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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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意是真的讓她不要太擔心。

畢竟鄢光奕的情形比起半個月前,已經算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薄蓉臉色蒼白了很久,他不得不提出建議,“我陪你進去吧?”

薄蓉避開他的手,“不,不用了。”

她可以的。

即使腳底發軟,她也可以自己走進去。

她想看看……他究竟怎麽樣了。

病床裏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豪華VIP病床間就和自己家一樣。

寧靜,溫馨。

空間很大,空氣流通,甚至還可以看到夜景。

她反手關上門,一步步地挪到病床前,第一眼看到那個昏睡中沈默的男人。

眼淚一顆顆掉下來,滴到下巴。

原來這就是心痛的滋味,只是看著他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就有種心碎欲死的窒息感。

她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世簽字離婚的時候?

重生後錯過爸爸最後一面的時候?

李婆婆死去的那一晚?

她把所有的生離死別都拿出來對比,想證明這種感覺會隨著時間過去。

可是,沒用。

一點用也沒有。

她完全無法想象鄢光奕在自己面前消失,她會受到多大的痛楚。

這種想象,幾乎摧毀了她所有神智,眼前一片模糊。

即使是上一世顧桐晟逼她簽字的時候,她的恨也是大於悲的。

她懷著不甘重生而來,一心一意找回過去丟失的尊嚴,卻從未想到會再愛上一個人,而且這個人會帶給她更深,更深的痛楚和窒息。

太可怕了。

為什麽會這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又是怎麽掀開了他的衣袖,領口,看到那一道道傷痕,雖然已經結疤,可依然觸目驚心。

眼淚掉到了他的手背上。

她生怕滴到傷口,忙不疊地抹掉。

一滴,一滴……迅速在他的手背上匯成了小溪,她只得松開他的手背,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淚簾遮住了視線。

他在生死之關徘徊,差一點就醒不過來,自己在外面,竟然一無所知。

在鄢光奕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她卻不在他的身邊。

她感到深深的自責,也後悔自己沒有早一點追問他的消息。

周禾傾說他在夢裏叫過自己的名字,那他一定是希望她陪在他身邊的。

可那時候,她在做什麽呢?

她竟然記不起來了。

半個小時後,薄蓉浮腫著眼皮出來,兩眼紅通通的,像兔子一樣。

周禾傾正靠在墻邊,看到迅速上前,避開了看她的視線,“時間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能多呆一會兒嗎?”

他頓了頓,“這恐怕不行。”

因為用別人的出入證只有一個小時探視時間,過了就要離開。

這是醫院的規定,任何人也不能改變。

如果不是這麽嚴苛的規定,也未必能將秘密守得這麽嚴實。

他提了一個建議,“如果您想來,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太麻煩你了。”

“不會。”

現在共同守護鄢光奕的處境,是他們最大的任務。

如果鄢光奕知道薄蓉為他掉眼淚,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周禾傾心不在焉地想著,想到奕少這些日子受的罪,一時很沈重,方初明在酒店失蹤,他也要負一半責任的。

如果不是他太放松,怎麽也不至於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他開車把薄蓉送到了顧公館附近,下車前,薄蓉突然開口:“我幾年前,在他臉上看到過一模一樣的傷痕。”

“是嗎?”

這件事,周禾傾不知道。

但他記得那一次,因為鄢光奕向來很註意護臉,唯獨那一次是個例外。

他是公眾人物,從不曾讓鄢老頭子的權杖落到衣服遮住以外的地方。

可兩個人都失控了,鄢光奕自我懲罰似的不閃不避,致使臉上留下了醜陋的傷痕。好在後面痊愈了,看不出來,要不然他英俊相貌有了損傷,不知道有多少名媛淑女要心痛。

薄蓉站在門邊,手指握著車門有些發白,目光漂移,“我能不能問,這些傷?”

他飛快地答,“抱歉,這恐怕得讓奕少親自告訴您。”

“不能說嗎?”

這才是鄢家最大的秘密。

周禾傾苦笑,他怎麽敢越過鄢光奕作主?

對上薄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不想借口敷衍她,只能想了一會兒,慢慢地回,“我只能告訴你,跟方初明有關。”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謝謝你,我知道了。”

果然這一切,還是跟方初明有關。

這世上能對鄢光奕動手成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不用猜,也應該不是普通人。

否則,周禾傾的語氣不會那麽無奈。

薄蓉一夜輾轉。

第二天頂著熊貓眼起來,桃姨看到她這個樣子大驚小怪,馬上煮了雞蛋給她敷,她的聲音驚動了正在吃早餐的顧笙。

顧笙放下手裏的報紙,將唇上的汙漬輕輕地擦了,“沒睡好?”

她看了看時間,“你快到上班的點了。”

薄蓉無精打采地坐到餐桌邊,看著桃姨精心烹制的早餐,“是啊,姑姑,看來我今天得請假了。”

“請多久?”

“三天,不,五天……”

她掛念鄢光奕的病情,又不想面對顧桐晟,胡亂地找著借口。

煮好雞蛋的桃姨走過來,和顧笙兩人對視了一眼,“蓉小姐,你今天不去上班了?”

她蔫蔫地點頭。

桃姨用紗巾包了雞蛋,細心地替她慢慢地在眼皮邊上滾動。

她輕輕地動著,“燙不燙?”

“不燙。”

“好好的女孩子,眼睛怎麽腫成這樣啊,你是不是哭過了?”

薄蓉匆促地睜開眼睛,嚇了桃姨一跳,她把雞蛋拿了過來。

低下頭,“我自己敷吧。”

“不不,還是我來吧。”

“我自己來。”

她匆忙答著,早餐也沒吃,直接拿了雞蛋上樓上去了。

桃姨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一直等到她看不見了,才輕輕地吐出聲音,“蓉小姐好像有心事,她昨天是真的哭了吧?”

“嗯。”

薄蓉眼皮周邊十分脆弱,她只要哭,總是避免不了落下痕跡。

她剛剛那個樣子,明顯連工作都不想去了,顧笙皺了皺眉頭,“是不是工作不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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