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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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半下午才停。

空氣中的炎熱被雨水帶走,淡薄的水汽中泛著絲絲涼意。

一條彩虹橫跨在天際,一端是碧色的天空,一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偶有鳥雀飛過天空,鴛鴦劃過湖面,為這湖天一色的美景增添了一抹靈動。

不知何時,坐在窗邊的單岑已然忘記了手中的書籍,冰藍色的眼眸中只餘窗外的自然美景。

青年身上穿著一件略顯寬松的白T恤,搭配著一條淺灰色的運動褲,整個人散發著悠閑的氣質,他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坐在窗邊。

被叫過來通知單岑的人頓時有些躊躇,不敢向近。

最後還是單岑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回頭看去,發現是早上被摔的保鏢之一。

他神色微動,“有事?”

保鏢暗暗唾罵了自己一句,道:“畫室已經準備好,林總請您過去。”

單岑挑了一下眉。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要的只是一個速寫本和鉛筆而已。

“怎麽突然弄了一個畫室?”

保鏢垂首沒出聲。

單岑也知道他們是聽命行事問不出什麽,便起身道:“在哪?”

“樓下。”

單岑跟著保鏢下樓,最後停在一扇關著的門前。

“這裏?”

保鏢點頭,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單岑也沒再多問,伸手推開門。

只一眼,他就啞然失笑。

說是畫室,其實只有兩個畫架和一小架子的顏料畫筆。

東西就被安置在落地窗邊的角落裏,每天太陽一出來就能曬到。

然後過不了幾天,顏料就會被曬幹、發硬。

他擡腳走進去,對駐立一旁的林陸道:“這就是你說的畫室?”

林陸有些心虛的輕咳一聲,不答反問道:“喜歡嗎?”

單岑已經走到裝了畫紙的畫板前,笑了下,道:“喜歡。”

林陸立刻變了表情,一改之前的忐忑,高興道,“就知道你會喜歡。”

他走到單岑的旁邊,殷勤道:“缺什麽和我說。”

單岑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林陸攬上他的肩膀,“要不要先試試?”

單岑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變得有些淡的彩虹,道:“好啊!”

“那需要我幫忙嗎?”林陸笑道,“我可以當模特。”

單岑下意識想說不要,但轉念一想便改了主意。

“可以。”他說。

然後從善如流的指了指落地窗邊的沙發,“去吧,躺那,哦,記得脫……”說話間,視線若有似無的落在林陸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把身材勾勒得極為突出。

他嘴角微勾,“一件都不留。”

“……”林陸。

林陸已經目瞪口呆。

他以為單岑會惱羞成怒讓他‘滾出去’,沒想到單岑會順桿上,還說得這麽……直白,他一時間竟是無話可說。

單岑笑意漸深,“怎麽不去?”

“……”

林陸回神,他先是朝單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來,然後好整以暇的看著單岑,笑道,“我一個人脫有什麽意思,不如我們的單大畫家也一起?”

說著就要親自上手,單岑下意識後退,卻因為太急沒註意到旁邊的畫架,一拌之下差點摔倒。

“小心!”

林陸反應敏捷,手一伸就攬住了面前不盈一握的腰,然後手下用力把人往前一帶,就把人牢牢的禁錮在懷裏。

單岑身上特有的清爽氣息頓時在鼻息間彌漫開來,讓人忍不住想要多吸兩口。

單岑猛然間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有些發囧,下意識的就要將人推開。

好不容易寶貝在懷,林陸哪裏舍得放手,反而摟得更緊。

他微垂著眼睫,眼神裏帶著燙人的揶揄,“跑什麽?嗯?”

單岑面上紅暈明顯,語氣卻依舊強硬,“沒跑。”

林陸很敷衍,“哦。”

單岑:“……”

他覺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不然怎麽就一個字,他就聽出了隱藏在裏面的信息,我不信。

不過林陸也不糾結於此,而是問道:“那寶貝對我的提議怎麽樣?”

單岑:“……”

不怎麽樣!

趁著林陸不註意,他一把推開人,然後鎮定的走到一旁假裝準備開始畫畫,他背對著人色厲內荏道:“我要畫畫,你出去!”

林陸語氣委屈,“不是要畫我嗎?”

“林陸。”單岑喊了他一聲。

這一聲喊得輕飄飄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但林陸就是從中聽到了威脅。

為了晚上不獨守空房,林陸只能妥協,“那我去南湖一趟,晚飯前回來,記得等我。”

單岑:“嗯。”

林陸繼續叮囑:“要是累了就回房休息,有什麽需要的和保鏢說,也可以找我。”

單岑第一次覺得這人真啰嗦,“知道了。”

林陸揉揉他的頭發,“乖。”

——

出了療養院,林陸沒有立刻去南湖取病例,而是轉道去了一處地廣人稀的私人別墅。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出來的,激烈的討論聲。

“我覺得這個方案才是最優的,應該按這個來。”

“張醫生,我覺得還是從一而終的好。”

……

林陸蹙眉。

剛想問問怎麽回事,旁邊就傳來喊他的聲音。

“林總。”

林陸頓下腳步循聲望去,就見姚米從一旁閃出來,神色有些凝重,“林總,能不能占用您幾分鐘時間?”

林陸看了一眼屋裏正激烈討論的眾人,轉身朝花園走過去。

姚米跟了上去。

站在空曠的草坪上,林陸問:“什麽事?”

姚米沒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道:“你也看到了,從到這裏開始,一大幫人吵了那麽久,卻連一點頭緒都沒有理出來,更不用說治療方案了。”

“再這麽下去,只會貽誤病人的病情。”

林陸未置可否,只問道:“姚醫生有什麽建議?”

姚米想都沒想,“繼續以前的治療方案,加強病人的記憶催眠和暗示。”

林陸打量了姚米兩眼,面色不虞道:“我好像說過,要恢覆病人的記憶。”

“……”

姚米眼裏閃過一抹不耐煩,沒想到她說了這麽多,林陸還是這麽的固執己見。

“可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她咄咄逼人道,“難道你想讓他永遠活在痛苦的回憶裏,每天都經受煎熬嗎?”

“明明有更好的做法,只要用很小的代價就能換得平靜的生活,你卻因為自己而舍棄。”

姚米說得義正言辭,“林總,你不能這麽自私。”

如果沒有這兩天的事情,林陸可能真的會有所觸動。

催眠的好處他是見到過的,原本死氣沈沈的人,因為記憶的改變而恢覆平靜,生活也看似回歸了正途。

可誰去想過單岑自己的想法?

他被動的接受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依照著別人規劃好的路去生活。

這樣的人生,還是他自己的嗎?

單岑現在已經恢覆記憶,他的情緒也依舊不穩定,但林陸知道,他在努力的適應,努力的和心底的黑暗去抗爭。

作為最親密的人,他當然要無條件的支持。

而不是以為他好的名義,在他心裏再劃上一道陰影。

林陸眸色漸冷,周身的氣勢瞬間碾壓而去,他直直的看著姚米,問道:“姚醫生,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要這麽執著於繼續以前的治療方案?”

還是在他那麽明確的拒絕後。

姚米被林陸突然爆發的強勢威壓嚇得後退了一步,但職業素養還是讓她迅速的冷靜了下來,她說道:“我只是基於病人的情況,給出最合適的治療方案。”

說著,她擡頭直視林陸,道:“不可否認,治療是有效的,對不對?”

林陸點頭,“是。”

他垂眸道:“所以麻煩姚醫生把治療方案給我過目一下,如果沒意外……”

姚米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我馬上發給林總。”

說完就急匆匆的進了別墅。

林陸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了過去。

——

單岑在晚飯前拿到了病歷。

放在兩個文件袋裏,每一份都很厚。

單岑看到後楞了一下,然後表情有些開裂,“這麽多?”

林陸被他難得出現的表情可愛到,笑著解釋,“一份是醫生的,一份是我做的記錄。”

單岑想起他說過,每次治療他都在場。

看來是真的。

“辛苦了。”

林陸從善如流,“為老婆服務!”

單岑:“……”

單岑瞪了他一眼,耳根處卻不覺間泛起了可疑的紅暈。

他沒有馬上看,而是先和林陸一起吃了晚飯,又在院子裏散了一會步消食才提出回房間。

林陸當然想跟著,但被單岑拒絕,林陸無法,只能同意,但需要留人在門口守著。

單岑沒意見,門一關,無所謂。

回到房間,他沒有分先後,而是把兩份一起拿出來,然後按著時間順序對比著看,查找其中的差異。

他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有用,但為了以絕後患,他只能防微杜漸,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不放過。

單岑本身做事就專註,沒人打擾時,他可以一直幹下去。

所以等他回過神來,發現時間已經到了九點半過。

林陸沒有回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後出了房間。

保鏢盡職盡責的守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刻起身打招呼。

單岑:“林陸呢?”

保鏢:“林總有事出去,交代您先休息,不用等他。”

單岑擰了一下眉,“有沒有說去哪?”

保鏢搖頭,“沒有。”

單岑便沒再多問,下樓喝了杯水。

看著餐廳外的湖面,他突然來了興致,換了鞋子出門。

見保鏢跟上來,他拒絕道:“我就在湖邊走一會,不用跟著。”

保鏢堅持,“林總交代,我們不能離您左右。”

單岑皺眉,但想了想林陸也是好意,便道:“那你們跟遠一點。”

這倒是沒有問題,保鏢很痛快的應下了。

住在療養院裏的,或多或少都是些需要調養,或是特殊照顧的病人。

所以這個時間點,本該最適合散步的湖邊,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影影倬倬的樹木倒影和因為潮汐而發出的水擊聲。

很清靜。

讓單岑因為病歷而不安的情緒漸漸的沈澱下來。

到目前為止,病歷裏沒有任何關於他吐露真相的只言片語。

他很慶幸。

在那樣的情況下,只要他多說一句,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亦或者說,是當年給他治療的心理醫生很強,沒有讓他在無意識時突破心理防線。

想到這裏,他的腳步突然頓住。

既然這樣,他為什麽不找當年的那位心理醫生呢?

這樣,既不用謹小慎微的擔心會說錯什麽,也可以安下林陸的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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