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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格天定人間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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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死得明白,你只需要去死!”男子沒有住手,也完全沒有停下來讓潤玉死個明白意思,手下的招式更是一招比一招淩厲。男子修為精湛,靈力醇厚,隱有半仙之像,攻勢迅猛,潤玉見無法說動男子,只得勉強提氣輾轉騰挪,盡量躲開不去對招,在躲了十數道劍氣,見男子下手越發狠戾,潤玉也被激起了幾分火氣。

“夠了!”隨著周身爆發的靈力,一聲怒喝猶如驚雷落地,鋪天蓋地地威壓湧來,是神與人的巨大差距,男子瞬間被壓制,所有的招數悉數被潤玉化去,如卵擊石,不過轉眼男子就被潤玉一掌擊退,以劍撐地,嘔出一口血來。

山上靈力充沛,這次強行催動內丹,倒是比先前兩次好受許多,咽下喉嚨間湧上的腥甜,潤玉面不改色地凝出冰魄劍,劍鋒直指男子,眉目間盡是淩厲威嚴,沈聲道:“如今你為魚肉,我為刀俎,可否能在你死之前讓我明白?”

“你……你要殺便殺。”男子又驚又怒,對上潤玉平靜但盡顯鋒芒的雙眸,轉頭閉目不語,一副引頸就戮,慷慨就義的姿態。潤玉等了片刻不見男子有何反應,只能收起冰魄劍,無奈地嘆了口氣,正要與男子好好商談,不料身後又傳來一道劍氣。

這道劍威力很低,速度也很慢,潤玉甚至沒有轉身,只用因為肩頭受傷而行動受限,背在身後的左手輕輕彈出一道靈力,就化解了對方的攻擊,潤玉不用想也知道,身後妄圖攻擊自己的定是那個喚做雲兒的女童,從女童手上的薄繭,不難看出男子自小就在教她練武。

女童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男子在女童出現的瞬間睜開了眼睛,焦急地喊道:“雲兒,快走!按爹爹以前跟你說的做。”

潤玉聞言回頭去看女童,只見女童頓了一頓,看了男子一眼後,聽話得腳步一轉跑去了屋前,男子見狀松了一口氣,正要已死相抗給女兒多爭取些時間,不料眨眼間女童又跑了回來。女童緊緊握著手中不到兩尺的短劍,狠狠地盯著潤玉,稚嫩的聲音落到地上如珠落盤,清脆而堅定:“不行,這次我不能聽你的,我們一起把他打倒!”

見女童吸引了潤玉的註意力,男子趁此分神之際再次提劍欺身而上,然而招式未竟,潤玉手中的冰魄劍似有靈識一般,脫手“鐺!”的一聲擋住了男子的攻擊,隨後便是鐵器落地的聲音。兩劍相遇,凡間鐵器如何能與神品相抗,在劍刃碰到了剎那,男子的劍就被冰魄劍削斷了。

將手中的劍柄扔了,男子抹去唇邊血跡,看了女童一眼後,駢指為劍,在空中劃出一個法訣後,讓劍招一寸寸沒入自己的眉心,隨著指尖劍氣刺入體內,男子周身原本被潤玉壓制的靈力再度升起,潤玉當即反應過來這便是天一派指劍的禁招,男子這是不要命了。

“住手!”

潤玉將體內強行催動的全部靈力灌註到冰魄劍中,插入地下,蕩開的劍氣當即將女童和男子都震倒在地,男子術法被打斷,連連嘔出幾口血,徹底沒有了反手之力,女童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跑到男子身邊,大大的黑瞳中蓄了一汪淚水。

男子緩了幾息後將女童緊緊抱在懷裏,輕柔地擦去女童的眼淚後踉蹌起身,走到了不遠處的墳塋邊上,靠著墓碑,自嘲一笑,苦澀道:“我只當你靈力盡失,身受重傷,不會有反手之力,定是任我誅殺,沒想到我還是低估了你們神仙。可笑我連你也打不過,還妄圖報仇雪恨,當真是可笑之至。”

“凡人欲與天界抗衡,果然還是癡人說夢。”男子語氣中是說不出的落寞悲愴,說到此處,男子仰天長嘯,再回頭看向潤玉,已是淚流滿面。放下女童,男子溫柔地撫過墓碑上的名字,輕聲道:“你動手吧。”

“誰跟你說我要殺你了?”潤玉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雲淡風輕地笑著反問,仍就維持著以劍撐地的姿勢,沒有任何上前殺人取命的意思。

剛才那幾擊早就將潤玉的靈力耗盡,內丹又再度沈寂,筋脈肺腑間泛起細細密密地疼痛,此時的潤玉不過是外強中幹,根本不堪一擊,但潤玉不敢露出絲毫疲憊與虛弱,男子無端的恨意是真的,殺意也是真的,但凡讓男子知道他現在的狀態,潤玉九死無生。

聞言男子擡頭看向潤玉,面露詫異,顯然有些意外,女童也停止了抽泣,眨著大眼睛和男子一同看向了潤玉。潤玉揉了揉眉心,抽出劍順勢席地而坐,斂了周身氣勢,語氣溫和道:“我本因受傷在林間休整,你二話不說把我打傷捉到此處,又不由分說要取我性命,我與你素昧平生,無冤無仇,我就是想問個明白,我無故遭此無妄之災,就因為我是神仙?”

男子所有的憤懣和怨恨在潤玉的質問下顯得無理而偏執,站在潤玉的立場,當真算得上是一場飛來橫禍,無妄之災,但是仇恨並不需要因果分明,當恨意太深太重,遷怒和誅連,就無法避免,哪怕被牽連者是無辜的。僅僅因為一個相同的身份,在恨意的唆使下,對無辜者的暴行也會變得理直氣壯,理所應當。凡人更是善於此道,仙神高高在上,俯視眾生如螻蟻般,但凡有一個神仙欺淩凡人,肆意妄為,那麽凡人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咒罵整個天界。

“對,就因為你是神仙,只要是神仙,我就要殺。”男子說完似乎也發覺自己有些強詞奪理,又如實補充道:“我需要你的龍鱗和龍筋,去易市換取能弒神戮仙的法寶。而且你沒有神位,殺了你不會有天罰。”

“原來如此。”潤玉像是輕易地接受了男子殺他的理由,又好奇地問道:“你如何知道我沒有神位?”

“有神位的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位神仙,每一位我都記得清楚,沒有一個真身是應龍,而十萬天兵天將,不會是你這打扮。”

“不錯。” 擡頭望了望秋日澄澈明凈的天空,潤玉像是記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了淺淡的笑意,只是笑意卻未達眼底,有的是只有潤玉自己清楚地苦痛與酸澀,“我現在……的確只能算是一個散仙。”

收回目光,潤玉定定地看向情緒平和了不少男子,問出了心中最為關切地問題:“人間為何會持續三年大旱?當真是當年天帝與……廢帝大戰引起的水脈受損?可是水脈修覆無需三年之久。還有八年前發生了何事,為何天一派會被仙神所滅?你又為何這般恨我們?”

“你都不知道?”男子皺起了眉,詫異地看向潤玉,一旁的女童看向潤玉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探究,男子敘述道:“十年之前天界大戰,打得六界震動,直接震斷了人間至為重要的兩條水脈,致使黃河,長江斷流,其分支沒有了水源供給也日漸幹涸。起初我們也以為天界會立即修覆水脈,然而一日覆一日,一月覆一月,兩年過去了天界卻毫無動靜,人間失了水源,草木蟲獸都紛紛渴死餓死,我們也只能以雨水為食,勉強度日。沒有水源灌溉播種,田間顆粒無收,草木枯死後更是連樹皮也挖不到,這場旱災導致餓殍遍地,人相食之,整個人間猶如煉獄。”

男子的聲音中帶了幾分顫意,潤玉握劍的手一顫,方才質問男子說得理直氣壯,不過欺他不認識自己罷了,若是被男子知道他就是十年前發動那場大戰,導致三年大旱的罪魁禍首,怕是會不顧一切地都要殺他,而他若真死於男子劍下,分明是不冤的。

只聽男子停下來緩了緩,才接著道:“當時人間找不到一滴水,唯有你們天界水族居地,仍就碧波萬千,水波縹緲,但因為是天界轄地,凡人不得擅入,我們凡人能看得見水,卻是一滴也喝不到,只能在絕望中,渴死在你們天界的結界之外。”

說到此處,男子的語氣中是毫不掩飾地恨意,擡眼只見潤玉神色震動,面露悲憫,未像那些神仙般漠然,才斂了情緒,又道:“我天一派為人間修道門派中執牛耳者,更有老祖飛升成仙,不忍生靈塗炭,便請出老祖,懇求老祖上天面見天帝早日修覆水脈。然而老祖區區一介散仙,根本無權面見天帝,直接被擋在南天門外。無法,老祖回來後,只能與掌門、長老等人商量,為人間求條生路。”

“在看到你們天界水族轄域外的累累白骨後,老祖和掌門他們決定破了原陽湖的結界,先保一方黎民百姓不至於渴死。於是我們傾全派之力,布法陣,施法術,破了原陽湖的結界,一時災民蜂擁而來,暫居在湖邊,以岸邊水草和魚為食。”男子眼中漸漸盈上一層淚意,摸了摸女童的腦袋,“然而沒過多久,此事就驚動了鎮守在原陽湖的神仙原陽君,原是到湖邊求生的人越來越多,湖中魚類幾乎被捕撈殆盡,原陽君以此為由,怒掀波濤,要將岸邊的凡人盡數淹死,老祖、掌門等欲求情告饒,都被原陽君下手打傷,直言凡間災禍,凡人生死與天界無關。”

“老祖實在無法,為了救下湖邊的百姓,只能自爆內丹重傷原陽君。恐天界震怒再派仙君下來殺人,我們只能收了法陣,讓眾人盡可能取水後退出原陽湖結界。水脈受損天界三年未理,原陽湖一事倒是不到三天,就降下了天罰,天一派上下被天降業火悉數燒盡,掌門、長老等人無一幸免,唯有我當時與其他門派高功同去蠻荒大陸尋覓水源,才幸免於難。”

男子冷硬的聲線壓抑著滔天恨意,說到此處目眥盡裂,雙手握緊青筋暴起,“天火無情,燒得真是幹凈,等我從蠻荒大陸回來,甚至連一具屍骸都找不到。此後三年大旱結束,帝王上叩天庭,得到的回覆,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人間該當此劫數。”

潤玉註視著女童似懂非懂地幫男子拭去眼淚,心中因男子所說而掀起一片駭浪驚濤。當年大戰之前他就已將身後事安排妥當,旭鳳繼位天帝也沒出差錯,以旭鳳正直善良的秉性,何以會使人間有此劫數?

造化弄人,潤玉沒有身死魂消,本想尋一深山野林了此殘生,如今看來,平靜的生活於他而言,只能是一種奢望。大戰之後的三年,天界定然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然以旭鳳性情,絕不會放任不管,歸咎天道劫數。當年大戰雖因他而起,但他和旭鳳打鬥時的威力如何,他也有數,根本不足以震斷人界兩條主要水脈,這背後恐怕還另有隱情。潤玉自苦一生,卻也不會攬責上身,平白背上這災禍。

那些故人,恨他入骨,他怕還是得再去見他們一面。潤玉覺得累極了,恨不能舍下這一切永遠睡過去,只是看著眼前悲泣的父女,一想到那大旱三年的人間慘狀,卻還是放不下,不得不打起精神細細謀劃籌謀。

“所以你要殺的神仙是原陽君?”

“是,也不是。一句劫數,就要了人間數十萬生民的性命,你們天界,當真是視人命如草芥。天界有何德何能,淩駕於人界之上,神仙我自是能多殺一個便多殺一個。”男子坦然直視潤玉,語氣異常堅定。

“有所謀求,就要有相應的實力,以你現在的修為,恐怕一個也殺不了。”潤玉毫不留情地點出男子的問題,看向男子的目光中滿是審視。

“我知道。”男子情緒也低落了下來,自嘲道:“這本來就是我的癡心妄想,原本我還想,易市藏龍臥虎,興許會找到辦法,可是現在,我根本沒有任何資本,甚至拼死一搏,也不過白搭上性命,恐怕連你們分毫都傷不了。”

潤玉點了點頭,撐著劍站起身,突然道:“龍筋我給不了你,但龍鱗我可以給你,你有沒有興趣,與我做筆交易?”

“交易?”男子這次是真笑了,“你要賣給我龍鱗,讓我去易市換取殺你的法寶?”

“對。”潤玉收起冰魄劍,雙手捏訣變出一塊龍鱗,“我身無長物,唯獨這龍鱗,倒是有不少。我名潤玉,既要交易,還不知你們,如何稱呼?”

“葉自歌。”男子輕聲報出名字,拍了拍女童的腦袋後,介紹道:“她叫葉天雲。”

“自歌自舞自開懷,無拘無束無礙。好名字。”

回應潤玉的,是葉自歌的冷笑,“你要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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