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以規矩不成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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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後世散佚史料有載,凡不知多少紀年,有漁民於西海之畔見白龍現世,身形蔽日,鱗光熠熠,興雲吐霧,呼風喚雨,當世奉為祥瑞吉兆,各國君王皆趕赴西海封禪。

殊不知在人間引起萬民朝拜的天界異相,蓋因潤玉服用濟丹丸後,洗髓凝丹,一時靈力暴漲而不得不現出真身以緩解筋脈劇痛而已。待不適褪去,筋脈中流轉的熟悉靈力,讓潤玉感受到了久違的力量,心中也松快了幾分。如今實力雖不及全勝之時,但比動用血靈子和吸納窮奇兩項禁術之後,還是好上不少,更遑論在聚窟洲修養近三個月,日日靈丹妙藥入肚,更有臨疎不斷輸送靈力,此消彼長,若此時再戰,潤玉自信未必會輸給臨疎。

化回人形,潤玉向長昭、芙芷、臨疎三人鄭重地作了一揖,既是感謝又是告別道:“多謝三位上神這段日子對小仙的照顧,結草銜環,此番恩情小仙銘記在心,來日再報。如今我既已痊愈,就不再多加叨擾。”

聚散本就尋常,長昭也不作挽留,淡然一笑,道:“這本就是臨疎惹下的業因,我們還上業果罷了,若仙友放不下,不妨在將來要做下關乎六界的決定之時,多思索片刻我今日的一句贈言。”

對上長昭明澈的雙眸,潤玉恭敬道:“請上神賜教。”

“昔年媧皇右手執規,羲皇左手執矩,是因不以規矩不成方圓。天地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而然,不得相免。”

潤玉細細品味長昭所言,沈吟許久才鄭重點頭應道:“小仙記下了,今後若真遇上神所說情況,定當仔細揣摩上神所言,三思而後行。”

較之長昭的嚴肅,芙芷上前從仙童手中將冰魄劍和期間天界送來的一應雜物交還給潤玉,爽朗地拍了拍潤玉的肩膀,道:“他日得空可記得再來小住幾日,我親自下廚招待你。另外你要是哪天願意當個萬事不管的散仙,不妨考慮到這來建個仙府,和我們做個伴。”

“上神廚藝堪稱一絕,既如此說了,他日小仙定當拜訪。”潤玉接過物件,朝三人頷首致意,轉身欲走。一直在一旁有些扭捏,未曾開口的臨疎見潤玉飛身要走,急忙出聲喊道:“仙友可原諒我了?”

潤玉轉身煥然一笑,目光看向臨疎,誠摯道:“我從未曾怪罪過上神,又談何原諒?更遑論若非上神日日輸送靈力,小仙怕是早已身歸天地。”

聞言臨疎神情一振,轉頭看向長昭,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長昭沒忍住上前彈了小師弟的腦門,寵溺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個十年罷。記得靜下心來好好讀幾本書,等你回來我可要考校與你。”

“一言為定!早去早回,那我就先去上清天啦。”見長昭松口自己不用被關在瑯環閣幾百年,臨疎開心地滿口應下,倒是比潤玉還先行一步,留下潤玉望著臨疎的背影無奈一笑,也飛身離去。

潤玉站在一彈指頃的匾額下,整了整衣襟,邁步走進室內。玄靈鬥姆元君坐在蓮座之上,寶相莊嚴,指尖微動,一個蒲團落到潤玉面前,潤玉盤膝坐下,擡頭望著玄靈鬥姆元君慈悲雙目,靜等玄靈鬥姆元君開口。

“曾有一男子有一日遇一術士,術士為他蔔了一卦,告訴他,今天他珍愛的那塊玉玨會碎掉,男子聞言當即趕回家中,惶恐地捧著玉玨不言不語不動,唯恐碰碎了,到了晚上,他的妻子見整日喊他不應,呼他不動,怒從心起,上前抓過玉玨摔到了地上。”

“還有一男子素來身強體壯,街邊偶遇一術士算命,術士大驚之下告訴男子他今日就要暴斃,男子慌張不已,騎馬逃奔出城,不料路上遇見勾魂使者,勾魂使者說他正愁今天子時之前趕不到城裏,沒想到男子自己送了過來。”

玄靈鬥姆元君用平和的聲音講了兩個故事,故事的寓意並不難懂,甚至淺白地連七歲小童都能明白,但這個故事偏是玄靈鬥姆元君特意邀潤玉前來,講給潤玉聽的。

“潤玉愚鈍,請玄靈鬥姆元君指點。”

“萬法皆空,唯因果不空,天命可逆,唯因果不逆。逆天改命,雖必有代價,慈悲眾生,則取舍皆宜。”

“潤玉不解。”

“萬法唯心造,因緣而起,因緣而滅。今日結惑,來日結果,自會知曉,去吧。”

說罷,玄靈鬥姆元君廣袖輕拂,剎那間一彈指頃,空無一人。

待潤玉站定,四周蒼茫一片,雲霧繚繞,只眼前一座雄偉的圓形建築,如塔般層疊而上,高不見頂,門上匾額用小篆寫著瑯環閣三字,原是玄靈鬥姆元君直接把他送了過來,潤玉本就要來,當即推門而入,迎接潤玉的是臨疎驚訝的聲音。

“你怎麽也來了?”

潤玉順著聲音望去,只見臨疎正斜躺在與聚窟洲仙府一模一樣的一張祥雲雕花木榻上,驚喜地看著自己,手裏看著一本書,仔細一看,書名竟是赤貍所寫,為徐邦彥所竊的《紅鳶記》。而瑯環閣內也不同於省經閣書櫃林立,竟是所有竹簡書卷都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如天幕星辰,同樣上不見頂。

詫異於眼前見到的景象,潤玉仰著頭答道:“我心有疑問,前來解惑。”

“你怎麽沒跟我們說過,不然剛才我可以直接帶你過來。”臨疎把書本放到一邊,指尖靈力湧動,又在一旁變出了一個同樣的木榻,還體貼地配上了桌案和筆墨紙硯,轉頭看向潤玉,好奇地問道:“你怎麽自己摸過來了,按理你們天界之人是不許來瑯環閣的,閣前的那些法陣你是如何這麽快闖過的?”

“是玄靈鬥姆元君送我過來的。”潤玉的註意全被眼前浮在空中的浩瀚書帙吸引,手中凝起靈力想要取下就近的一本書籍,不料那書籍紋絲不動,不得不轉頭看向臨疎,出聲問道:“敢問臨疎上神,這若是我要查閱一些書籍,該當如何尋找?”

“你這樣強取是拿不到書的,你隨我來。”臨疎起身帶潤玉走到瑯環閣中間,只見一本從中間雙面攤開的無字天書懸浮在人的半腰處,上面靈力深厚,臨疎上前註入靈力,在虛空中寫下人界話本四個字,剎那間閣中書籍湧動,臨疎身邊落下了書雨,一本本書籍整齊地壘在臨疎身邊,變成約半人高的書堆,堆滿了整個地面,粗略一看不下百摞,臨疎見狀撓了撓頭,朝潤玉不好意思地一笑,解釋道:“我剛才要求的範圍太廣了,你要是想看什麽書,最好具體一些,不然找起來很麻煩。”

說罷臨疎將天書中的靈力收回,手中捏起一道法訣,原本還堆碼在身邊的人界話本又一本本悉數沒入無字天書之中,回歸原位。此番設計精妙,較之省經閣之流,查找其資料來倒是可以省下不少功夫,潤玉依樣畫瓢,上前在無字天書上註入靈力,寫下天地演變,六界分化八字,不過眨眼身邊便也落了不下十堆書籍竹簡。

一旁的臨疎見潤玉收回靈力之後並沒有上前翻查,把不要的書籍放回,反而施法把書籍全部堆到了榻上,不由瞪大了因看書時間長而有些瞇曚的眼睛,驚詫道:“你不會這麽多書全部都要看吧?”

“我不清楚到底哪本記載詳盡,既然這天書覺得這麽多本都與我的疑惑有關,那麽我就不能疏漏。”潤玉取了最上面一卷竹簡,放到桌案上,朝臨疎拱了拱手,謝道:“多謝上神。”

“不客氣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臨疎又躺回了榻上,閑散地打了個哈欠,開心道:“有你陪著聊聊天,還能免我寂寞。”

不過很快臨疎就痛苦地發現這瑯環閣有潤玉和沒有潤玉,只有多沒多翻書聲的區別,再一次變出糕點遞給潤玉卻被對方眼神都不給一個地接去過放到桌角,嘴裏習慣性地謝他之後,臨疎重重地長嘆了一口氣,把手裏的話本翻得嘩嘩作響。

氣鼓鼓地看了幾頁,臨疎又忍不住悄悄從書裏探頭去看潤玉,只見他依舊正襟危坐地看著手中書簡,腰背挺得筆直,整整兩天兩夜,連坐著的姿勢都沒有改變一下,除了臉色越來越凝重,桌角的糕點越堆越多,和他剛坐定之時完全沒有區別。

只見潤玉起身像是要重新再拿一本,腳下一個趔粗眼看就要跌倒,臨疎急忙上前扶住,手握住潤玉細瘦的胳膊,臨疎才發現潤玉竟在微微發抖,難得擔憂地勸道:“可是身體不舒服?你內丹初聚,身體也未痊愈,經不起這般不眠不休,無論你要查什麽都不急於一時,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嗯,多謝上神。”察覺到身體的不堪勞累,潤玉才從難以言喻的驚詫中回過神來,不敢再逞強。借著臨疎的力氣坐下,潤玉喝了幾盞茶水又進了些糕點後,身體的疲乏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在他躺下之後立刻沈沈睡去。

臨疎待潤玉睡安穩後,好奇地湊到桌案前看了看潤玉拿的書,只見都是一些記載了上古時期事件的無聊古籍,一時有些納悶這些枯燥乏味的史料,到底有什麽好看的,吸引得潤玉如此專註,以至於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翻了幾頁想了半天,臨疎也沒想出個所以然,轉頭見潤玉在睡夢之中把縮成一團似是畏寒,又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床羽被給潤玉蓋上,自己躺回自己的榻上,也闔眼睡了過去,留下翻開的竹簡躺在桌案上,顯示著與省經閣藏書全然不同的記載。

茫茫宇宙,橫無際涯,凡不知年歲,凡不知遠近,而孕一天地,天地初生,混沌始分。清濁相離,陰陽交合,萬物乃出。

日、月、星、辰,四象啟。水、火、木、土、石,五形明。春、夏、秋、冬,四時序,風、雨、雷電,三氣成。天地靈氣凝聚成魂,一曰天,一曰地,一曰清濁,三魂聚,清者曰神,濁者謂魔。五識出,七巧開,萬物有名,天幹地支定,始記天地壽數。草木禽獸出,三魂又聚七魄,始生人。萬物生,萬物死,更疊中自成秩序。

神魔沒有七魄,天地不存命盤,萬物死後身歸天地,沒有輪回。這是最初的世界,天地便是一界,神魔絕七情,斷六欲,無善惡喜怒。

變故發生在天元元年之前,是時先聖諸如伏羲女媧早已身歸天地,人界鼎盛繁榮,神魔觀之,欲嘗七情六欲滋味,共同下了一個影響後世的決定——凡化。

神魔吸納七魄,聚成三魂七魄,鳳凰一族因習性而多生一魄用於涅盤。初時神魔嘗到喜怒哀樂的滋味,皆喜不自勝,然未過多久,貪念癡嗔隨之而來,七情六欲除了帶來無上的歡愉,也帶來了無盡的痛苦。

更可怕的是,淩駕萬物之上的神魔有了喜怒,一怒則山倒河斷,一悲則日月無明,愛則強取豪奪,惡則□□玩弄。原有濁魂的魔行事更是肆無忌憚,無惡不作,人間瞬間變成一片煉獄,萬物哀鳴。

凡化無可逆轉,神魔因清濁之別,嫌隙漸生,第一次天魔大戰爆發,萬物在戰爭中幾乎死傷殆盡,神魔亦是損傷慘重。神魔終於察覺到了凡化的危害,無上無克的力量為七情六欲所困,釀出大禍,最終,幸存下來的部分神魔共同赴死身祭天地,用盡靈力定下了天機命盤和六道輪回,為崩壞的世界從新制定秩序。

自此天元紀念開啟,萬物覆蘇,吸收天地靈力而成仙,化神,或成妖,入魔,六界漸成。最初的神魔戰場,則因重塑天地秩序而靈力被吸收殆盡,成為寸草不生的蠻荒之地,而嘗過七情六欲的上神,欲跳出輪回,回歸本初,便得剝離七魄,封印於蠻荒大陸,大闊之井下。

除去其餘五界的謬誤記載,獨存於瑯環閣之內的古籍,無一不是如此書寫。潤玉看完最後一行字,久久沒有回神,無怪乎世人只道神仙好,天上卻藏汙納垢,貪念癡嗔較之人間有過之而無不及,無怪乎能做到不失偏頗,公正無私的上清天上神,需要將七情六欲封印。

有無相生,難易相成,無上的力量沒有制衡,受情緒欲望支配就會釀成禍患,天地本初,自有其序,凡化的神魔亂了秩序,就不得不重新制定。舍棄七情六欲方能不受天命束縛,是因無情無欲,方能至公至正,方能維系天地秩序而不成禍。

旱魃的目的,不是要掙脫天命束縛,而是要打破現有的天地秩序。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章,我所有的背景設定應該是都講出來了,剩下的就只和劇情有關和背景設定無關了。香蜜的世界觀真的很亂,佛道更是混雜在一起,讓人愁禿頭。我看劇的時候就一直想吐槽,這哪是天界,貪念癡嗔,分明就是套了個玄幻設定的人間,所以這篇文最基礎的設定,是凡化,因為神魔都被凡人化了,所以天上和凡間,也就沒有不同。凡化帶來的秩序崩壞和重新制定的秩序背景下,再引發出其他的矛盾沖突。寫同人文的目的其實不是每個人都相同,有的是為求圓滿,而我是為了解構,至於筆力有限,能解構多少還得看具體的行文。

這文寫了好幾個月,有些前後照應的點不知道會不會有疏漏,我盡量在邏輯上圓洽。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會努力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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