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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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就像是一個大大的連環,無論情緣也好,孽緣也罷,既然此生結上了那無論你再怎麽躲,都只是延長了相遇的時間而已,該來的終究會來。與祥哥的相遇,是我始料不及的,見到他的那一剎那,我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傷。算算已經又有小半年沒見過祥哥了,現在的祥哥,經過官場歷練,已經讓他原本青澀的臉龐熟的不能再熟,唯有他的目光,還是那樣的熱切。我與祥哥凝望著彼此,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宋朝柳三變有詞,雲:‘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真真是說到家了。

“老爺,老爺。”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從南街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老...老爺,奶奶的病...您快回去看看吧。”

奶奶?祥哥成親了?

“祥哥,那,我先走了,我也急著抓藥。”我低著頭走進藥鋪二樓,等我抓完了藥,再出來時,祥哥已經不在了。

我把抓好的藥拿到壺裏煎好端給芝生喝了後,他就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傍晚我正在收攤的時候祥哥來了,他四周環視了一下,問:“凝妹,你就住在這?李思淵呢?”

我知道我瞞不過祥哥,便把事情都告訴了他,他沈著臉,緊皺了眉頭,霍的一下了站起來:“他竟這樣對你?我要替你討回公道。”

“別去,祥哥,這樣也挺好的。”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平平靜靜的過日子。

“凝妹!”他拉住我的手,“他李思淵既然娶了你,就應該對你好。你看你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他卻在家逍遙。”

“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有啥意思,我能從那場大火裏活下來,已經很滿足了。”

我遞上茶杯給他,“說說你吧,你什麽時候調任過來的?”

“有三個月了,慶陽縣那邊來了新知縣,我就被派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他說完笑了笑:“不過幸好讓我遇上了你,看來老天的安排還是挺公平的不是?。”

公平?現在想來,若是上蒼真的公平,那就不應該讓我再遇到祥哥,我們兩個,註定是銀河難度的牽牛與織女。

“凝妹,”祥哥張了張嘴,“要不......去我家吧。”

“嗯。”我點點頭,“等芝生的病好了,我一定去府上拜訪,去看望你和...嫂子。”好難好難,我說出了那兩個字。

“凝妹,我的意思是......”

“天色不早了,祥哥你快回去吧,我挺好的,不用記掛。”此時我算是個有名無實的寡婦,祥哥貴為一縣的父母官,要是因此惹出點什麽非議會斷送他的前程的。

“那好吧,凝妹,有什麽事千萬記得去找我。”

祥哥走了,我暗暗打定主意,等芝生身體恢覆了,我就離開這裏,另尋容身之處。

半夜,我被一陣激烈的咳嗽聲驚醒,芝生渾身發抖,眉頭緊鎖,手緊緊地摁著胸口,嘶啞的喘著氣,我急忙爬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好燙!

我穿好衣服,拉開門笨拙的跑了出去。明明已經是三月的天氣,這會兒卻偏偏下起了雨,雨滴攪和著雪花濺落在我的衣服上,頭發上,等我趕到藥堂的時候身上已經濕成了一片。

“胡大夫,快開門呀,我侄子病又重了,您快去救救他吧。”我用力的拍著門板,裏面卻沒有一點動靜,直到我的手拍的又麻又痛,裏面才緩緩傳出一句:“誰呀。”

“胡大夫,是我,南街饅頭鋪的小柳,求您快去救救我侄子吧。”

“都三更半夜了,現在去也不方便,你明天再來吧。”

“大夫,十萬火急呀,要不然我也不會大半夜的來打擾您。”

“我行醫從不登寡婦的門,也絕不讓寡婦半夜進我的家,你走吧。”

屋子裏驟然變黑,我又敲了敲門,再無動靜。我只好又跑到西街去敲門,開門的是藥童,他抱歉的搖搖頭,“對不住,大夫昨天出診去了,還未歸,實在不行,您給您侄子找枚銅錢刮刮痧吧,興許能撐到天亮呢。”說完便關上了門。風蕭蕭,雨涼涼,諾大的縣城,竟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

‘凝妹,有什麽事千萬記得去找我。’我耳畔回響起祥哥的話來,一粒晶瑩的雪花滴落在我的臉頰,我回過神來,回首一望,竟不知不覺的走到了祥哥的住所。

去找他吧,我對自己說。就這一次,以後絕不給他添麻煩。

我走到門前,猶豫了片刻,還是叩響了門環,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的是上午找祥哥的小丫頭,她看了看我,問:“你不是上午的那個......,有什麽事嗎?”

“姑娘,”我上前給她鞠了一躬,“請你讓我見見你家老爺吧,我有很急的事。”

“要緊的?可這老爺都睡下了,您要是告狀,就等明天上公堂吧。”

“姑娘,不是告狀,但是,真的是人命關天啊,求你通融通融吧。”

“人命?”她疑惑的看了看我,“那...好吧,你等著,我去給你通報。”

“凝妹~”祥哥出來的時候,還是著一身乳白色睡衣,後面跟著那個丫頭,手裏拿著衣服追著喊:“老爺,衣服,衣服。”祥哥嘩啦打開門急急的跑出來,見我靠著墻,打哆嗦,從丫頭手裏一把拽過大氅披在我身上,問:“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濕成這樣,快進來暖和暖和,別傷著身子。”說完就要拉我進去。

“祥哥。”我幾乎是帶著哭腔的說話,“祥哥,你快救救芝生吧,他病的更厲害了。”我把大致情況和祥哥說了一遍,祥哥皺了皺眉頭,語氣凝重的說:“竟有這等事!你別怕,有我呢。”說完祥哥轉身吩咐道:“小蝶,通知管家備車,我要去看望胡大夫他老人家。”

馬車走的顛顛簸簸,我的心也顛顛簸簸。出來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芝生現在怎麽樣,要是他有什麽好歹,可怎麽對得起八王妃!

“籲~”馬車停了下來,車夫撩開簾子說:“老爺,到了。”“嗯,我知道了,你去敲門吧。”說完祥哥按住我,“凝妹,你在車上等著,別下去了,天冷。”

祥哥一挑簾子跳下車。恰好胡大夫開了門出來,他看到祥哥站在他面前,急忙拱著手問:“縣太爺,您怎麽這會兒來了?快裏邊請,小的去給您倒茶。”

祥哥一擺手,“不必了,胡大夫,我來是聽說你居然拒診,置人命於不顧,嗯?虧你還是個濟世救人的名醫。”

胡大夫往我這邊瞥了一眼,慌忙跪下:“大人,不是小人不救,實在是......這......不合規矩呀。”

“規矩重要還是人命重要?都像你這麽迂腐,那該有多少孤兒寡母枉死,我看,你這濟人堂還是不要開了。”

胡大夫一聽,連連磕頭,“大人開恩啊,小的明白了,這就去看病,這就去看病。”

“這就是了。”祥哥轉怒為喜,伸手扶起胡大夫,“胡大夫,本官知道這是你多年來立下的規矩,本官也知道你是怕惹出什麽流言蜚語,所以本官親自去陪你出診,免得你擔心。”

“多謝大人,小人一定盡力醫治。”

祥哥看了我一眼,又對胡大夫說:“不是盡力,是必須治好,你是咱們這獨一無二的名醫,本官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芝生正趴在炕沿上不住地嘔吐,我連忙倒了一杯水餵給芝生,芝生含了口水吐在地上,病懨懨的說:“好難受,我怕是...不行了吧。”

“別胡說,大夫來了,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祥哥推了推胡大夫,“大夫快去診治啊。”

胡大夫忙拱了拱手,走到我面前,“姑娘,快把你侄子放平,我來看看。”

胡大夫為芝生把了脈,又在身上仔細的查了一遍,說:“看這樣子,怕是得了傷寒,我現在趕緊給他紮幾針,再開服藥先吃著,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一個暖和一點的地方好好休養,這裏有些簡陋,寒氣太重,只會加重病情啊。”

“這......”

“就住我那裏吧,救人要緊。”

“祥哥,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總之救人當緊,你也別猶豫了,走吧。”祥哥大步走到炕前,連著被子一起抱起芝生,向外面招呼了一聲“車夫,快把門打開。”

不知誰家公雞一聲長鳴,我醒來一看窗外,天已經大亮了。床榻上仍在熟睡著的芝生臉色平靜,也多了幾分血色。我摸摸他的臉,也沒有昨天那麽燒的厲害,看來總算是沒有大礙了。

“凝妹,你醒了?”祥哥從外面進來,手裏端著個盤子,“忙了一晚上了,快來吃點東西吧,這是去年的新豆子點的豆腐腦,你最愛吃的。”

“祥哥,謝謝你。”

“謝什麽,你這麽說,太見外了,快來吃吧,一會兒涼了。”祥哥把盤子放在桌子上,舀了一碗擱在我面前,“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吧。”

我舀了一勺又放回碗裏,“祥哥,我還是先去見過嫂子吧。”

“不著急,你先吃,反正都是熟人,也不差這一會兒。”

“熟人?”

“對,就是...劉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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