊地盯著他看。秦頌風一動不動很久,忽然睜開眼睛翻個身面向床裏,撞到季舒流的目光,楞一下才道:“你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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