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事，小孩脾氣。”

顧笙嘴裏輕描淡寫，可聲音裏卻是心疼的。

薄蓉頓時心裏一縮。

桃姨的聲音馬上傳來，“我多久沒看她哭鼻子了，笙姐，這孩子是真的依戀你。”

“嗯，我知道。”

顧笙的聲音低下去了。

薄蓉站在門後，確定什麽也聽不到了，才轉過身靠在了門板上。

她仰著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腦海裏卻反反覆覆重覆顧笙昏倒的那一霎那，她能肯定，那種情形絕不是裝的。

顧笙雖不同意她和鄢光奕在一起。

她還做不出示弱來讓她心軟的事，正因為如此，她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何姐整天跟著顧笙，應該是最熟悉她身體狀況的人，想到這，她馬上把何姐的電話翻找出來，撥了過去。

何姐隨時保持待命，效率一流，電話接得很快，“薄小姐，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薄蓉踱步窗前，手指卷著窗簾的布幔，“我想問最近姑姑的身體狀況。”

“顧總嗎？”

何姐會意，“顧總最近有點透支，可能有點體力不濟，但前段時間的體檢報告很正常。”

“正常嗎？”

薄蓉喃喃，“我能看看嗎？”

何姐些意外，還是回了她，“這些東西向來都是顧總自己收著的，她的健康問題很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所以會小心一些。”

“真的一點機會也拿不到嗎？”薄蓉始終不放心。

何姐想不到她會這麽執著，畢竟顧笙最近的狀態還算不錯，應該不會有健康方向的問題。

她看薄蓉這麽認真，還是有點小小的感動，“我知道你的擔憂，如果顧總身體出了什麽狀況，顧氏也會受到影響。這樣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給你想想辦法。顧氏每年都和固定的體檢中心合作，一般情況下除了紙質以外，還會在醫生那裏備份，我想如果你去的話，醫生或許會給你看一眼，畢竟你是笙姐最親近的人。”

薄蓉謝了又謝，這才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她驅車去了體檢中心，點名找到了負責顧笙的醫生，在辦公室裏坐下時，心裏還在忐忑。

醫生聽了她的來意，沒有答應她的要求。

體檢報告是病人自己的隱私，沒有當事人同意，不能輕易拿出來。

薄蓉問，“是不是體檢有什麽問題？”

如果一份真正完美健康的體驗，她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要保密。

醫生被她問得有些突然，眉峰陡然皺了起來，“抱歉，這方面你應該去問病人，或者你拿到病人的許可，我也可以給你看……但僅止於看一眼，不能拍照。”

“許醫生，我很擔心姑姑的健康。”

“你的心情我能明白，不管病人出於什麽原因為自己保密，你都應該尊重她。”許醫生答得滴水不漏，完全不給一絲希望。

他沒錯。

錯的是自己。

她也想尊重顧笙的意願，如果不是她曾經瞞過自己的病情，如果不是她直到最後一刻都隱藏痛楚，如果不是曾經追悔莫及，她也不會沖動地跑到體檢中心來，來找一個答案。

何姐說體檢正常。

實際呢？

就算真有問題，何姐也無從知道，因為體檢從頭到尾都只在顧笙一個人手裏。

憑顧笙粉飾太平的手段，根本沒人能從她手裏拿到答案。

想通了這點，她非常非常難過。

無功而返，只好離開體檢中心，一個人開車在街上閑逛。

中秋節快到了，月餅已經上市，成了大街小巷的點綴。

她在知名的糕餅店裏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伍，總算買到了幾盒，回到家裏，桃姨看著禮盒包裝的月餅笑瞇瞇地，“這家的月餅每年都要排隊買，蓉小姐這麽忙，難為你有心。”

“誰讓姑姑愛吃呢。”

“笙姐知道你這麽想著她，就算吃不到月餅心裏也甜死了。”

“桃姨嘴這麽甜，我心裏也要甜化了。”薄蓉雙手圈著她，還像以前那樣撒嬌，“姑姑在家嗎？”

“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前腳剛走，她就出門了。”

還以為難得的周末，顧笙會在家裏好好休息，沒想到還是去公司了。

她工作起來，總是忙得天昏地暗，連時間也不記得。

今天恐怕又是一整天，能回來吃晚飯就不錯了。

薄蓉有些郁悶，“馬上就中秋了，公司還這麽忙，都不讓人休息。”

“不要緊，老爺子喜歡熱鬧的節日，這種場合一定會叫笙姐回去的，真到中秋那天，你和笙姐一起回老宅過節吧。”

“前些日子出了顧枚玉的事，還扯出了顧萬貞，家裏氣氛不好，我覺得姑姑也未必喜歡那種場合，呆得太難受了。”

桃姨把禮盒收好，給她盛了一碗甜品過來，不以為然地道：“尷尬什麽，當事人都不尷尬，你和笙姐就用不著尷尬。老宅人那麽多，哪有人會把目光只盯著你們，該吃就吃，該喝就喝，有什麽事，笙姐頂著呢。”

“桃姨，你真會安慰人。”

她抿著唇笑，“不是我會安慰人，而是笙姐有這個定力，老爺子那麽寵愛她，中秋這樣全家團圓的日子，誰敢在這個時候敗他心情？”

薄蓉想了想，還真是。

只要有顧老爺子在，就沒人敢給她們使臉色。

而且她也發現了，顧笙是個很神奇的存在，那些人既不敢拉攏，又不敢得罪，顧家上上下下，也只有一個顧桐晟站在顧笙身旁，可他偏偏狼子野心，心中充滿了算計。

她從顧桐晟身上學到了一件事，對你好的，未必真的對你好。

對你壞的，未必真的想整死你。

人的表面不能拿來當真，誰知道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她想通這些，心裏瞬間就舒服多了。

中秋節老宅好好熱鬧了一場，看在在節日的份上，顧枚玉回來也沒人敢擺什麽臉色，她結婚後，脾氣倒是改了不少，再不對著別人橫挑鼻子豎挑眼了，乖乖的當隱形人。

顧老爺子看著一大家子，顯然非常開心，團團圓圓地吃了一頓飯。

傍晚時間，薄蓉和顧笙打道回府。

薄蓉上了車，看到顧枚玉朝著這個方向走來，心裏不怎麽想理她。

但顧笙還在，她也不能讓司機快點開走，只能木然地坐著。

顧枚玉懷孕已經有點顯肚子了，走路還算是便利，她穿了一件寬大的外衣，在夜風中呼呼地吹著，臉也圓了不少，她走到車旁，先是叫了一下顧笙。

顧笙看了她一眼，和顏悅色地，“最近身體怎麽樣？”

“還可以，就是胖了點。”

“嗯，好好養著，如果有什麽困難，一定要過來告訴我。”

“好。”

答應著，顧枚玉的目光調到了薄蓉臉上，平素心高氣傲的她此刻卻有著難得的羞澀，她做了半天的心理準備，“薄蓉，謝謝你。”

一時間，薄蓉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枚玉也會道謝？她不是向來以為全世界都欠她的嗎？

剛剛這三個字，是從她嘴裏吐出來的？

她看看顧笙，又看看車外的顧枚玉，搖下了車窗問，“你吃錯藥了？”

“薄蓉！”

顧枚玉放大聲音，頗有點氣惱，“你什麽意思啊？”

“嗯，你還是這樣說話我比較習慣，上次因為你的事情，桐哥還遷怒於我，認為我在裏面推波助瀾，你說呢？”

薄蓉說的，顧枚玉壓根不知道。

她明顯楞了一下，有點不安地，“我不知道這件事，他沒跟我說。”

“你沒說，但他會想，誰讓你上次把我找過去談心，你找誰不行非得找我，他當然疑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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