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西是在車上醒來的。

她在朦朧中感覺似乎在行走，慢慢睜開沈重的眼簾，入眼是一片深灰的衣衫，淡淡的紋路，以及明凈的陽光。

莫衍正彎腰坐入車內，一垂眸，見她半睜開了眼，微微一笑，“天西醒了？”

緩緩轉了轉眼，她細細思索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正窩在莫衍的懷中，臉貼著他的胸口。

想擡手，卻發現每一根手指都擡不起。

整個身體綿軟無力，四肢百骸仿佛經歷了最猛烈的戰場廝殺和最刺激的蹦極，酸痛、酥麻、濡濕。

臉唰的一下變紅，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昨晚……他們……

莫衍註視著她粉紅的臉，低笑，“天西，我們準備回去了。”

酒店經理彎腰恭送他們上車，並為他們關上車門，天西聽到他說，“少爺走好”。

車子滑動，天西許久都沒有從目瞪口呆的狀態中恢覆過來。

莫衍饒富興味地欣賞了一會兒她這幅模樣，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天西，已經看不到了，如果天西舍不得，我們以後再來。”

收回呆滯的視線，她緩緩問，“那酒店，你家的？”

莫衍點頭，“幾年前的一個投資，莫氏握有一點點股份。”

“多少？”

“百分之六十。”

天西扭頭望了望車頂。

……這叫一點點嗎？你讓握有剩下百分之四十的股東情何以堪？

還有，之前說什麽住滿了只剩下最後一間的鬼話都是耍著她玩兒的吧，那些員工演得可真好啊！

“對了，”莫衍打開食品袋，慢悠悠地開口，“那家航空公司，莫氏也有一點點股份。”

天西怔住，然後慢慢轉頭，木木地看向窗外……

她已經不想問有多少了，反正無論她走到哪兒都逃不出他的掌心，天涯海角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掌握她的去向，她的出逃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個敗局。而且她的出逃，說不定是他早已預料到的，他一路慢悠悠地看著她步入一個個早已安排好的陷阱，最終，他得償所願，她丟兵棄甲，潰不成軍。

“天西，早晨因為你未醒，我只餵你喝了一些牛奶，你現在也應該餓了，補充一些食物。”莫衍心情愉悅地揭開蛋糕盒，小塊小塊地叉上送至她唇邊。

抿了抿唇，她默不做聲地低頭，張口。

萬事已成定局，而且她真的很餓很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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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榊·劇社”自它橫空出世之時就註定了它的獨具一格，其第一部作品《神跡》在學校連演三場，場場爆滿，被Z大社團聯評為“年度最惹人註目的劇作”，隨後報名參加XX大學生戲劇節，以一匹黑馬之姿突破重重包圍，最終憑借省第一名的傲人成績進入決賽。

慶功宴上，天西終於從江城口中聽到了當時評委的點評：“該作品富有想象力，表演充滿張力，以它獨特的視角展現了一幅規模宏大的史詩原型，它顛覆了人們原有思維模式的界定，是一種全新的突破。”

天西默默聽完，心想那些評委一定是被莫氏收買了吧……

四周劇社成員在瘋狂唱歌，前面的江城在滔滔不絕，左邊的蘇繪在向小蓮哭訴自己本是女一號卻淪為兩男演員配角的悲慘命運，右邊的南南在和李源明爭搶一包薯片，天西則相當淡定地接過葉宇遞來的一杯水，和他安坐聊天。

“莫衍最近很忙吧？”葉宇拖過一張椅子，坐在她對面。

天西低頭喝水，“不知道。”

她剛到包廂的時候江城問她莫衍怎麽沒來，現在葉宇也來問她莫衍忙不忙，她到底是什麽時候變成莫衍的官方發言人了？

“你不知道？”葉宇好笑地睨了她一眼，“天西，莫衍跟我們說，如果有事情要找他，而他又不在學校，那就找你，一樣的。”

天西轉過頭，面無表情，“你有他的手機號碼，可以自己打電話。”

葉宇笑道，“你跟他說，和我們跟他說，效果不同。”

天西頭疼：怎麽解釋都蒼白無力，而且有些事情，當局者的迷茫與辯解，在局外人看來卻是越描越黑……

忍住扶額的動作，她緩緩灌下了一口水，“說吧，你有什麽事？”

包廂裏有人開始唱搖滾歌曲，變得非常吵鬧，葉宇把椅子拖近一點，“是這樣的，下學期的交換生名額審核已經開始了，我想請衍幫我確定一下。”

Z大與不少國外知名大學有交換留學生項目，每年遞交申請的學生也是眾多，因此，如果想要想從眾多申請者中脫穎而出，要麽你足夠優秀，要麽就給學校一個不敢刷你的理由，而莫氏毫無疑問就是理由之一。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只要天西和莫衍說，想必就是十拿九穩的事，葉宇放松了姿態，“天西，聽說上個星期你們倆一起去雙人游了？”

是誰給透露出去的？天西恨恨地盯著江城的背影。他是唯恐天下不亂吧。

“是有這麽回事，不過我是去實習。”自從回來，已經被室友輪番問過相似的問題了，但是天西的對外回答永遠保持一致。

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葉宇淡淡道，“天西，莫衍他不是會那種把時間花費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的人，我跟他作室友三年，他有多忙我看在眼裏，莫氏大大小小的事一直都是他在做決策，所以他才沒有時間來學校上課，並且還要自己抽時間完成學業，天西，他陪你去……實習，你有沒有想過，這其中犧牲了多少時間，回來以後他又要增加多少加班量？”

天西一頓，手指沿著杯沿緩緩滑動，模棱兩可地應了一聲。

作為莫氏企業的唯一繼承人，他肩負著整個莫氏的重任，她自然知道他忙得分身乏術。那天送她回校後他就馬不停蹄轉回機場飛日本了，一分鐘都未歇，至今未歸。

但是，又不是她求著他來找她的，如果他忙得團團轉就沒時間來糾纏她，她會非常樂意。可惜，他偏偏喜歡在忙得團團轉的時候還艱難地抽出時間來打擾她……

見天西陷入沈思，葉宇決定見好就收，道了謝，噙著微笑加入唱歌的大隊伍。

他一邊從江城手中搶過話筒，一邊嘿嘿地想著：兄弟，我這也算是感謝你的幫忙，天西心地善良，被我這樣一說，肯定會在糾結中漸漸心軟，你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因為假借實習的名由，行旅游的實質，天西的實習報告空白一片，當時天西直接將實習報告扔給莫衍，順帶一句“你填好蓋章送過來”，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宿舍。

他在回來的車上只對她說日本有個並購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因為生日才假公濟私放了自己幾天假，現在他必須去一趟。簡簡單單的解釋，天西也不做聲，心中卻是明白，那麽大的跨國並購，又是他親自主持，全程策劃，如果他再不去，恐怕付出的心血會功虧一簣。

這日，她在每日他打過來的問安電話中跟他提了葉宇的事，莫衍在彼端應下，同時傳來沙沙地紙張翻動聲，天西話到嘴邊又咽下，反覆幾次，終於問出了口，“你……還要在日本多久？”

他有一瞬的沈默，然後淡淡的笑聲傳來，“天西，還在談判，可能兩個星期後才能回來，我也很想念天西，但是還要再等一些時間，非常抱歉。”

天西說完就後悔：她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其他深意啊……

江父常教育她：人要三思，開口前更要想三秒。這是非常具有道理的，因為話一旦不經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百分之八十都會反悔。

沈默了許久，天西終於壓下悔恨的念頭，抱著“就當口誤了”的想法，開始轉移話題，“兩個星期後就是期末考，你不參加？”

據說，課雖然不上，但是每學期的考試他都會參加，畢竟只有通過考試才能獲得學分。

“這次沒辦法了。”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申請延考吧。”

他的語氣中似乎有無限的惋惜，善良的天西又開始動搖了，她在陽臺上慢慢走了幾步，有些不自在地開口，“那個，我一不小心，把你那堆書都看完了……”

聞言，正在幫某人寫實習報告的莫衍停住，放下筆，他慢慢將身子靠向椅背，轉向窗外。此時外面一片漆黑，玻璃中反射出他唇角逐漸上揚的弧度，“恩，我知道，天西很愛看書。”

重點不是這個好不？天西撇了撇唇，一咬牙，“你安排一下，我替你考試！”

莫衍輕巧起身，走到吧臺倒了一杯水，緩緩飲著，“天西還有自己的考試，這樣可能會沖突。”

“所以說，讓你安排一下。”兩周的考試時間，她這個學期只有五門課程需要考試，莫衍更少，只有三門課，因此只要時間錯開就沒有任何問題。

“天西為什麽想替我考試？”莫衍不答反問。

聽著他的笑聲天西很想直接按掉電話，但是事情開了頭，總得有始有終。

“我想檢查一下自己看書的效果。”她如是說。

莫衍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溫和，“好，只要是天西的要求，我向來不會拒絕，天西不用擔心。”

得到他的答覆，天西道了一句“晚安”，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關機鍵。

清涼的夜風吹來，漸漸撫平臉上升起的燥熱，她望著漆黑的夜空一會兒，許久，才轉身走回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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