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前一周莫衍終於讓人特快專遞送來了她的實習報告，天西翻開一看，生生汗顏。

這不是他寫出來的吧……

文采斐然，條理清晰，邏輯明確，後面蓋著莫氏某車輛工程公司的大大的紅色戳兒。

細細讀完，天西自己都被這份實習報告感動了，她覺得自己的實習生活是如此充實如此富有實踐意義，真是一段美好而又頗具收獲的經歷。

可是天知道，她壓根兒就沒有去實習，他是怎麽憑空捏造出來這麽一份沈甸甸的報告來的？

但這字跡無疑是他的，每一筆每一畫都出自他手。

書寫得那麽漂亮，那麽賞心悅目。

天西低著頭將報告交給導師，導師一邊閱讀一邊讚不絕口，誇她實習態度認真，完成得非常出色，比他帶出去那些學生好多了，那群學生只把實習當成旅行，天天跑去觀光游玩，只有天西看來是真正的在實習，還寫出一份如此厚重詳實的報告，因此，導師在她的實習成績上打了一個優秀。

天西紅著臉走出導師辦公室。

這個世界是魔幻的。

她在上演魔幻現實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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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大學生而言，期末考是唯一證明自己在大學還是學了一些知識的時候了。

所有東西現學現賣，考試前，挑燈夜讀，刻苦的勁頭比當年高考還猛；考完後，前腳踏出教室，後腳就忘得一幹二凈。

然而，如果掛科的話，還是很痛苦的，下一學期還得補考，補考再沒過的話就得重修。

但是天西是個好學生，所以不太能理解其他學生考前背書的那種難受和煎熬。她只是覺得，為什麽考前還要這樣集中地背這麽多知識呢？平時上課看書的時候不都記住了嗎？

可是，這種問題她是不會問出來的，她頂多表面淡定地安慰，“能過的，不要太擔心了，期末考一般不會出很難的題。”

她是真的覺得期末考的難度太低了，沒有任何挑戰性。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馬哲。

當她踏進莫衍的考場，監考老師目不斜視地給她發了試卷，其他同學也只是隨意地擡頭擡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埋頭奮戰。

江城轉過頭來，小聲喚她，又是擠眉又是弄眼，天西充耳不聞，在裝訂線上寫上莫衍的名字和學號，然後開始答題。

半個小時後，天西第一個交卷。

江城驚訝得張大了口，很久都合不上。

剛才天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伸長脖子瞟了一眼，密密麻麻，整張試卷都寫得滿滿的。

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試卷，大片大片的空白。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怎麽這麽大？！

人家還是個半路出家的，非本專業學生！

江城一頭撞在試卷上哀嚎。

緊鑼密鼓地參加完八門課程的考試，天西送走三位室友，然後站在寢室中間，慢慢地原地轉了一圈，對著空蕩蕩的寢室嘆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還留在學校，往常她都是考完第一時間就回家，今年卻遲疑了，只因為莫衍前天晚上在電話中的一句話：“天西，我周日回來。”

他平常說話總是語調平緩，帶著三分溫和，二分笑容，還隱藏著一分清冷，他無論何時總能保持從容翩然，同時還能用儒雅高貴的假象包裹，只能說，這份火候非千錘百煉不能練就。

可是，他對她說：“天西是不同的……”

每當他說這句話時，臉上總有一抹跳脫的神采，眼睛彎彎，笑瞇瞇的樣子，帶點玩味，又透露出一絲魅惑。

她就這樣踏入他的魔障中，一步一步，深陷其中。

休閑安靜地過了兩天，周五下午，天西在書店挑書。

走出書店時，天空飄起了細細的雨絲。天西沒有帶傘，見雨也不大，打在發上微涼舒服，於是來了興致決定雨中漫步。

走了幾步，她的腳步卻頓住。

天西看見了莊曼華。

轉角處，美麗的莊大小姐靜靜立在一輛車旁，撐著一把淺色蕾絲的傘，優雅迷人。

天西想了想，繼續往前走。

莊曼華似乎也看到了她，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莊小姐，你好。”

“江小姐，能在這裏遇見你，好巧。”莊曼華不著痕跡地將傘往她頭上傾斜一半，“江小姐買書？”

“嗯。”

“我可以和你說會兒話嗎？”莊曼華並肩與天西走向車子的方向。

“可以。”

走至車旁，莊曼華說了一說“稍等”，然後對車中的人說，“爸爸，我遇到一位朋友，想和她聊聊天，媽媽出來後你們先回去，不用等我。”

莊父點頭囑咐了幾句。

天西一直覺得她與莊曼華走在一起是非常不協調的。

一個美麗，一個幼齒；一個優雅，一個呆楞。

但是顯然莊小姐有話要對她說，而且從前兩次見面她就看出莊曼華對莫衍的感情，再者，人家客客氣氣邀請，她也是一個不會拒絕的好孩子。

兩人肩並肩向江邊風光帶走去。

“江小姐，雖然我知道我並沒有立場來對你說這些話，但是請你理解我心中的擔憂。”莊曼華緩緩道，“我和爸爸昨天剛從日本回來。”

天西一怔，抱著書的手緊了緊。

“莫氏與莊氏合作收購日本CIM公司非常成功，爸爸打算在衍回來後的慶功宴上提出兩家聯姻。”說到“衍”時，莊曼華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其實兩家長輩在我們小時候就談到過婚約，衍的父母透露過，等我和衍長大後就讓我們結婚。”

天西抿了抿唇，靜默不語。

“莫氏有一個人才資料庫，網羅了國內外知名高校中的很多頂尖學子，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在畢業後能夠為莫氏效力。”

聽到這裏，天西直接低了頭，盯著腳下不斷延伸的路面。

“衍很小就跟在莫伯伯身邊學習，他為莫氏付出很多，我都知道，我願意也相信自己能夠幫他。”

莊曼華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天西，卻見她把目光望向了江面，神情平靜。

“江小姐，我並不是信奉門當戶對，我對你也並沒有什麽敵意，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些，因為我對衍的感情很深，這是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積累起來的，而不管衍對江小姐如何，或者江小姐心中怎麽看待你們目前的相處，我只是覺得你有權知道這些。”

見她不走了，天西於是靠在護欄上，迎著江面吹來的風，凝望著水面漸起的一圈圈漣渏。

雖然知道這位江天西很特別，但是莊曼華確實沒想她如此不善言辭，一直任自己說下去，沒有任何反應。想了想，莊曼華加了最後一句，“我在日本的時候和衍已經商量好，下學期我們一起去美國，他去耶魯做交換生，我去普林斯頓學設計。”

緩緩轉過頭，天西終於看向她，沈默了許久，才輕輕開口，“莊小姐，我祝福你們……百頭偕老，百年好合。”

天西坐在江邊的長椅上，抱膝蜷縮著。

對岸的景色看起來像一幅潑墨山水畫，高樓大廈林立在煙雨濛濛之中，綠樹青枝，蒼翠入畫，美得不似真實。

莊曼華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還細心地把傘留給了她。其實她不知道，自己更喜歡在這種細細的小雨中不打傘行走，雖然下雨時天空會變得灰蒙蒙，不再清澈，不再碧藍，但是別有一番清新。

洗凈霧霾，才能感知光亮。

對莊曼華，她也並沒有什麽討厭之意。在她看來，愛情中的每一個女人都沒有對錯，罪魁禍首應該是令兩個或更多女人愛上的那一個男人。男人因為色心、虛榮心、自大心，讓女人們為他哭，為他爭，而他卻坐享其成，或者找一名更溫柔賢惠的女人。自古以來，“賢惠”表面看來是對女性的一種讚揚，實質卻是男人對女人的一種控制。所以她完全理解莊曼華，況且，莊曼華當真當得起這“賢惠”二字。今天她的一席話，大方得體，完全處在情理之中。

而莫衍，她實在不願深想。莊曼華的話真正能令她動搖的只有最後一句，他們的婚約，或許只是小時候兩家長輩聊天時的口頭之言，可以當真也可以當作玩笑，莫衍也向她解釋過他對莊曼華的態度，也許他並不知道莊父的打算；莫氏的人才計劃，她當初被他騙得簽約時就有所警覺，但是，她完全可以不去莫氏工作，她也相信，為了她這樣一個長相平凡不太聰明只是比較努力的所謂的“人才”，莫家少爺這幾個月來不需要犧牲到如此地步來籠絡她；只有交換生這一件事，莫衍每天都打電話過來，卻從來沒有提起過。莊曼華也在日本，昨天才回來，莫衍前天沒說，昨天沒說，今天……

輕緩的鋼琴聲響起，天西瞄了一眼屏幕，按下接聽鍵。

“天西。”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竟聽得有些不真實，仿佛從極遠的天邊傳來，又仿佛是從心底深處漫漫而出。

“嗯。”

“吃晚飯了嗎？”他那邊似乎在進餐。

“吃了。”

“今天這麽早？”莫衍淡淡笑道，平時天西吃飯總是不規律，她向來只信奉餓了才吃，而且食量如貓，為此他打了不少電話監督她的三餐，看來糾正她的飲食規律有些成效了，“這麽乖，獎勵天西最喜歡的FUJI。”看了看手邊的限量版盒子，莫衍唇邊笑意擴大。

“謝謝。”

“我後天中午到，上午安排司機送天西來機場？”

“好。”

莫衍的聲音顯得愈發輕快，“還是上次那個問題，暑假留在Z市不回家，天西說要想一想，考慮得如何了？”

“行。”

她回答得太利落，莫衍那邊卻頓了頓，語聲中漸漸有些疑慮，“天西今天過得如何？”

“很好。”

想了想，或許是自己多慮，天西向來不熱衷於聊天，莫衍敲了敲印著不二頭像的盒子，起身離開餐桌，“天西想我嗎？”

對於這個每日必問的毫無營養的問題，天西一向是不回答的，她微微動了動手指，輕問，“你讓我留在Z市，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見不到天西。”語聲中帶著淡淡的笑。

“下學期就能見到了。”她望向遠方，面無表情。

“我希望在Z市的日子都能見到天西。”莫衍走至桌邊打開電腦。

開機的經典旋律響起，顯示出界面，他輕擊鼠標，發現電話彼端一直沒有聲音，不由出聲，“天西？”

許久他才聽到她輕輕的聲音，“嗯，信號不好，就這樣，掛了。”

握著只留忙音的手機，莫衍靜靜坐在椅子上，按下一名助理的號碼，“今天通宵加班，再幫我訂一趟明天最早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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