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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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飯?先寫作業?還是先~吃~我?”

羅德裏赫白他一眼:“我練琴。”

“你什麽?!”

“我練琴!”

“還是先吃飯吧?我做了意面松餅奶油濃湯還有布朗尼,咳,冰箱裏的牛排看起來好貴的我不敢動……都這麽晚了就別……”

“可是一定要練琴的。”

他說出這句話的樣子,就像一個五歲的小朋友說著“可是聖誕老人一定是真的”。

“那……鋼琴是在樓下客廳吧?我抱你下去?其實我有點不太敢下樓梯……”

“不用,我有拐杖。”

……竟然有拐杖!還是伸縮的!

弗朗西斯從雜物間翻出這根積著灰的拐杖時徹底被震驚了。他剛開始還擔心伸縮桿不夠牢固,後來才發現接口處都銹住了,與其擔心伸縮桿會不會突然縮回去,不如擔心它根本縮不回去。

羅德裏赫拄著拐杖下樓,自顧自地練起琴來。弗朗西斯在邊上心神不寧地晃悠,一會兒端過來一塊蛋糕,一會兒端過來一碗湯,一會兒端過來一疊松餅……

“……我吃行了吧,真是的。”

羅德裏赫在琴凳上轉了個身,接過弗朗西斯手裏的意面吃了起來。即使這個時候他的坐姿還是極為端正的,仿佛面前是另一臺名貴鋼琴而身後是滿席的金/色/大/廳。

弗朗西斯揉了揉他挺得筆直的背脊,再一想幹脆順手摟懷裏了:“為什麽家裏會有拐杖啊?”

“小時候摔斷過腿。我的第一個全國金獎就是打著石膏拿的。”羅德裏赫用叉子指了指對面掛著的相框,“可是上臺表演和領獎時大人們都嫌拄拐杖不好看,非要我坐輪椅,照片拍出來跟殘疾人似的。被好多無良記者寫成身殘志堅。”

弗朗西斯走過去看照片:“你那時候多大?”

“九歲。”

“好小。真的誒,才這麽點高。”

“坐著輪椅當然只有那麽點高!”

“誒,那麽為什麽會摔斷腿?爬樹爬的?”

“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哈?”

“很自然的吧?我小時候一直被欺負的。”羅德裏赫擡起頭迎上弗朗西斯的目光,“小孩子不會懂得包容和自己不一樣的人,我小時候總是在練琴,很少在街道裏跟他們玩,看起來完全不像個正常的小孩子,自然會被他們看不順眼。但是長大就好了。”

“那個拐杖也是。”他突然接著說,把意面盤子放到旁邊,“那個拐杖,其實是壞掉的。”

“我拿了獎以後街道裏的那些孩子更加不喜歡我了,只要一出門就會被找麻煩。有一天他們把我的拐杖摔壞了,伸縮桿彈出去收不回來,以我當時的個子根本不能用。那時還突然下起了很大的雨,我也沒有帶傘,可真是倒黴透了。”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站起來,支著過長的拐杖淋著雨一點一點往家的方向走。那是個冷得要命的冬天,我的手都凍僵了,地上又滑,走一段就要摔一跤。”

“後來,有個金頭發的小孩子跑過來幫我打傘。”

“他長得特別好看,笑起來像天使一樣,我很怕他嫌我走得太慢,就拼命地往前走,結果又絆到了石頭,摔得七葷八素的。”

“然後他說,‘我背你吧’。”

“他身上比家裏的壁爐還要暖和,帶著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有一次語文課上老師問我們最喜歡冬天的什麽東西,坐在我前面的女孩子說,是放在暖氣上烤的橘子皮。剛聽到時我不懂她在說什麽,可那個時候我終於明白了。從那時起,我也開始喜歡把橘子皮放到暖氣上,一直那樣喜歡了很多年。”

“那個孩子把我送到家以後很快就走了,連名字都沒有告訴我。我也沒有追問,因為他說他會再來找我的。”

“可是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沒辦法去找他,他知道我的家,我卻不知道他住在哪。我覺得我一輩子也不會再遇見他了,直到上高中那一年。”

“在高中裏我一眼就認出他了,他的頭發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順滑閃亮像金色的綢緞,即使刻意裝出成熟的樣子,笑起來時依然像個天使。可他每天都帶一只玫瑰,蓋掉了身上的柑橘香氣。他也一直沒有認出我,哪怕是為了一個愚蠢的賭約,假裝說喜歡我擁抱我親吻我的時候。”

“……真不可思議,我十八年的人生,一半時間都用來等待你。”

“所以,我說我一直喜歡你,你相信了沒有?”

弗朗西斯單膝跪地,捉著羅德裏赫的手指輕輕親吻。彈鋼琴的手指最好看,纖細剔透的美麗讓人想呵護一輩子。他細細地吻他的指尖,直到聽見對方吸鼻子的聲音。

“……你什麽時候認出來的?”羅德裏赫有點哽咽地說。也許真是等待了太久,被弗朗西斯過於溫柔地對待時,他總是忍不住想哭。

“剛才看見你小時候照片的時候。對不起,親愛的……可是你也沒有認出我的傘。”弗朗西斯眼裏含著個陳舊的微笑,微微沙啞的聲線極盡溫柔,“我去找過你……真的找過你,但是好幾次都被一個紮著辮子的小男孩攔下,他叫我不準去欺負你,幾乎就要打我了。所以我只能一直帶著那把舊傘,希望有一天能被你認出來……可是我們終歸還是都長大了,一把小小的雨傘下面再也擠不下兩個人。真是個笨蛋少爺,怎麽就是什麽都不說呢……早點告訴我多好啊。”

羅德裏赫有點崩潰地捂著臉:“……紮辮子的小男孩?”

“小男孩紮辮子怎麽了,我有時候也紮……那小子可兇了,眼睛還惡狠狠綠瑩瑩的,比亞瑟還像小狼狗。咦,等等,難道是…………臥槽!”

弗朗西斯恍然大悟,驚覺自己一語成箴。

伊莎還真一直是他最大的障礙。

大雨一直下到晚上也不見弱,弗朗西斯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要在羅德裏赫家住下。

他們躺在同一個長枕頭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最後弗朗西斯偷偷蹭過去在羅德裏赫後頸上親了一口。然後一個又一個重重的吻落在白皙的脖頸和鎖骨上,舌尖一寸寸舔舐過細嫩的肌膚,呼吸間全是難耐的燥熱。

“弗朗西斯……你……等等!混蛋!”

他從來不知道這小少爺還有這麽大力氣,硬是把他反壓下去在鎖骨上狠狠留了個牙印。他抱著他熱烈地親吻,感到羅德裏赫的手不太熟練地探進他的睡衣下擺,有一下沒一下的亂摸……然後突然嗷了一聲,整個人摔在他身上。

“疼……”羅德裏赫小聲說。

“怎麽了?壓到腳腕了?”弗朗西斯皺著眉把他抱到枕頭另一邊去,“不鬧了不鬧了,還是睡遠一點吧,免得我晚上踢到你的腳。”

晚安說了三遍,羅德裏赫還是忍不住要睜開眼睛偷看弗朗西斯的睡顏。

他的肌膚在月光下像是最上乘的瓷器,五官精致得每一畫都是神來之筆。緊闔的深金色睫毛濃密纖長,唇邊含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乖乖睡覺,不要偷看我。”閉著眼睛的人突然說。

“誰要看你,大笨蛋先生!”羅德裏赫窘迫地眨了眨眼,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聲音。

弗朗西斯依然閉著眼睛,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還看?”

“我沒有……唔!”

弗朗西斯睜開眼睛,笑意盈盈地靠近吻他,明亮的雙眼猶如繁星璀璨的屏蔽了一切雜音的藍紫色銀河。

“為什麽被發現了……”

星辰和大海正與他的戀人一起向他微笑。

“笨蛋少爺,”弗朗西斯將笑容印在他的唇上,聲音裏含著整個迦南的牛奶與蜜糖。

“——因為我聽見你的睫毛劃在枕頭上,就像世界上最美麗的蝴蝶煽動了翅膀。”

作者有話要說: *暖爐上的橘子皮:是來自一部今年的伊朗電影《你的世界幾點》的梗!一個非常清新的片XD

*迦南:聖經中“流著奶和蜜”的應許之地。

一個最終沒有放進文裏的設定:小少爺九歲拿獎的時候彈的是貝多芬的悲愴,然而當時年紀小並不懂什麽是悲愴……好像其實也算不上什麽梗就沒有放進去【。

便是不明白金/色/大/廳為什麽也要被框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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