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駕駛上的齊曦遙動不動用眼角餘光悄悄去看餘沛蓉，那感激的眼神看得她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只得刻意壓沈了聲線道：

“沒想保護你，別瞎感動。你現在能看得不就這一張臉？不給好好養著，再讓那人給弄傷可就真沒什麽用了。”

齊曦遙抿抿唇，沒吭聲。

餘沛蓉心裏倒是挺不舒服。

她並非是那種對姑娘沒有同情心的人，之所以今天非得要帶齊曦遙來酒吧，第一是為了符合人設，第二就是為了了解情況，畢竟書中對她這個角色的描寫不多，像是怎麽欺負女主也主要為了烘托男女主感情戲存在，餘沛蓉要自己去了解才能知道全部。

而且有的人，如果不去激起她反抗的念頭，指不定就會漸漸自我囚禁在牢籠。

餘沛蓉當時沒去洗手間，而是悄悄聽著動靜，一方面是發現有不對立馬出去，一方面是確實想了解下她和那些人是不是有恩怨。

恩怨果然是有，但她如果沒帶人來酒吧，莫名其妙問反倒是讓人起疑心。現在是最合適的時機，餘沛蓉清清嗓子，把車內暖氣調高了點，狀似不經意抱怨道：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就不能有骨氣點打回去？非得做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給誰看呢，”

“餘總……”

齊曦遙緊抿雙唇，似乎本想說什麽，卻還是把湧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餘沛蓉很聰明地沒有催促，嘴在齊曦遙的身上，傾訴欲就在她的心裏，如果想在這個時候說肯定就會直接說的，如果不說，她也不急。

車開上了高速路，是把齊曦遙送回家的方向，說是家，確切來說那是經紀人給她租借的單身公寓。

這個世界的娛樂圈並非動輒千萬高薪，齊曦遙咖位不高，被公司刻意防爆，現在大概只能算得上是三線藝人。圈內能賺得多的還是得二線朝上，之前言語間聽到那些人說她的家庭似乎有些問題，現在很可能還處在負債狀態，因此住在小公寓也正常。

豪車內放著舒緩的貝多芬鋼琴曲，點點暗香流動，是清甜的櫻花香，摻雜點薄荷的涼爽，在初秋的天氣裏格外醒神。

望著窗外在眼前匆匆掠過的景色，齊曦遙神色掙紮，手指緊緊攥著車門扶手，仿佛這樣才能給她帶來些許安全感。

正在她嘴唇顫動，話音都要脫口的剎那，一個電話卻忽然打了進來。

齊曦遙瞳孔驟然一縮。

來電顯示是餘商。

當電話的響動到第三次還沒被接聽的時候，餘沛蓉雖然正在開車沒有註意旁邊，卻也大概能從她的反應裏意識到來電人，心裏嘆了口氣，同時也憋了火。

餘沛蓉依舊目不轉睛看著前面路，不鹹不淡地：“你接吧。”

齊曦遙這才不情不願地按下接聽鍵。

齊曦遙根本不喜歡餘商。如果她是真的跟餘商兩情相悅，可能對餘沛蓉才是真的厭惡無比，可現在的餘家姐弟裏她更寧願和餘沛蓉呆在一起，起碼不會被強迫做那些不想做的事情。

餘商現在在前期還算是個正常人的狀態，壞歸壞，還沒變態到跟後期一樣，在女主的身上悄悄裝監視設備，瘋了似的跟蹤她，所謂“保護安全”，因此當然也不知道她是在餘沛蓉的車上。

男人的嗓音透過電話的另一端傳來：

“遙遙，過幾天朱導的電影開幕儀式你別忘了，到時候晚上我帶你出席那場晚會，該穿的裙子你明天來我辦公室裏拿，不用還錢。你是我喜歡的Omega，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言語間完全就安排好，看似不讓她勞煩一點，但實際上就只是強行掌管她的一切。

只要是個正常人，保準都不會喜歡這樣被操控的感覺，齊曦遙果不其然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想反駁卻又無從回口，她只是個旗下的藝人，行程需要受到經紀人的安排掌控，條條框框都是簽約規定好了的。

小餘總親自開口，她又怎麽能回絕？

此時車下了高速，正在十字路口等紅燈，餘沛蓉面無表情地朝齊曦遙做了個口型，並且眼神催促。

齊曦遙有點發楞，隨後在女人逐漸不耐煩的目光下，回想到她今天帶著自己在那群囂張的Alpha面前那樣居然都沒人說什麽，立馬膽氣回升。

“滾，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餘商：“？”

齊曦遙看著餘沛蓉在手機上飛速打字，憋著笑跟著念：

“我真是太感謝你了，骨灰盒我替你端著。”

餘商：“？？？”

齊曦遙什麽時候這樣跟他說過話，正在餘商氣得火冒三丈，想質問她的時候，卻發現電話“啪”地一聲被掛斷了。

“你怎麽這麽沒氣勢，”餘沛蓉邊開車邊抱怨，假裝剛剛的眼角餘光沒瞥見齊曦遙泛紅的臉，“你剛剛就應該大聲說出來，不然他下次還會這樣來對你指手畫腳的。現在你是跟著我，對他還有留戀了？”

“沒、沒有！”

經過剛剛那一下，齊曦遙心情顯然好了不少，眼角眉梢都掛著愉悅笑意，像是小貓偷到了魚肉幹似的還帶著點隱秘的興奮。

她還是生平第一次這麽跟人說話，更別提是跟壓迫自己的小餘總了。之前齊曦遙見了餘商雖然不至於像老鼠見了貓一樣，但也絕對不敢這麽嗆聲。

畢竟她的命脈還掌控在餘商的手中，成年人的世界裏哪有這麽多說決裂就決裂，只要是能忍受的，她多半也就裝聾作啞過去，因此在一朝回擊的時候會那麽爽快。

更沒想到餘總姐姐居然還能想到這樣不帶臟字的罵人話，為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的齊曦遙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餘沛蓉演戲多年，揣摩角色百態，不用問都知道齊曦遙現在大概是在想什麽。

這位女主角，書中對她的介紹是從小就被家裏保護的很好，只是父母對她的教導一直都是不爭不搶，不要主動惹火燒身，因此才會鑄就了齊曦遙有些過於溫吞的個性。

她起初以為齊曦遙只是因為膽怯才不敢回擊，後來隱約了解到對方的家庭情況似乎有些問題。不過今天看來齊曦遙是不打算和她說了，在把人送回小區門口後，餘沛蓉禮貌謹慎地沒送她到家門口，而是調轉車頭走了。

回到自家以後，餘沛蓉立馬給秘書發了調查齊曦遙家庭情況的私信，秘書雖然驚訝，卻也沒多問，只說了句“盡快回覆”就下線了。

**

次日上班，餘沛蓉沒看見齊曦遙，卻看見了氣咻咻站在她門口等候的餘商。

在來到這裏的第一天起，餘沛蓉就直接換了密碼鎖，出入需要她的指紋密碼或是口令，因此餘商之前都是能大搖大擺進來的，現在卻只能在外傻乎乎地杵在那裏等，好在這裏沒有人來人往，倒也不算丟人。

饒是如此，餘商想到昨晚的情形，憋著一肚子的火氣無處傾瀉。

今天齊曦遙需要拍攝一個廣告，沒來公司，他火沒處放，只能早早來站著。在看見餘沛蓉的時候怒從心頭起：

“姐，你自己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怎麽了？”

相比起餘商的怒發沖冠，餘沛蓉昨天睡得很好，精神飽滿，妝容得體簡單，開了鎖後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桌後，先舒舒服服地坐到了老板椅上，在看見餘商的屁股快要挨著椅子時長眉一挑，忽然發難：

“不是說過在公司裏不許叫我姐的嗎，我讓你坐了？”

餘商緊急剎車，更是氣憤委屈。

他之前跟餘沛蓉關系的確稱不上好，但在表面上也不至於劍拔弩張，畢竟餘沛蓉對公司掌管不大感興趣，想把錢財要到手純粹為了揮霍。

甚至餘商都想承諾分紅來安撫好這位眼皮子淺的姐姐，輕易而舉把家產繼承權全部包攬到手，結果這女人這兩天忽然轉了性子似的，來公司似乎不止玩玩，還要當起齊曦遙的經紀人了？

她要當經紀人玩玩也很正常，但選誰不好，非得選個齊曦遙來膈應他呢？

“你知不知道昨晚齊曦遙是怎麽跟我說話的！？”

西裝革履的餘商站在她的面前還頗有頭臉，人模狗樣，只是那氣急敗壞的表情實在是讓人發笑。餘沛蓉狀似不覺，漂亮眉眼間依舊是平靜神色，手中簽字筆轉悠著，口中念道：

“她說什麽？你是指‘把你的骨灰盒端著’，還是‘管天管地管你親奶□□上來了’，還是‘為你長滿枯草的墳頭再添一捧新土’，哪一句呢？”

全然沒想到她居然會覆述出來的餘商短時間內再次受到二次傷害，臉色尷尬地漲紅，舌頭懸空了般不知如何自處了。那些告狀的話到了嘴邊全都成了空談，赤色漸漸漫上了餘商的俊臉，讓他的五官都隱隱扭曲了。

“你昨晚給她打電話啦？別多心，我昨天不是讓她先歸我帶一陣子麽，讓她多念念臺詞試試入戲，不然總是演技那麽爛怎麽行。”

她像是才註意到餘商不對勁的臉色，狀似關懷，溫聲道：

“阿商，你怎麽了？”

餘商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姐，我怎麽覺得你是在故意幫她整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餘沛蓉：自信點，把“覺得”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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