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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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狗剩回來的時候發現李大花臉色不好。

花伢和大草看狗剩回來,才進廚房生火準備燒菜。

李大花立時拉著狗剩往客房去了。

山官下午跟花伢說完話就被人叫了出去,現在還沒回來,很難說不說故意的。

客房裏,李大花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狗剩的腦袋。

“娘?”狗剩向後仰著身子避開李大花粗糙有力的手指叫道。

“叫老娘說你什麽好!”李大花憤憤的說道。

李大花這種虛空的身子,養起來很快就有起色,只是很難完全根治,一不註意又惡化,這幾天狗剩好吃好喝的給弄著,又吃了半盒矽膠,李大花臉上的顏色好看了不少,手勁兒也有了幾分,一把拉住狗剩按在炕沿上。

“你老子和老娘怕你日子不好過,挺不直腰板,打落了牙都恨不得和著血吞進去,偏你自己倒不爭氣,若人山官真有個什麽不對或不好也就罷了,我們好歹還有個話頭……你當老娘屋裏屋外的忙是為著什麽哩……”

“娘,這事兒您就別操心了!”狗剩有些煩躁的說道。

李大花一個爆栗敲了過去,“人說一句都不成,見不得你這縮頭縮腦的樣子,小時候肚子都吃不飽的時候,不是挺能的嗎!怎麽現在一副死樣子,準是一天到晚吃飽撐著了,自己的事兒鬧不清是不是?你老子在家恨不得每天晚上叨叨半夜就怕你過不好,但凡有點子好東西都要給你留一份哩,你自己這是擺的什麽譜……”

狗剩就不說話了。

是的,狗剩自己清楚,這一段時間自己是在攪漿糊呢,故意回避和山官這莫名其妙的關系……

李大花訓了好一通,天擦黑才出去幫花伢和大草燒火。

狗剩一個人在屋裏坐了會兒,又一臉無事的樣子的出來跟幾個小的聊天打屁。

花伢看了,急的當晚嘴裏就冒了一個小泡兒,楞是搞不明白兩個哥哥是怎麽了。

第二天狗剩收拾了東西,找了一隊運貨去青蒲鎮的馬車花了點兒銀錢,請人把李大花帶回去,三個小的卻是留了下來。

“雞蛋原就是我帶的,大草小草再大些怕是出不得門了,留他們在這兒過一陣子,等過些日子我回去辦事兒再送回去。”狗剩輕聲說道。

商隊正在叫叫嚷嚷的檢查馬車,一刻鐘後就要出發。

“這怎麽好,來玩兩天就夠了,哪有……”李大花嘴裏推辭著,眼角直往山官那邊瞟。

“娘,就依狗剩的,原該把爹娘弟弟妹妹都接來城裏過的……”

“說的什麽話,可沒有這樣的道理,我們狗剩還小,又沒有見過啥子世面,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些,他若是犯渾,只管跟我說,我來教訓這死小子……”

不等山官說完,李大花就笑著打斷了,誇張的摩挲著山官的手交代起來。

狗剩無奈的搖了搖頭。

山官偷眼看了狗剩一下,嘴角帶笑的只管應下。

一直到商隊喊走,山官扶著李大花上了車,狗剩才得了機會,喊了一嗓子,交代兩老註意身體等等。

時間還早,山官不急著去軍營,陪著狗剩和幾個小的慢慢往回走。

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出來的,幾個小的格外懂事,遠沒有同齡的孩子鬧騰,最多對著燒餅攤子吮一吮手指,因已經吃過早飯了,狗剩只買了三個與他們一人分了半個,剩下的塞到山官手裏。

“墊墊肚子,回去我給你包幾個饅頭片帶去。”

饅頭片是前兩天吃剩的饅頭做的,那幾個饅頭放了好幾天,已經隱隱有了酸氣,李大花舍不得扔,就是蒸了新鮮饅頭,也只給山官、花伢和小九幾個吃,仍帶著大草、小草和雞蛋吃剩的,狗剩實在勸不了,耗了點油,放了些粗鹽,把剩饅頭切片煎的兩面焦黃,立即就成了一道美味的點心,只太費油了,依著這裏的油價,便是狗剩自己也有些心疼,是不能常做了。

要給山官帶些吃的這事兒,還是狗剩無意中發現每次與幾個小的準備的打牙祭的東西耗的特別快才曉得,早晚兩頓對正長身體又整日強操練的少年來說哪裏夠呢!

“我帶兩個饅頭夠了,留著給弟弟妹妹們吃哩。”山官放慢步伐,跟狗剩並著肩走說道。

“還多呢,不打緊,一點子剩饅頭還不快些吃了……”

“小心,小心,都讓讓……”

狗剩話音還沒落,從集市的盡頭傳來一陣聲嘶力竭的吼叫聲,接著一匹棗紅的壯馬揚著前蹄連連嘶叫著沖了過來。

所有的生物都是逃生的本能,但是人類作為最高級的動物,卻往往由於過於覆雜的信息處理系統,面對飛奔而來的汽車或者從天而降的巨石,第一反應不是逃走而是呆楞,等狗剩反應過來,瘋馬已經近在眼前了。

“啊——”

前面一個背著簍子的大娘慘叫了一聲,就趁著這一下,狗剩拖著雞蛋和小草退到了邊上,那邊山官已經護著另外幾個小的避到了後面。

瘋馬幾乎擦著狗剩的鼻子而過,帶起一陣腥騷味。

“沒事吧?有沒有撞到?”山官把人拉到自己身後,連聲問道。

狗剩搖搖頭,“幸虧躲開了。”

“哎、哎……”

那背著筐子的大娘在地上滾得滿身穢物,大腿上血肉模糊,不遠處還有不少被蹭到甚至踩到的人哀嚎、咒罵,集市裏亂成一團。

山官面上一肅,擡腳就要過去。

狗剩反手拉住山官,用力搖了搖頭,“別多事!”

“大哥。”花伢低聲叫了一聲。

“我們先回去。”狗剩拽著山官快步往前走,“大草,花伢,把弟弟妹妹帶好!”

兩人應了一聲,一人一手牽著一個跟在後面。

山官看著兩人緊緊牽著的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心裏騰起一陣怪異的感覺,眼前這個人還是自己一心渴盼的人嗎?那時候,這人自己都時常吃不飽,縮在漏風的柴房裏還有心思關照被虐待的花伢,自家糟了難,也是有他幫忙才撐下去,那時候他才多大,七歲?八歲?現在家裏有白米鮮肉,坐收租子,卻看著人在眼前遭災而不願“多事”……

是的,狗剩是真的不願多事,這樣的無妄之災,集市裏大多是些在溫飽線上掙紮的人,指不定就胡亂賴上了,這樣的事狗剩“以前”見了太多。

“喏,拿著,快些去軍營,遲了可不是開玩笑的。”狗剩把油紙包塞到山官手裏,推了人一把。

山官盯著狗剩看了會兒,按下心頭千般萬般思緒,什麽也沒說大步出了門。

狗剩被那森森的一眼看的心裏直發毛,“嘁,一個兩個都古裏古怪的……”

“來,一人兩顆,吃了就不怕了……”

裏間,花伢聽了狗剩的話,從櫃子裏吧糖翻出來,正給幾個小的分。

小草得了,立即就把兩個一起扔到嘴裏,美滋滋的啜著。

大草猶豫了一下,也學著小草的樣子放到嘴裏,眼睛就微微的瞇了起來。

小九把糖用帕子包了收好,,一本正經的說要回屋看書。

原先那老秀才那裏就是按月收的束脩,即是覺得不好,這個月也就罷了,暫且在家跟著狗剩學些算術,原就是打算等李大花走了就去尋訪個好地方,這兩日就該留意了。

“哥哥,吃、吃不吃?”雞蛋攥著糖,慢吞吞的走出來問道。

狗剩搖搖頭,“你吃吧,哥哥不吃。”

雞蛋遂心安的把糖放進嘴裏,用舌頭頂來頂去。

小孩子心性來得快去得也快,方才還被接二連三的慘叫和鮮血嚇得臉色蒼白,不過含了會兒糖就甩到了腦後,幾個小姑娘爬到炕上窩在一起嘰嘰咕咕,雞蛋則進了書房,跟小九一起煞有介事的看書。

狗剩在院子裏呆站了會兒,被山官臨走那一眼看的心裏沒底,連出門去書店的心思都沒了,幹脆進了廚房“叮叮砰砰”的用力剁起了骨頭,準備熬一鍋高湯,中午就著湯吃個饅頭墊肚子,晚上吃火鍋,再有剩下的,第二天早上煮面條也是極好的。

“紹山官。”

大榮提高聲音叫了一聲。

山官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應了。

“其他人繼續!”

這一支百人的隊伍立即整齊的叫了起來,長槍舞的赫赫生風。

“你怎麽回事?魂掉家裏了?”大榮厲聲問道。

山官嘴唇動了動,“不……”

“去樁上跑五十趟,讓腦子清醒清醒再操練。”大榮不等山官說話,繃著臉命令道。

“是,把總!”

山官深吸一口氣,快步朝會場左邊高高低低的一片木樁跑去。

隊列裏有人偷偷朝這邊看了一眼。

大榮眼風立即就掃了過去,再沒人敢分神……

山官到晚上才回來,手裏抱著兩個帶著封泥的壇子。

軍營裏的跑木樁是大榮新提出的,高高低低或遠或近只有半個腳掌大小的木樁連成一條,足有半裏多長,跑熟練後,遠行軍不論怎樣的地形都難不住這一營的腳程,來回五十趟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兒,稍不註意,腳下踩不穩就得摔個嘴啃泥再從頭跑起,接著還要完成因為受罰耽誤的操練,結束後,大榮又陪著山官慢慢走了好幾圈,身體松快了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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