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英語課過後,便再也沒來過,此刻不知跑哪兒瀟灑去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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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糊弄過去,倪霜霜終於姍姍回歸。

她面色蒼白氣若游絲地發誓:“我再也不吃小龍蝦了!再吃我就是豬!新西蘭烤乳豬!”

舒覓看她一眼:“你不應該發誓再也不去校醫院拿藥了嗎?”

倪霜霜略一思索,覺得此誓頗為有理,豎著手指意欲再發一次,安冉打斷她:“霜霜,我覺得你還是去大點兒的醫院看看吧,這樣下去不行啊。”

倪霜霜虛弱道:“那你陪我去?”

安冉面露為難:“我倒不是不想陪你,主要是下了課我還得去開部門例會……”

倪霜霜痛心疾首地哀嘆一聲,舒覓淡聲道:“我陪你去。”

倪霜霜大喜過望:“看看!什麽叫做仙女?這才叫做仙女!”

舒覓眼角一抽:“仙女也不能施法讓你的肚子變好。”

下了課,二人打車去了學校附近一家大醫院。

該醫院名聲在外,門庭若市,倪霜霜其實不想來這裏,但相比打車錢而言,她更願意為自己的健康多付出一些。

除卻小時候的一場大病外,舒覓很少來醫院,自從上次感冒她連喝一個星期的熱水而沒有選擇吃藥後,掐指一算,距離那些小病毒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陪倪霜霜掛完號,望著候診室的一條長龍,二人互嘆一口氣。

礙於她的身體狀況,舒覓主動替她排起了隊,倪霜霜則趁這個時候又跑去了廁所。

她站了一會兒,埋下頭玩手機。

“舒覓?”

有人在身後叫她,聲音十分好聽。

舒覓回頭,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那人又問:“你不舒服?”

舒覓連忙擺手:“不是我,是我室友,我陪她來的。”她頓了一下,覆又問道,“學長,也來看病?”

她覺得這樣問有些不好,但對方似乎並不在意。

說話間,前面騰出了一個位置,她往前走了一步。

席遇並未作答,擡頭看了一眼她排的科室類別,淡聲道:“你等我一下。”

舒覓眼見著他走到一旁,和一位站在那兒等他的醫生交談了幾句,便又折返過來,說:“不介意的話,可以讓郝醫生幫你室友看看,雖然他不是消化內科的醫生,但診斷一些小毛病應該還是沒問題。”

舒覓有些為難:“會不會太麻煩了?沒關系,我排隊就好了。”

席遇看她一眼,語調低沈:“不麻煩,是我母親的朋友。”

是你母親的朋友就不麻煩了?這是什麽邏輯?

舒覓正欲開口,倪霜霜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此刻正兩眼放光地插話道:“那就謝謝學長了,學長真是個好人。”

席遇微勾了勾嘴角:“不謝。”

舒覓無語地看著倪霜霜,後者一臉無辜:“我這不是舍不得你排隊嗎……”

她本想與倪霜霜一同進候診室,誰知人家千推萬阻,就是不讓她跟著。

舒覓無奈,只得在門口候著。

“過去坐吧。”席遇提議。

舒覓聞聲擡首,面有豫色:“學長忙的話……”

席遇眼眸微瞇,這過河拆橋的事情做得可真順手啊。

他單手插兜,淡聲道:“我等會兒要做個檢查,現在沒什麽事。”

話畢,率先朝大廳的座椅行去。

舒覓見狀,亦不好再說什麽,三兩步跟上去。

兩人相繼坐下,舒覓沈默片刻,覺得該有的人道主義關懷還是得有,她醞釀片刻,輕聲問道:“你身體沒什麽事吧?”

席遇聞言,偏過頭來看她,雙眸幽深,難辨其中含義。

舒覓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望著遠處的走廊盡頭。

“沒事,小毛病。”他站起身,“你先坐一會兒,我出去一趟。”

舒覓輕聲應下。

席遇去了挺久,舒覓正想起身去看看倪霜霜的情況時,他終於回來了,且,手上還提著一大包東西。

他將包裝袋放在兩人之間的空著的座椅上,將裏面的東西一樣樣的拿出來,是打包回來的粵式點心。

“這家店的點心不錯,就在醫院對面,我常常吃。”說著,將一雙筷子遞給舒覓。

此時正是午飯時間,舒覓來時也沒吃什麽東西,確實也餓了,她一向對這種點心十分偏愛,更何況,筷子都遞到眼前了,不接似乎也不太好。

她面有赧色地接過筷子,道了聲謝,夾起一只蝦餃遞到嘴邊。

席遇見她咽下,才問了聲:“如何?”

舒覓誠懇地頷首,眸中有滿足的讚意,她對美食的熱切一向難以掩蓋:“確實很好吃。”

席遇勾了勾嘴角,亦執筷夾起一只蝦餃。

醫院大廳光亮一片,有正午的餘暉灑進來,給人渡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舒覓楞楞地看著他的側顏,第一次感覺似乎可以依賴一個人,這種感覺,似乎也不錯……

可直到兩人在座椅上吃完午飯,也不見倪霜霜出來。

舒覓有些坐立難安,悄悄給她發了條消息。

席遇的聲音適時響起:“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室友離開了。”

哈?!

舒覓一臉呆楞:“那你剛才為什麽不跟我說?”

席遇理所當然道:“東西都買回來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總得吃了再走吧。”

舒覓一時無語凝噎,手機震動了一下,倪霜霜發來消息:看我多仗義,故意給你和席大帥哥騰空,回來給我買好吃的……

舒覓哭笑不得,握著手機連忙和席遇告別。

“別忘了後天下午的五點。”席遇看了她一眼,淡聲提醒道。

舒覓一想,後天竟然又是周四了,她應下後離去。

剛走出醫院大門,電梯門打開,出來一位身著白大褂的優雅女人。

五官精致立體,身材妙曼有致,行走間搖曳生姿,雖不如年輕女孩明麗活潑,卻有著歲月沈澱下來的從容不迫。

她一路疾行,來到席遇身邊,出口就問:“人呢?”

席遇偏頭看她,有些好笑:“你下來做什麽?”

沈曼急道:“我做完手術出來聽你郝叔叔一說,馬上就下來了,人呢?”

席遇望著大門口的方向,輕擡下顎,精致的眉骨微揚,其間似有悅色,話語從容道:“你來晚了,剛走。”

☆、圖書館驚魂

簡婭推開寢室門時,正巧碰上舒覓下床。

她面露微訝:“你現在要出去?吃飯還早吧?”

舒覓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心虛,含糊道:“額,去圖書館。”

簡婭也並未深究,將手上的盒子遞給她:“給你們帶了蛋撻,從我們家店裏拿的。”

簡婭的父親在市中心經營著幾家餐廳,劃重點,高級餐廳。這年頭,做餐飲行業利潤頗為可觀,遑論還是在C市這個以美食著稱的城市。

舒覓接過,還沒來得及說話,上鋪的床簾猛然被拉開,倪霜霜探出一個頭來,言辭激烈:“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都要報警了。”

簡婭回了她一個白眼:“要不是聽見蛋撻兩個字你能坐起來?我賭你連撥號鍵都懶得按。”

倪霜霜笑嘻嘻地打著哈哈。

舒覓招呼她:“快下來吃吧。”

上次在亭子裏聽著席遇吃三明治把她折磨得夠嗆,餓著肚子看別人吃東西的感覺可不好受,這回提前把肚子填飽倒是個明智之舉。

簡婭帶了兩盒回來,她和倪霜霜一人吃了四個,給安冉留了四個。

舒覓接水之時,簡婭突然問道:“對了覓覓,我沒來的這幾天沒什麽異常吧?”

舒覓回過頭來:“沒什麽,不過你要是再不去英語課,我估計你都得忘了那老師長什麽樣子了。”

簡婭若有所思:“……說實話,我現在已經忘了。”

舒覓忍住噴水的沖動,看了一眼手表,暗道不妙,拿起桌上的包,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我先出去了。”

倪霜霜在她身後吼道:“覓覓,你別慌啊,圖書館現在人少著呢!”

圖書館人少不少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不能讓他等。

雖然席遇之前已經發過消息說,可能會晚到一些,直接在亭子那裏碰面,可她就是怕誤了時間。

她一向守時,從不喜歡讓別人等,當然,也不喜歡等人。

可,太多事情卻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人活一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為難自己。

緊趕慢趕,離約定時間還是晚了五分鐘。

她到時,席遇正坐在亭中,背靠著橫欄,一手攤開,置於其上,另一只手逗弄著一只渾身烏漆麻黑的鳥,似乎在餵它吃些什麽,面容沈靜而懶散,動作從容又優雅,著實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她看得出神,不自覺聯想到了一些畫面,待回過神來之際,見席遇正單手支頭看著她,略帶興味。

舒覓心跳漏了一拍,莫名其妙來了句:“鳥呢?”

席遇放下手,語氣平淡卻令人信服:“被你嚇跑了。”

舒覓還沒來得及反駁,席遇便道:“過來吃東西,吃完了再進去。”

舒覓掃了一眼,微感訝然,走過去坐下,問:“你身體又不舒服?”不然為什麽又買那家的點心。

席遇微挑了挑眉,坐姿微調,緩聲道:“看你上次挺喜歡吃的……”

舒覓聞言,不知為何,竟生出些許心慌之意,躊躇道:“你其實不必……”

席遇沒說話,手指微動,不鹹不淡地來了句:“順便而已。”

舒覓察覺氣氛微凝,亦有幾分懊悔,遂尋著輕松的話題道:“那只鳥一定是被你餵飽了才飛走的,怎麽會是被我嚇走的。”

豈料,席遇聞言,看向她的目光竟含了幾分深意,難得地附和她道:“可不是嗎,吃了我的東西,就這麽跑了,真是……”

舒覓不知為何,竟聽出了話外之意,瞬感面紅耳赤,席遇輕飄飄睨她一眼,打開包裝袋,道:“快吃吧。”

舒覓努力壓制內心的異樣,默默拿起一個流沙包,慢騰騰地咬著。

來之前為了填肚子還刻意吃了四個蛋撻,誰知世事多變,造化弄人,眼下算是有苦難言。

席遇見她吃得極慢,好不容易吃完了流沙包,卻又夾了一個燒賣,不禁疑道:“怎麽不吃蛋撻?那天你不是挺愛吃的嗎?”

舒覓幹笑了兩聲:“來之前吃了幾個……”

席遇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緩聲道:“吃不下就別吃了,我們進去吧。”

舒覓連忙放下手中的燒賣,卻又為難道:“那這些……”

席遇掃了一眼,道:“你帶回去吧。”

舒覓連忙拒絕:“不用了,還是你帶回去吧。”

席遇依舊面不改色:“我來之前已經吃過了,帶回去也吃不下。”似乎看出舒覓要說什麽,他又補充道,“我們寢室的人沒有愛吃這些的。”

舒覓尚在為難,席遇已經站起身,抱起一旁的圖紙,朝她道:“走吧,不然沒位置了。”

舒覓無法,只得收拾好東西跟上他。

二人一同進了圖書館,找了個空位坐下,沙發坐墊,靠窗,靜謐,一切都很舒適。

席遇將圖紙在桌上攤開,輕聲道:“你去找幾本書看吧,等我畫完了就走。”

舒覓點頭應下,來到書架前挑選。

她覺得目前的狀態十分詭異,她不是來當苦力的嗎?現在怎麽搞的就像“陪讀”一樣?

心不在焉地拿了一本之前已經看過一大半的《白夜行》,便往回走。

席遇已經拿著筆在圖紙上描描畫畫,與方才餵鳥時的懶散閑適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目光沈靜,神情專註,似乎每一個細胞都在投入,每一下動作都是神工。

真是個有魅力的人啊,舒覓想。

她走過去,盡量不發出聲音地坐下。

無論是看書或是追劇,舒覓總有個習慣,一定要事先摸清整個故事脈絡,明白人物關系,絲毫不畏懼劇透,網上稱呼這叫什麽來著?噢,編劇式觀影。

雖然已經知道了兇手是誰,可推理過程依舊令她嘆服,更加唏噓的,卻是雪穗和亮司之間的情感。

她看到最後,面對亮司的屍體,雪穗離去的背影,一次頭也沒有回,不知為何,竟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久久未能將書合上,卻突然反應過來,她看書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可卻已經將整本書看完,那麽……

擡起頭,果然,窗外天色已經暗得不像話,墻上掛鐘也快要指向閉館時間。

她向對面看去,見席遇早已停下了手上動作,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似乎要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是什麽呢?故作堅強的外表,亦或是脆弱敏感的內心。

她突然有些慌亂,想問他為什麽不叫自己,卻見他微動了動手指,緊接著,那雙令無數人讚嘆的修長手指便伸了過來。

她看著那逐漸逼近的圓潤指尖,瞳孔微擴,身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席遇微楞,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卻也只是一瞬,便雲淡風輕地道:“你臉上有東西。”

舒覓微挑眉,面露疑色。

那雙手並未有停下的意思,她腦中緊繃著一根細線,即將斷裂。

哢嚓。

此起彼伏的哢嚓。

整個圖書館內霎時漆黑一片,繼而是各種高亢的尖叫聲,音色不同,情緒也各異,有好奇,有驚喜,還有發自內心的恐懼。

舒覓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卻是暗地裏松了一口氣,她剛想開口說話,一雙帶著溫熱之感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那人輕聲安撫道:“別怕。”

舒覓很誠實地道:“嗯,我沒怕。”

手背上的手緊了緊:“有我在,別怕。”

舒覓一頭霧水:“我真的沒怕啊,我真的不怕。”

那頭突然有一瞬間的安靜,舒覓在這短短幾秒裏認真思索了一番,或許自己平日裏給人的印象太過文靜內斂,以至於別人對自己產生了誤解。譬如此刻,席遇一定是在認為她故作堅強,其實內心怕得要死,卻不敢表露出來。

她覺得,趁這個機會,有必要澄清一番,遂,試探性地道:“要不,我給你講個鬼故事證明證明?”

☆、母胎單身

席遇這回沈默的時間愈發漫長,然而,這詭異的氛圍並未持續多久,不過一兩分鐘後,圖書館便又來電了。

眾人一哄而散,紛紛抱怨。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書包,打算回寢室再戰,反正也快到了閉館時間,再待下去也沒多大意義。

這次的小風波倒是稀罕,畢竟圖書館突然停電這種事也是少見,後來校方給出的官方解釋是電路出了問題,不過據知情人士透露,事實乃是機械電子工程系一男生為了表白,想把圖書館大樓的燈弄成心形,結果,驚喜不成反成驚嚇,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舒覓稍稍適應了突如其來的光亮,心上便小小地顫了一下。

席遇不知何時竟站在了她的身旁,此刻,正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舒覓稍稍平覆心神,出口問道:“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席遇聞言,微微挑眉,似乎剛回過神來:“一停電我就過來了。”他似乎想到什麽,微瞇眼,“你沒發現。”

舒覓心虛地移了移目光,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握著,面上一紅,自以為不動聲色地緩緩抽出來。

席遇倒也沒說什麽,姿態從容地收回手,插進褲兜,看起來比她還淡定。

舒覓假模假樣地看了一眼手表,道:“快到閉館時間了……”

席遇看她一眼,淡聲道:“那走吧。”

這回,他倒不客氣了,直接將一大摞圖紙扔給舒覓,自己則當個甩手掌櫃,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舒覓倒也樂得接受,有了圖紙做掩護,剛好可以分一分註意力,不至於想東想西。況且,這一堆圖紙於她而言,著實算不上沈重。

路至半途,席遇終於回過頭來,面露幾分疑惑地問她:“不重嗎?”

舒覓微笑著搖頭:“還好,不算太重。”

席遇難得地皺了皺眉,等到她跟上來,兩人並肩而行之時,他才終於問:“舒覓,你……之前談過戀愛嗎?”

聲音很輕,態度不明,似乎不是在刻意窺探她的隱私,而是在問她,你吃過飯了嗎?

舒覓有一瞬間的楞怔,不明白他為何會突如其來地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一下子玩這麽大,搞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面色糾結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席遇面不改色,語氣卻很誠懇:“好奇。”

舒覓沒說話,她實在是有些懵了。

席遇卻沒打算放過她,輕飄飄地道:“很難以啟齒嗎?你談過很多次?”

舒覓一向最受不得汙蔑,當機立斷地反駁:“我看起來像是談過很多次戀愛的人嗎?”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

她看起來,確實像啊……

還特別像是那種花叢高手,玩弄人心的……

她特別怕看到席遇一臉認真地點頭,那樣子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等等,她為什麽要洗清?就算她談過很多次戀愛,和他有什麽關系嗎?

所幸,席遇並未答覆,只是偏頭註視著她,眸中有笑意:“這麽說,就是沒有了?”

舒覓回以尷尬地一笑,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可對方卻不依不饒:“一次也沒有?”

舒覓欲哭無淚,不得不反擊:“沒想到學長也這麽八卦……”

席遇繼續笑:“你也可以問我,我有問必答。”

舒覓本想矜持一番,做出毫不好奇的模樣,轉念一想,覺得有點虧,反正不問白不問,問了也白問。

遂,淡聲道:“那你呢?”

還好席遇是個聰明人,聽得懂她沒頭沒尾的問題,竟也真的答覆了,雖說,這回答有些許微妙。

他說:“我和你一樣。”

舒覓有一瞬間的失神,擡頭望了一眼前方,恍然大悟道:“啊,我到了。”說著,將懷中的圖紙一骨碌扔回給席遇,“學長再見啊!”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覺得自己很機智,這種情況下,最妙不過溜之大吉,難道還要她留下來和席遇互相探討一下對方母胎單身的原因?

想到這個畫面,不禁打了個寒顫,腳下步子越發匆忙。

接下來的那個周三,舒覓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突然收到了一條來自席遇發來的消息。

——明天我有點事,不用去圖書館了。

她怔怔地看著手機,然後快速打下兩個字,好的。

臨發出之際,又莫名地將“的”字刪了。

——好。

放下手機,看著頭頂的帳簾,突然有一瞬間的失落。好像明天都沒有了盼頭,大半天的空閑時間,她似乎已經習慣了按時赴約,如今一下子空下來,倒是令她有些悵然若失。

她拉開床簾,問底下坐著的簡婭:“明天有沒有什麽活動?”

簡婭的活動實在粗暴簡單,拉著她逛了一下午的商場,買了一大堆有用沒用的東西,二人宛如情侶般優雅地用了西餐牛排,又看了一部新上映的電影,回去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雖然極累,卻也充實。

回寢室的路上,路過圖書館,舒覓不自覺地望了一眼,見其中燈火通明,行經之人絡繹不絕。

她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在看什麽。

月末的最後一個周一,是學生會的全體例會。

會議結束後,辦公室部長叫住舒覓,說:“你準備一下,周四下午陪主席去A大開個會。”

舒覓微楞:“周四?”

辦公室部長皺了皺眉,問:“怎麽?有事嗎?”不等舒覓回答,她又道,“看能不能推一下,這個會挺重要的,周四下午只有你沒課,不然主席那邊不好交代。”

說白了,他們辦公室就是主席的後勤部門。

舒覓沈吟片刻,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她就給席遇發了消息。

——學長,不好意思,周四我有點兒事,不能去圖書館了。

發完了她才反應過來,會不會顯得像刻意報覆啊?

直到晚上,她才收到席遇的回覆,簡簡單單一個“嗯”字就將她打發了,簡直是……比她還冷漠。

“冷漠”的某人此刻正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目光卻未聚焦。

從一開始的“沒關系,你忙”,到後來的“我知道了”,再到最後的那個“嗯”,他亦是刪刪減減數次,最後那個字,應該能完美表達他的不滿了吧?

不過既然如此,周四倒是可以回一次家,好好休息一番,最近確實挺忙。

於是那天,他剛從宿舍樓走出來,迎面行來兩個人,其中一位十分眼熟。

剛好沈郗眠在後面叫他,他也就順便停下了腳步。

舒覓和徐子蕭從A大開完會回來,便一起向宿舍的方向走。

“還沒問過你,在學生會待得習慣嗎?”徐子蕭突然發問。

舒覓淡淡應道:“還好。”

說實話,並不好。她身處其中並沒有體會到什麽充實快樂,反而是源源不斷的苛雜繁瑣的工作,令人心力交瘁。

對方輕笑了一聲,沈默許久後,接著說:“你好像不太愛說話。”

舒覓笑得敷衍:“還好吧。”

他對她有這樣的誤解也是正常的,她理解。

可是她最討厭別人說她不愛說話,那些人自以為相處短短的時間便能把你摸清,殊不知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們一般自來熟,所謂不愛說話,只是因為和你不熟。

快要到到男生宿舍門口時,舒覓停下腳步,正想跟徐子蕭道別,對方卻道:“剛好是晚飯時間,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舒覓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連忙擺手道:“不用了,我室友在等我一起。”

徐子蕭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目光也幽深起來,半晌後,才道:“那行吧,我就先回去了。”

舒覓松了一口氣,跟他道別,繼續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剛才好像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果然,沒走兩步,就看見席遇站在路邊,和……沈郗眠在聊天。

說是聊天,不過是沈郗眠一個人在自說自話。席遇微垂著頭,掩下眉目,神情好像不太自然。

她想了想,這種情況下,還是裝作沒看見吧,總不能傻乎乎地跑上去打招呼吧?

豈料,她正準備與他們擦肩而過之時,一道清脆男聲忽然響起:“舒覓學妹!”

她暗嘆一聲,無奈地轉頭,看到沈郗眠驚喜的表情,以及,席遇的……面無表情。

☆、今日諸事不宜

是時,正當夕陽落幕,他隱在樹蔭之下,面容其實十分模糊,舒覓也不知道為何,感受到一些若有若無的涼意。

她微微瑟縮一下,硬著頭皮走過去。

沈郗眠見了她似乎挺高興,跟她打招呼:“學妹,好久沒見你了啊。”

舒覓剛想敷衍地笑笑,又聽他疑惑道:“咦,你那個朋友呢?沒和你一起?”

舒覓反應過來他在說簡婭,立馬起了興致,這種時候,只要別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都是明智之舉。

豈料,她還未張口,就聽到那個一直立於一旁的人淡聲道:“你可以走了。”

毫無溫度的語氣,聽得舒覓心下一顫。

怎麽如此冷漠?她頓感尷尬不已,正欲告別,沈郗眠的抱怨聲在一旁響起:“不是要一起回去嗎?這麽急著趕我走?!”

原來不是說自己,舒覓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席遇也沒說話,只目光平靜地看著沈郗眠,隱隱有幾分森寒的笑意。當然,這只是他本人感受到的,至少在舒覓看來,席遇的目光再平靜不過,古井無波,大抵如是。

沈郗眠自然是個見好就收的,和舒覓熱切地道了別,跑得比兔子還快。

舒覓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一陣羨慕。

一道低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質疑。

“裝沒看見?”

舒覓在心中低嘆一聲,該來的還是要來。

她回過頭,面容誠懇:“我近視。”似乎為了增加可信度,還補充道,“三百度。”

席遇並未做出舒覓期待的恍然大悟的樣子,反而微微俯身,與她對視,仔細打量她的瞳孔,眸色清澄,卻含著幾絲探究。

“那平時怎麽不戴隱形眼鏡?”

舒覓不敢與之對視,目光下移,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高挺鼻梁,連呼吸也微微收斂了幾分。稍稍後移,留出一個安全距離,這才有閑暇回答他的問題,可腦子一時沒跟上節奏,竟將實話脫口而出。

“我右眼三百度,左眼視力1.2。”

席遇聞言,直起身,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舒覓微動了動喉嚨,嘴角輕扯,揚出一個強硬的弧度:“我……一般用右眼看人。”

話音剛落,她直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說得都是些什麽?

果然,席遇臉上的笑意更深:“哦。”他低聲道。

舒覓強硬的轉移話題:“對了,采訪的事情,校刊那邊的人這幾天會聯系你……”

席遇輕輕應了一聲,又問:“不是你采訪我嗎?”

舒覓微楞片刻,低聲道:“我只負責聯系你……”

話音剛落,見對面之人的表情有些許微妙,舒覓再也待不下去,隨意找了個借口遁了。

席遇也並未過多糾結,接了個電話,一個人繼續朝著校外走。

他回到家,先從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小半瓶。指尖順勢在大理石案板上輕敲,節奏有些漫不經心。

踱步至書房,拿圖紙時瞥過一旁的照片,手上動作停頓,將其拿起,手指在其上輕撫而過,看著看著,竟略一挑眉,毫無預兆地冒出句:“你怎麽這麽難追?”

語氣裏狹著幾分無奈,稍縱即逝。

十一月的尾巴匆匆閃過,十二月如期到來。

上午最後一節體育課將進行體質測評,內容包括女子八百米和跳遠。

舒覓不負眾望,在她們那一組的八百米中跑了最後一名。她在體育這一項上,從來都是雞肋般的存在。

兩圈下來,不少女生已經呼吸不暢,臉色發青。

舒覓氣喘籲籲地原地慢走,又氣喘籲籲地向安冉抱怨:“平時跑的時候大家速度都差不多,結果一到關鍵時刻才發現,竟然都在隱藏實力啊。”

安冉哭笑不得,慢慢順著她的背。

中午吃飯的時候,舒覓被一根魚刺卡到,她咳嗽了數聲,無果。又猛吞了一口飯,魚刺依舊頑強。最後,她回到寢室,咽了一把白糖,期待午睡過後魚刺能夠自己消融。

睡至中途,喉嚨實在癢得難受,她下床開了電筒,拿著鏡子照了照,終於得見魚刺面貌。

那是一根分了叉的魚刺,剛好卡在她的喉嚨處,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心下慶幸,還好沒在喉嚨深處。淡定地拿了一支小鑷子,將魚刺夾了出來。

倪霜霜起床看到這一幕,頓時目瞪口呆,感嘆道:“我第一次見有人可以自己把魚刺弄出來……覓覓,汝真乃神人也……”

舒覓拿紙巾裹了那根魚刺,細細觀察了一陣,扔進垃圾桶時得出一個結論:今日諸事不宜。

果然,到了晚上跑操的時候,結論又一次應驗。

上午剛拼命地跑了兩圈,晚上又要跑三大圈。就在舒覓跑最後一圈的時候,不幸把腳給崴了。

她覺得特別郁悶,雖然自己運動細胞不甚發達,但也絕不是嬌弱的類型。學編導的女生都得是女漢子,不然那笨重的三角架和機器怎麽擡得動?而她一向力氣大,寢室飲水機的水基本上都是她換的,雖說過程有些艱難,但結果總是差強人意。

這邊沈郗眠正從酒吧回來,慢悠悠地哼著歌走在回寢室的路上。路過操場時瞥見有一群人圍在一處,以為是有人在告白,正興沖沖地跑過去,準備學習一下經驗時,突然意識到情形不對。

坐在地上的人不是舒覓嗎?

他連忙攔住準備上前幫忙的男生,順便撥打了表哥的電話,心中暗暗竊喜,這種時候終於能體現出他這個表弟的價值了……

“學妹,你別擔心,我已經跟席遇打過電話了,他馬上就來哈。”

舒覓更覺得郁悶,叫席遇來幹什麽?來看她這幅狼狽的樣子嗎?

遂連忙拒絕道:“不用了不用了,不要麻煩他了,你也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

沈郗眠當然不肯放過如此大好機會:“這怎麽行呢?你別擔心,他馬上過來了。”

舒覓鍥而不舍地拒絕,沈郗眠始終不渝的堅持,霸道地扣著舒覓,不讓別人扶她離開。

“安撫”完舒覓後,環視了一下四周,果然看到了在身後扶著她一言不發的簡婭。

“hello,減壓,你也在啊!”

“滾。”

“等會兒舒覓學妹和我表哥走了,不如本帥哥請你吃宵夜?”

“滾。”

“你怎麽罵人啊,都說了請你吃宵夜。”

“滾。”

“不然,吃早飯?”

“……滾。”

無論沈郗眠說什麽,簡婭都以一個字回覆。舒覓看著二人,覺得莫名滑稽,竟忘了自己的尷尬處境。

席遇踏著月色趕來之時,那二人還在鬥嘴,他動作從容地蹲在舒覓身前,先打量了一圈她的面色,繼而輕輕擡了一下她的腳踝。

問:“疼的厲害嗎?”

舒覓有些不好意思,實在是不想麻煩他。

“還好,買瓶藥酒回去擦一下就行。”

“我背你。”

“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不待舒覓拒絕,席遇背起她便走,留下一群風中淩亂的吃瓜群眾。

沈郗眠再次淚奔,表哥真是無情啊無情,好歹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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