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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神戮仙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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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整夜昏昏沈沈,意識似醒未醒,只覺身似浮萍,隨波飄蕩,無處可依,待到清晨曦光照下,林間鳥雀鳴啾,枯草黃葉上凝了一層晶瑩的薄霜,才在一片寒涼中醒來。舉目四望,只見白雲在天,丘陵自出,道裏悠遠,山川間之。

扶著樹幹緩慢起身,踉蹌地走到溪邊,清澈見底的水面倒映出的人影,慘淡無人色,雙唇更是龜裂起皮,潤玉蹲下身,掬了幾捧清冽的溪水稍稍緩解喉嚨的燒灼幹渴。左肩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但有些紅腫,身上的衣物被血汗浸透,臟汙不堪,而鮮紅的血液早已凝結成了紅褐色,讓本就不甚柔軟的衣料變得更加幹硬。

身上黏膩不爽,潤玉環顧四周,林木蔥蘢,只聞鳥鳴,不見走獸,便將身上的衣物緩緩褪了下來,傷口處的衣物與皮膚黏連,用力撕開時潤玉疼得倒吸了一口氣,被牽拉的傷口又湧出了血液。

用脫下的衣物沾了溪水簡單清洗了傷口後,潤玉坐到溪邊被水流沖刷的十分光滑的一塊石頭上面,顯出龍尾順著溪流而下,任水流沖刷上面的血汙。天青色的布料在水中搓揉後暈開一團紅色的血跡,殘留下的黃色痕跡,卻是再也洗不幹凈了。

仲秋的溪水寒涼,潤玉將上衣當做毛巾擦拭上身,饒是發著高燒,渾身滾燙,也依舊被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好在秋風被樹木遮擋,陽光又盛,擦洗過後倒也生出幾分淺淡的暖意。將搓洗好的衣物晾曬到一旁的大石上,潤玉捏了捏脹痛的眉心,靠著溪水邊的一棵樹幹小憩,時不時有意無意地掃動一下龍尾,濺起幾滴水花。

林間靜謐,陌生的氣息突然闖入,瞬間引起了潤玉的警覺,只是剛將上衣穿好,來不及凝神分辨,身後就傳來異樣,潤玉正待回頭,不想來人直接一道劍氣劈下,重重打在潤玉無論何時都挺直的脊背上。

“唔……”

一口鮮血落在清澈的溪水中,瞬間染紅了底下的青苔,但很快又被自上而下的流水沖走,重傷之軀,本就虛弱至極,潤玉來不及也無力做出任何反應,就徹底昏死過去。

待到潤玉再次醒來,身體虛弱地甚至沒有力氣睜開眼瞼,凝神細聽後,四周有兩道呼吸聲,一道稍輕,一道稍重。有輕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待腳步聲消失後,一道稚嫩的童聲落入耳內,“它好可憐啊,傷口再不處理就要發炎了,真的不能給他上藥嗎?”

“他很快就要死了,不要浪費藥材。”回答女童的是一道低沈的男聲,許是因為和孩子在說話,語氣中透著幾分溫柔。

“可……可是我不想它死,它長得好漂亮,尾巴也好漂亮。我們可以不殺它,就像小米團一樣把它養起來嗎?”

“不可以。”

“爹爹~雲兒想養它嘛,不要殺它,好不好嘛?”女童撒起了嬌,軟軟糯糯地聲音聽得潤玉也是心下一軟。看來這女童與男子是一對父女,感受著不遠處的氣息,潤玉可以肯定林間襲擊他的就是此人,只是四周感受不到魔氣抑或靈力,潤玉不能判斷他們屬於六界中哪一族。

“你確定要養他?”

“嗯!”

“那雲兒可知道他是什麽?”

“龍,我在書上看到過,我認識的。”

“呵……”男子笑了一聲,語氣卻冷了下來,“是應龍,更是九天之上的神仙。”

“神仙?!”女童吃了一驚,隨即是由近及遠的幾個小踏步,顯然女童在聞聽他是神仙後,嚇得後退了幾步,“它居然是可怕的神仙,可它看上去一點也不像。”

“我不是跟你說過,神仙善於偽裝,最懂得用俊朗美麗的外形迷惑凡人,實際上卻是比誰都要陰狠狡詐,冷酷無情。”

聞言潤玉蹙起了眉,羽睫輕顫,睜開了眼睛。從父女的對話不難推測兩人對仙神懷有敵意,只是潤玉分明沒有感受到任何魔氣或妖氣,這父女何以對仙神如此評價。

“你看,他醒了。”

隨著男子話音落下,女童又往後退了幾步。潤玉費力地撐坐起來,環顧四周,只見他整個人被鎖在一個不大的牢籠裏,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茅草,龍尾沒有收起,盤踞在身下。一個長得粉雕玉琢,不過七八歲年紀的小女孩手裏拎著一個小箱子,抿著唇睜大了水潤的雙眼,正戒備地看著自己,而不遠處的粗陋木桌前,一個身形瘦削,長衫單薄,面容俊朗,氣質冷硬,下巴留有青色胡茬的男子在擇菜。

關押潤玉的牢籠在房屋的西北角,東北角是一處竈臺,看屋內陳設,像是一間廚房,有水缸、米缸、櫥櫃等一應雜項。

“……”

潤玉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喉嚨卻紅腫幹痛得發不出一個音節,咽了口唾沫,讓自己背靠著鐵欄,潤玉默默和小女孩對視。許是他臉色太過灰敗,雙唇又幹裂起皮,小女孩把手中的箱子放到桌子上後,“噠噠噠”跑到水缸邊上,用水瓢舀了一瓢水,又試探著走到籠子邊上,上身後仰著,手伸了過來。女童黑色的大眼睛十分明亮,有些懼意地註視著潤玉,小聲道:“給……給你喝點水,你不要咬我。”

潤玉一時有些哭笑不得,眼前這對父女,分明是凡人,而那男子也認出了他的身份,何以此刻待他,卻像是豢養的禽獸。傷重之軀,病骨支離,潤玉實在沒有力氣思慮其他,按捺下心中的不解,擡起右手接過水瓢,潤玉輕聲道了一聲:“謝謝。”

沙啞破碎的聲音讓小女孩嚇得把手縮了回去,見潤玉眉眼溫和地朝她一笑後,又壯著膽子把空了的水瓢接了回去。經過水的滋潤,潤玉的嗓子終於舒服了不少,正要開口,只見擇完菜的男子站起身走了過來。

男子像是完全無視了潤玉,徑直走到潤玉邊上一個小小的鐵籠前。潤玉目光跟著男子看過去,才發現身邊的這個小鐵籠裏有一只雪白肥壯的兔子,男子打開籠子一把捏起兔子的後頸皮,遞向放好水瓢的小女孩。

“雲兒,去溪邊把這兔子處理幹凈。”

女童聞言皺起了細眉,咬了咬下唇,有些不情願地小步挪了過來,仰著頭問男子道:“真的要吃小米團嗎?不能再養些日子嗎?”

“雲兒。”男子神情沈了下來,語氣中也多了幾分嚴肅,“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

女童癟了癟嘴,滿臉不情不願地走到櫥櫃邊的刀架上拿起了菜刀,然後接過了男子手裏的白兔,一邊手下利落地擰斷了白兔的脖子,斷了白兔的生機,一邊嘟囔道:“我知道,世間萬物,天生天殺,不是不殺,是不虐殺。今天爹爹沒打到獵物,我們晚上必須要吃小米團了,我這就去處理。”

“嗯,雲兒乖。”

待到女童的身影消失在門前,男子才轉回身走到了潤玉邊上。潤玉因女童的話而一時有些楞怔,見男子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尾部後,才斂了思緒,皺著眉收起了尾巴,化作兩條細瘦的人腿,目光直直地回視男子,並不說話。

“你倒是耐得住。”男子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先開了口,“剛才我和雲兒說的你也聽到了,你有什麽喜歡吃的嗎?聽說那些死囚臨死前還能有一頓豐盛的斷頭飯,我雖然不富貴,但送你上路前,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聞言潤玉挑了挑眉,面露幾分詫異,咳嗽了幾聲後,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沙啞地問道:“你這的米是今年的新米嗎?”

“嗯?”男子顯然沒想到潤玉會問這個,奇怪地看了潤玉一眼後起身去看米缸,他父女二人在這山上相依為命,這米是新米還是陳米還真沒留意過。把米缸蓋好,男子想起上次買米的時候新米還沒上市,想來是去年的陳米,如實道:“不是新米。”

“那我的斷頭飯,就要今年新米熬得粥吧。”不知為何,潤玉腹中因著傷痛並不饑餓,但聽到男子說要給他一頓斷頭飯,潤玉莫名就想嘗嘗今年的新米,該是怎樣的軟糯香甜。

“就這個?”男子有些詫異,像是確認般又問道,“只要一碗新米粥?”

“就這。”

“好,我明天就幫你去買新米。”男子又奇怪地註視了坦然回視的潤玉好一會,才進進出出地開始忙碌晚餐,徹底無視了潤玉。

不過片刻,女童就把處理幹凈,瀝幹血水的兔肉帶了回了,進門見自己的父親在炒菜後,乖巧地拿板凳墊在腳下,開始在砧板上剁兔肉。潤玉眼尖,能清晰地看到女童握著菜刀,還未長成的手上,結了一層比他還厚的老繭,只是那食指和中指處的老繭,有些奇怪。

父女二人接下來當真是把潤玉當做了先前的小米團,更準確的說,是連先前被紅燒了的白兔也不如,父女倆如同往常般吃著晚飯,像是廚房內並沒有多出一人。饒是潤玉素來被人輕視忽視慣了,也從未像此刻這般感覺奇特,似乎對眼前這對正在討論著明天去集市買什麽菜的父女來說,仙神也好,妖魔也罷,竟是和家禽走獸,一般無二。

吃完晚飯,男子又燒了一鍋水後,父女兩人就出了廚房,留潤玉一人在黑暗的牢籠裏,一時也有些不明所以。指尖強行蓄起幾點靈力,試探性地打向牢籠,潤玉發現關他的牢籠竟是有靈力束縛,細細想來,觀那男子眉目,分明有半仙之像,想來是人間的修道人士。

既來之,則安之,潤玉心中思忖了一遍白日見聞後,仍就無所頭緒,也就不再深思,背靠著鐵欄閉上眼養精蓄銳。應龍的自愈能力一向強悍,此時燒已經退下,只是傷口又腫了幾分,洇出了些許黃色血漿,怕是未及時處理,有些感染。

翌日,驚醒潤玉的是幾聲雞鳴,困乏地眨了眨眼,薄薄的一層茅草無法抵禦秋夜的寒冷,潤玉剛一動,□□的雙足被凍得抽起了筋,倒吸了幾口氣,等疼痛過去後,潤玉將雙足掩到身下取暖,閉目養神,靜靜地等待父女二人起來。

好在未過多久,屋外就傳來了起身打水的聲音,不一會男子就推開了廚房的門,開始燒水煮粥。男子見潤玉醒著,把柴火塞進竈膛裏,等著粥燒開的時候,舀了一瓢水遞過來,隨口問道:“現在還沒有新米,你要不要先將就一碗?”

潤玉喝完水後輕輕搖了搖頭,見男子轉身似要離開,突然開口道:“凡間天一派的高功,何以落得到地步?不知發生過何事,竟讓你不畏天罰,肆意戮殺仙神?”

男子聞言霍然轉身,死死盯著潤玉,本就刀削斧鑿般,輪廓分明的臉上,更顯得冰冷堅硬,一雙深若寒潭的黑眸中,隱隱有怒色浮現,一字一句冷聲道:“弱肉強食,道之理也,而今你靈力盡失,猶如魚肉,而我為刀俎,弒神戮仙,又有何不可?”

說道最後,男子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目光中更是迸發出強烈的恨意,看得潤玉一驚,只聽男子又道:“我倒是低估了你,沒想到連我是天一派的弟子都能推算出來,只是大仙可能忘了,天一派,早在八年前,就被你們給滅了!”

“天一派被滅了?”潤玉聞言也是心下一驚,又道:“我並未推算,歷來有得道成仙的凡人,所以對凡間素有名望的修仙門派,天庭也略知一二。天一派以劍術為長,更有絕學指劍,以指為引,凝氣為劍,你方才伸過來的手,食指與中指上的老繭,分明是練此功法才能有的,我不過是據此推測而已。”

“觀察入微,心思深沈,先前我倒是小瞧了你。”男子看向潤玉的目光更是不善,顯然是覺得潤玉溫潤的外表下,是和他印象中的仙神,如出一轍的陰狠狡詐,冷酷無情。

對上男子的目光,潤玉繼續道:“弒神戮仙,自無不可,只是因此降下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九霄玄雷,你可能生熬過去?若你殞身天罰之下,你的女兒雖然被你教得很好,但如你所言,弱肉強食方是世間法則,你可能保證她能安然活到成年?”

“巧舌如簧!”男子像是被潤玉的話冒犯到了,神色更是不虞,“昨日看你裝得淡然,視生死如無物,我還敬你幾分,沒想到也是貪生怕死之徒。或許你跪下來三跪九叩,我看在神仙給我下跪磕頭的份上,說不定能饒你半條命茍延殘喘。”

“死過一次的人,總歸比旁人更加珍惜性命,而我,還有未竟之事,斷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於你手。我不知你和仙神又何深仇大恨,但我實在無法將性命留在此處,抱歉了。”不理會男子的嘲諷,潤玉輕輕嘆了一聲,不等男子反應過來,手中靈力匯聚,不過眨眼之間,潤玉就破開了牢籠。

男子手中的劍訣還未成型就直挺挺地暈倒了過去,潤玉抹去額上沁出的冷汗,轉身變回以前素來穿慣一襲白衣廣袖。

此地高居山頂,鐘靈毓秀,靈力充沛,潤玉休整了一晚後,這才有些許靈力可用,將昏迷的男子扶到桌邊,輕撫胸口緩了幾口氣後,潤玉推門走了出去。只是沿著山路未走幾步,潤玉就停了下來,沒想到這男子還在這下山之路上布了陣法。

潤玉並沒有多餘靈力禦風而去,一時無法,只得折返父女所居之處,細查破陣之法。父女二人居住的三間茅草房並無特殊之處,潤玉又繞到房屋,只見屋後一處空地上,有一座墳塋,墳前立了一塊墓碑,上書:“愛妻韓竹嫻之墓”,再看立碑之期,是在八年前。

又是八年前,八年前乃是人間大旱之時,聽男子所言天一派被仙神所滅也是在八年前,其中似有關聯。正思忖著,潤玉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男子的氣息,當即轉身避開飛來的劍氣,直面已經醒來,周身殺氣濃厚的男子,沈聲道:“你先住手,剛才那一擊已經耗盡了靈力,我現下無力反抗。你即便要殺我,也得讓我死個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肯定和喜歡,我就不一一回覆了。有些事情感覺還是要交代一下。

一是我更新時間不定,因為我的文筆並不足以恰當地將我構想的情節表述出來,所以碼字速度並不快。我幾乎每天都有在碼,大抵是每天碼字多一點點,日日覆月月,月月覆年年【?,呃,就是慢慢推進的狀態。

二是這篇文我有粗略的框架構思,但是內容還有待慢慢飽滿,現在劇情才剛剛展開,應該會是一場持久戰,希望我能堅持下來。

最後再次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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