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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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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撐額,潤玉好整以暇地看著父女倆忙忙碌碌地準備午飯,悠閑地喝著杯中的白開水,目光飄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左肩的傷口敷了幾日草藥,已經開始收口,新生的皮肉雖有些痛癢,但在清涼的草藥的安撫下,已無大礙。山上充沛的靈力緩慢地滋養著潤玉千瘡百孔的經絡,內丹碎裂無計可施,但周身倒是這些日子來少有的舒適。

葉自歌在砧板上面無表情地剁著青菜,側頭瞥了一眼潤玉,暗自咬牙。這叫潤玉的散仙換了身衣服,端得風姿綽約,道骨仙風,配上俊秀溫潤的面容,更是清雅出塵,豐神俊朗,然而這為人,卻分明與這外表大相庭徑,果然神仙沒有一個好東西。

潤玉以五片龍鱗,從葉自歌處換了十兩銀子和三個月的安置,說是安置,細碎到日常起居,分明就是鵲巢鳩占,不但住在此處,還把葉自歌和葉天雲當成了仆役。

葉自歌每日得給潤玉準備三頓菜粥,米是葉自歌特意去買的新米,菜則不能是集市上買來的,需得是在這山頂栽種的鮮蔬,哪怕山上如今只剩下蘿蔔白菜和一些菌菇。晚上潤玉直接占了葉自歌的屋子,葉自歌只能跑女兒的屋子裏打地鋪。平日裏翻看葉自歌的藏書,更是沒有半分客氣。

此時天氣已近深秋,夜晚山上更是寒涼,葉自歌不得不下午去趟附近的城鎮,添床被褥和一些雜物。易市正月初一開市,正月初七閉市,距現在恰好三個月,想來潤玉是要住到易市開市,和他一起去看看。

潤玉神思飄遠,直到葉天雲把一碗菜粥端到潤玉面前的桌上,才回過神輕聲道謝,轉頭向正把紅燒肉從鍋裏鏟出來的葉自歌,微微一笑,道:“下午我要去交川鎮,聽天雲說你也要去買些東西,一起去吧。”

這話外之意分明就是要葉自歌禦劍送他去交川鎮。葉自歌把肉碗放到桌上,摸了摸葉天雲的腦袋,吩咐她去盛飯,不解道:“交川鎮距此不下二百裏,你若要買什麽,去最近的石安城也是一樣的。”

“我不是要買什麽,是我有東西落在了交川鎮,我靈力不濟,只能勞煩葉兄了。”潤玉說得客氣,卻根本沒給葉自歌拒絕的餘地,說完就端起碗,優雅地喝起了粥,舉手投足,端得儀態萬千。

葉自歌皺了皺眉,點頭應下。此時葉天雲盛好米飯,見潤玉要去,問道:“爹爹,我也想跟著去,我禦劍術練得差不多了,你帶著他,我自己禦劍,可以嗎?”

平日葉自歌采買並不會帶上葉天雲,留她一人在山上看書練武,集市熱鬧,又多玩物小吃,葉天雲難免向往。無論葉自歌教得葉天雲多麽獨立,說到底還是一個垂髫小兒,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不等葉自歌拒絕,潤玉咽下口中的菜粥後,摸了摸葉天雲丱發上的小團子,代葉自歌應道:“可以。”

“……”葉自歌看了眼笑得溫柔的潤玉,對上女兒滿是期待的雙瞳,只能再次點了點頭,“帶你去可以,不能亂跑。”

“嗯嗯,我知道的。”葉天雲咧開嘴開心地笑了起來,眼中是純然的快樂。潤玉被這笑容晃了神,許久才壓下心中洶湧的情緒,強作鎮定地繼續喝粥。

像這樣天然純凈的笑容,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了,恍惚間,潤玉又憶起了未吐隕丹時候的錦覓,那般天真善良,活波開朗,讓人想把全天下最美好的事物捧到她面前,舍不得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

潤玉一生孤寂苦寒,嘗遍萬般苦痛,這樣純然的快樂和幸福,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終潤玉一生,也不過是想留住一份美好陪在身側,讓他不至於那麽苦,那麽痛,可惜大度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這份執念,對他而言終究還是奢望。

城鎮中一如既往地喧嘩熱鬧,熙熙攘攘,茶館裏說書人已經換了一折話本,正說著一對癡男怨女的故事。葉天雲跟在葉自歌身後,開心地東瞧瞧,西瞅瞅,眼中滿是新奇。潤玉進鎮後就和父女倆分開,約好會面地點、時間後,徑自走上了先前典當鮫珠的當鋪。

當鋪櫃臺前是另一個臉面陌生的夥計,見潤玉進去後,恭敬地問道:“客官是要典當,買物還是贖當?”

潤玉從袖子中拿出當票和七兩銀子放到櫃臺,道:“贖當。”

“好嘞,您請坐下,稍等片刻。”夥計打開當票,看落款蓋章,以及當鋪的暗號都無誤,又稱了稱潤玉的銀子,確是七兩足銀後,從櫃臺後面泡了盞茶,端到潤玉坐的桌子上,客氣招呼道:“您先喝茶,我得去後面庫房幫您找出來。”

“嗯。”潤玉將剛才走路時落到身前的頭發攏回身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小口,茶葉是普通的炒青,味道苦澀,品不出產地,茶盞是常見的青花瓷,燒得並不勻稱,但這待遇比起上次的雞毛撣子,已是天壤之別。

當鋪平素並沒有多少客人,夥計跑櫃面後的庫房找了許久,才面色急切地走了出來,像是來跟潤玉確認,問道:“客官要贖當的可是一顆通體晶瑩,淺湖藍的鮫珠?”

潤玉擡眼看了夥計一眼,心下起疑,但還是撩起右袖,露出了人魚淚,“我典當的正是這串鮫珠上的一顆。”

夥計湊上前仔細看了看,面露難色,告罪讓潤玉再等一會,又急急忙忙地走到了櫃臺後面,不一會,夥計帶著一個拄著拐杖,走路一瘸一拐,和他著同樣衣服,顯然也是當鋪夥計的男子走了出來,潤玉當即認出,男子正是他典當那日在櫃臺當值的夥計。

那人見到潤玉不同於先前的衣著打扮,倒是一時沒認出來,仔細端詳了片刻才對著同伴點了點頭,同伴又回到了後面。男子繞過櫃臺走到潤玉面前,面上露出幾分難堪,但還是恭敬地解釋道:“十分抱歉,您活當的一顆淺湖藍鮫珠,小店在保管期間不慎遺失,現在我們根據行當規定,按贖當三倍的價格賠償與你,不知道客官能不能接受?”

“遺失了?”潤玉皺起了眉,盯著這個不過短短一個多月就瘸了條腿的夥計,不悅道:“這麽短時間怎麽會遺失?”

“這……”夥計面色更加難堪,這時一個穿著栗褐色直裾長袍,留著三寸胡須,須發都有銀絲的中年男人和先前的夥計一同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錢袋,沈甸甸地想是要賠償給潤玉的銀子,瘸腿的夥計見到中年男人後,恭敬得叫了一聲,“李掌櫃。”

“嗯,你腳還沒好,先去一邊坐著,我來吧。”李掌櫃和善地讓瘸腿的夥計坐到一旁,自己坐到潤玉對面的椅子,將錢袋和當票,還有潤玉剛才給夥計的七兩銀子,放到了桌上,解釋道:“當物遺失,小店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失物難尋,小店只能盡可能的給客官賠償,按各地當鋪規矩,活當的物品丟失,都是按照三倍贖當的價格賠償。這裏錢袋裏是三十兩銀子,比三倍贖金還多了九兩,權當小店買下了您的鮫珠。按照市價,您的那顆鮫珠,想來也差不多這個價錢,要是再多,小店小本生意,著實有些為難。”

潤玉沒有和擺明來講價的李掌櫃擡價,反而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夥計,問道:“他的腿是怎麽回事?”

“不……不小心摔傷了。”

見三人都面色有異,潤玉手指輕叩桌面,環視了店鋪一周後,將七兩銀子和錢袋推到李掌櫃面前,將當票轉了一圈後也推了過去,簡明扼要地直接問道:“我那顆鮫珠被誰搶了過去?讓你們怕成這樣?”

“客……客官?”李掌櫃睜大了眼睛,顯然十分驚訝於潤玉的這一問,隨即又故作鎮定,一改先前的和善,沈聲道:“在下不知道客官在說什麽,鮫珠保管不善,無故遺失,是小店的責任,小店也按規矩給客官賠償了,若是客官不能接受,執意要回鮫珠,小店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這七兩銀子和當票想來無誤,那麽這鮫珠便是我已經贖了回來,已是我的物品,既然李掌櫃不願意告訴我鮫珠去向,那麽我只能自己去打聽打聽,看看最近有什麽貴客,來光顧過貴店。”

“這……”三人面面相覷,李掌櫃驚訝地看向潤玉,不解地問道:“客官是如何知道,您的鮫珠是被貴客搶了過去?”

“店內並沒有匪徒洗劫的痕跡,先前的夥計也沒被辭退,所以不是內鬼所為。若是小偷,我那顆鮫珠在庫房中想來並不起眼,而貴店在業內有口皆碑,那鮫珠也並非什麽稀罕難得之物,值得你們賠上店鋪聲譽和三十兩銀子貪下。”潤玉又指了指瘸腿夥計的傷腿,“他的腿分明是被人打瘸的,若只是私怨,以他的品行,想來不會受傷後還被掌櫃安置在後面庫房,而沒有辭退,況且你們對鮫珠丟失的原因語焉不詳,想來是你們不敢得罪的人物,不知何故看上了我那顆鮫珠,仗勢欺人,強行奪了過去。”

潤玉這一番推測縝密嚴謹,把三人說得啞口無言。李掌櫃深深嘆了口氣,勸道:“客官還是不要問了,那是我們招惹不起的人物,你就當是小店丟了吧。這三十兩也不是小數,您那顆鮫珠雖是少見,但沿海市集也有的買賣,客官不如拿這些錢再去買一顆。”

李掌櫃言辭懇切,顯然不願意潤玉深究,唯恐潤玉惹禍上身。潤玉心中感念李掌櫃為人寬厚仁善,但還是向自看見他後,面色就一直不甚自然的瘸腿夥計問道:“當日典當之時,我就說過那是我母親的遺物,對我十分重要,還請如實告知,免我奔波查問。”

“這……”夥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傷腿,看了看潤玉又看了看李掌櫃,糾結了許久才開口道:“是永泰公主手下的人搶走的。”

“永泰公主?”潤玉皺眉,凡間朝代更疊頻仍,潤玉醒後又居於鄉下,遠離廟堂,自是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永泰公主是當今的長公主,封地就在靖德城。”李掌櫃見潤玉執意要尋回鮫珠,只能如實相告:“那永泰公主派了手下和一個道士尋來小店,說是你那顆鮫珠有仙氣,能驅妖避邪,非要買去。可你那鮫珠是活當,我們又怎麽能賣。沒想到她那手下狗仗人勢,聽我們說不賣,二話不說上來就直接把他腿打斷了。俗話說民不與官鬥,我們沒辦法,便只能讓他們把鮫珠搶了去。”

聞言潤玉挑了挑眉,由衷謝道:“多謝告知,此事我與你們之間算是了了,既然鮫珠是被她奪了去,我找她要回便是。”說罷潤玉彈了彈衣襟,起身就要離開。

“誒!等一下!”見潤玉要走,那瘸腿的夥計開口叫住潤玉,對上投來的不解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勸道:“永泰公主行事素來跋扈囂張,名聲也不好,聽說十分放蕩□□,看見長相俊俏的公子就會擄去當面首,你長成這樣還是別去了,不然怕是……”

剩下的話那夥計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溢於言表,潤玉聞言一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由粲然一笑,心中一時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他自認面目醜陋,沒想到竟有一天會被人告誡小心因為長相而被永泰公主擄去做面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看了看這個曾輕蔑怠慢自己,如今卻真切為自己擔憂的夥計,潤玉心下慨然,道:“多謝提醒,我會小心的。你好好養傷,告辭了。”

見潤玉執意要去永泰公主府邸要回鮫珠,三人心下惋惜,卻也不好再勸。望著潤玉施然離去的背影,李掌櫃和兩個夥計不免唏噓,剛才那一笑,饒是他們三個大漢也被晃了神,更別提那好色淫靡的長公主。以潤玉這般長相,去了那公主府,怕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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